塔利班的恐嚇、血腥的爆炸、交火的槍聲、不同派別的紛爭……在緊張的氣氛中，阿富汗結束了塔利班倒臺后的第二次全國大選。投票結束后，阿政府官員雖然稱“這是一次成功的選舉”，但塔利班等反政府武裝通過大選前和投票日的一系列爆炸襲擊行動，也“成功地”使大選的投票率從上次的70%降至本次的不足50%。這些都再次顯示了阿富汗未來的和平之路是多么艱難。盡管阿富汗現在依然動蕩不安，然而仍有數百名中國人在那里闖蕩。那么，他們眼中的阿富汗大選、處于戰亂中的阿富汗是怎樣的？他們又是如何度過這段日子的？

　　[影響] 阿富汗大選之后 華商去留難抉擇

　　“協會剛成立的時候有400多會員，現在呢，也就剩下不到200人。”阿富汗華商協會秘書長陳大明認為，如果這次大選后局勢繼續惡化，會有更多的人選擇離開。

　　餐館享口碑　仍有煩惱事

　　陳大明曾在迪拜生活了13年。2005年，當看到幾個朋友在阿富汗“生意做得不錯”時，他決定到喀布爾來。阿富汗是內陸國家，不靠海，但這里的很多外國人喜歡吃海鮮，陳大明看準了其中的商機，準備經營一家海鮮餐廳。

　　為經營這個海鮮餐廳，陳大明下了很多功夫。他把店址選在外國使館較多的街區，雇傭會講英語的服務員，還使餐館獲得聯合國安全認證。“聯合國的審核很嚴，每兩個月就來檢查一次，一旦發現不合格，就會吊銷資格。”

　　餐館很快在當地享有口碑，也帶來了經濟上的回報，但有兩個問題卻讓陳大明苦惱不已。一個是經營中時常需要打點的各種“關系”。 “阿富汗正在重建之中，法律法規不夠健全和規范，腐敗現象很嚴重。”另一個則是頻頻發生的爆炸、綁架等惡性事件，讓他總生活在擔心之中。“阿富汗的武器泛濫，很多人手里都有槍。”

　　正是因為這樣，他開始考慮尋找其他的發展機會。“也許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我就會和朋友一起去非洲的一個國家。據說，那里有一個聯合國的援建項目，為期四到五年，這也許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歷險成便飯　想抽身回國

　　“我已經把在喀布爾租的房子退掉了。”湯林甫在阿富汗大選前就回到了國內，他告訴記者，如果形勢不好，他就不會再回去了。

　　湯林甫是最早一批到阿富汗闖蕩的中國商人。2002年夏天，當他聽說“戰爭剛結束的阿富汗商機無限”后，立刻就到了喀布爾。從經營百貨商店到店鋪被燒，再到后來轉向建筑業，湯林甫經歷了很多坎坷。

　　“有一次，路邊上有個土制的定時炸彈，我沒看見，結果剛過去幾分鐘，炸彈就炸了。還有一次，我前面有油罐車被炸后著起了大火，我就把車停在路邊，等了有5個多小時，等油罐車燒光了才繼續走。” 湯林甫說。

　　由于和朋友一起做建筑工程，湯林甫經常要離開喀布爾，去往其他地區，有時甚至是塔利班活動猖獗的地帶。“我見過一些人，他們自稱是做生意的，但當地人告訴我，他們其實就是塔利班。不過他們并不怎么為難我們中國人。”曾有一次，湯林甫的車跟在某國駐阿部隊的補給車隊后面，結果前面幾輛車都被襲擊了，唯獨他的車安全通過。

　　雖然每次都能脫險，但湯林甫也擔心，如果局勢真的失控，他恐怕再沒有那么幸運。“我現在每天都在看新聞，關注阿富汗的局勢。”

　　尊重當地人　做生意有道

　　和其他中國商人一樣，葉尚強也知道阿富汗面臨的種種挑戰，但他覺得，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

　　阿富汗停戰后不久，葉尚強就來到這里進行考察和調研。他看到，戰后的阿富汗，很多建筑物被損害，亟待修繕和重建，就決定在這里開一家建材商城。2003年4月，“中國商品貿易中心”開張了，主要經營建材、五金等當地急需的商品。從最初的500平方米的商店到如今2000多平方米的5層樓，葉尚強的建材店在當地頗有名氣。

　　阿富汗大部分百姓生活仍比較貧困，消費能力有限，葉尚強的主要目標是和政府合作。“普通的個人客戶大概只占到20%，其他的都是來自于政府或外國駐阿富汗軍隊的采購。”

　　在阿富汗做生意，懂得當地語言很重要。在喀布爾，一般老百姓講的是普什圖語或達利語，最初葉尚強雇了一名懂當地語言的美國人做翻譯，漸漸地，他手下的阿富汗員工學會說簡單的漢語，溝通變得容易了很多。“在阿富汗，一定要尊重當地人的宗教習慣，這樣他們才會和你交朋友。”

　　警察全副武裝　裝甲車機關槍上陣

　　“滿街貼的都是大選海報，到處都能看見候選人的照片。” 趙安源到阿富汗時間不長，這是他第一次經歷阿富汗的大選。候選人數之多，讓他印象深刻。“注冊成為候選人的手續不是很復雜，費用好像也只有1000美元，所以一下子出現了幾十個候選人。”

　　趙安源是太原理工大學國際教育交流學院的副院長，也是阿富汗喀布爾大學孔子學院的中方院長。每天他要從住地乘車前往喀布爾大學，在大選前夕，他發現路上多了很多架著機關槍的機動車，不時有裝甲車經過。路口站著荷槍實彈的警察檢查過往車輛。“說實話，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雖然來阿富汗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到了這里還是感覺有些害怕。”

　　已在阿富汗闖蕩了6年多的商人葉尚強也感覺，這次的局勢“比上一次(大選)要緊張”。“喀布爾的安保已很嚴密了，投票那天還發生了好幾起爆炸，聽說阿富汗全國的襲擊事件更多。”

　　在喀布爾經營中餐館的陳大明也有同感。他的餐館距離北約駐阿總部不遠，大選前夕的那次汽車炸彈襲擊著實讓他嚇了一跳。“那可是一噸炸藥呀，餐館的窗戶當時都給震開了。”

　　投票熱情不高　擔心塔利班報復

　　陳大明的餐廳里有8個阿富汗籍的員工，但沒有一個人去投票，甚至之前都沒有去登記。“有些人是對政治根本不關心；有些人是嫌投票站位置遠，覺得沒必要花錢搭時間去投票；還有一些人是因為害怕。”陳大明說。

　　阿富汗大選前夕，塔利班對阿富汗選民多次進行威脅和恐嚇，他們用散發傳單和電臺廣播等方式，警告選民不要參與投票，否則將遭到“嚴厲的懲罰”。在投票日，塔利班之前的恐嚇和當天的炸彈襲擊，還是影響了大選的投票率。

　　據媒體報道，今年阿富汗的投票率明顯走低，尤其在南部和東部地區。一些分析師認為，此次選舉投票率遠遠低于2004年的70%。外國媒體援引一名不愿公開姓名的選舉委員會官員的話說，投票率大約在40%到50%之間。

　　葉尚強告訴記者，他雇傭的阿富汗員工中有的去投了票。“對于誰能當選他們并不在乎，他們只是希望未來不要再這么動蕩和貧困。另外，他們也希望新政府能解決腐敗問題。”

　　大學假期延長　軍人保衛學校安全

　　雖然四處彌漫著緊張的氣氛，但在喀布爾大學的校園里，趙安源感覺自己還比較放松。“大學有好幾個校門，每個門口都有武裝警察把守。此外，軍方也很重視學校的安全。”

　　趙安源告訴記者，一次他在辦公室和阿方人員討論教學事宜時，突然進來一位身著戎裝的軍人。“后來我才知道，他是負責喀布爾大學安全保衛工作的。那天他專程過來，是要和校方商量安全保障計劃。”

　　喀布爾大學的暑假通常很短，只有一周左右的時間，但今年的大選使得校方不得不做出調整，延長假期。“特別是從外省來的學生，他們都離開了喀布爾，回到各自的家鄉去了，學校不像往年那樣要求他們在短期內回來。”

　　學生關注大選　希望國家政策穩定

　　在和阿富汗學生交流時，趙安源發現，年輕人對大選都比較關注，“他們尤其關心政府的更迭會不會影響政策的穩定性，比如去海外留學的政策。”

　　2008年初，首家孔子學院落戶阿富汗，由太原理工大學和喀布爾大學共同籌建，每年計劃招收20名左右的學生學習中文。在孔子學院的學生，將有機會獲得中國政府的獎學金，前往中國學習一年，這讓其他院系的阿富汗學生羨慕不已。

　　“我最近正在協助阿富汗學生辦理去中國留學的手續。” 趙安源說，在中國駐阿富汗使館的大力協助下，已有14名學生拿到了護照，但他們還是不放心，詢問是否能在大選前就辦完全部手續。“學生們是在擔心，新一屆政府上臺后會改變原來的政策，這樣他們就不能去中國了。”

　　趙安源說，孔子學院在喀布爾大學掀起了“漢語熱”。由于孔子學院目前招生能力有限，很多人因為無法來學習中文而表示遺憾。 “雖然現在阿富汗還處在動蕩中，但年輕人都很渴望學習，他們想學習中文，希望有機會去了解中國。”

　　店鋪加強安保　暫時關門防不測

　　“其實很早之前，我就加強了安全措施，以保證客人的安全。”陳大明的“金鑰匙海鮮餐廳”位于市中心區域，是聯合國駐阿機構認證的安全餐廳之一，聯合國和外國使館的工作人員都喜歡到這里品嘗中餐。

　　聯合國對其認證的餐廳有嚴格的安全要求。“餐廳要有兩道大門，所有的玻璃要裝有防爆膜，必須有地下防空避難室，店內需要備有基本的醫療設備和藥品。”陳大明說，他還在飯店外圍加了鐵柵欄，堆上了可以作為掩體的沙袋。

　　在阿富汗，安保人員是必不可少的。陳大明的餐廳平時有三名保安。“大選前，我又增加了一名保安。所有來用餐的客人，進門時要通過安檢，如果帶槍的，要放在指定的箱子里鎖上。”

　　盡管如此，陳大明還是感覺到，那一段的生意冷清了很多。“人們可能是考慮到安全問題吧，都不愿意出來吃飯，只是偶爾有幾個叫外賣的。我也擔心這里外國人多，會成為被襲擊的對象，所以這幾天也不營業了。”突然閑下來，他一時還有些不習慣。“晚上也沒什么事情做，只能看看鳳凰衛視，或者上上網，但這里的網速太慢了。”

　　葉尚強經營的建材城在城郊結合處。這里遠離市區，沒有政府部門和外國機構，不容易成為武裝分子的襲擊目標。“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的店18日就關門了。現在大選剛結束，我打算觀察一段再說。”

　　大選結果難測　制定預案應對

　　和大選之前的緊張局勢相比，大選之后的不測更讓陳大明和葉尚強不安。“阿富汗人對中國人還比較友好，但如果大選結果有爭議，很可能會引發騷亂，到時候難免有人趁火打劫。”

　　這一點浙江商人湯林甫深有體會。他原本在喀布爾經營一家百貨商店，但一次騷亂讓他損失慘重。2006年5月，駐阿美軍車輛在喀布爾撞死一平民，引發當地民眾抗議并最終導致騷亂。數千名抗議者在喀布爾城內焚燒車輛、砸搶放火。騷亂分子不但將湯林甫的貨物洗劫一空，最后還將店鋪付之一炬。

　　“大使館非常重視在阿華人的安全，為此召開了安全會議。我作為華商協會的秘書長，在參加完會議后擬定了一份緊急預案，”陳大明說。阿富汗華商協會成立于2007年，會員都是中國在阿富汗的個體私營企業人員。

　　“首先，要提醒會員加強安全防范意識。比如，盡量減少外出，不要去人口密集的地方，上下班高峰點不要去政府部門附近，因為那個時段和地點最容易發生自殺性爆炸。另外，我們還啟動了電話報平安的制度。同時，我們聯系了當地的警察局和醫院，和他們進行了溝通。”陳大明介紹說。

　　[連線] 中國駐阿商務參贊：目前在阿中國人不到400人

　　“阿富汗現在確實有很多商業機會，不過這里的安全形勢還不太好。”中國駐阿富汗經商處參贊胡遠騰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如果要來阿富汗投資的話，首先還是要考慮安全問題。

　　據胡遠騰介紹，因為擔心大選期間局勢不穩，很多單位都暫時撤回部分工作人員，一些個體商戶也選擇回國，所以目前在阿富汗的中國人不到400人。在阿富汗的華人一部分是國有企業員工，在這里進行通信、礦業等項目工程，另一部分則是個體商戶，從事餐飲、百貨零售、建材銷售等行業。

　　根據經商處的一份調研報告，自從2001年塔利班政權被推翻以來，阿富汗經濟以年均14%的速度增長，在農業、工業、服務業及基礎設施方面蘊藏著巨大投資開發潛力和商機。“這里的商機可以說不少，但對投資阿富汗來說，安全問題是最大的挑戰，”胡遠騰參贊說。

　　對于想要來阿富汗發展的企業或個人，胡參贊建議，首先要選擇安全形勢較好的地區開展商業活動；其次，要謹慎決策。要對項目進行充分和全面的可行性調研以及對項目地點進行安全評估的基礎上，再做出決定；同時還要合法經營，尊重當地人的風俗習慣。“總之，安全是第一位的，這也是中國政府和使館最關注的問題。”（本版撰文/本報記者　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