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這是人生的終點

　　親歷南極冰海沉船的中國乘客接受本報獨家電話采訪時表示——

　　　晚上11點，艙內的美國人和斯威士蘭人已經上床，而已經來過兩次南極的王強(化名)則用筆記本電腦悠閑地欣賞這一次來南極拍攝到的美景。他怎么也沒想到，半小時后，船會被冰川劃破，自己要光著腳趟著冰水逃生。

　　11月23日，“探索者”號在南極海域沉沒，包括兩名香港乘客和一名內地乘客在內的154人全部脫險。作為船上唯一來自中國內地的乘客，已經安全入住智利蓬塔阿雷納斯的迪亞戈·迪·阿爾馬戈酒店的王強在27日凌晨接受了本報獨家電話專訪，講述冰海沉船的經歷。

　　滲水

　　我能感覺到我的雙腳在迅速麻木

　　8個月前，已經去了兩次南極的王強從香港一家旅行社定下了這次南極之旅。“蓋普探險公司(GAPAdventures)是運營南極旅游的大公司，因此我就選了他們的‘探索者’號。”

　　王強是攝影愛好者，沉船前一天，他剛剛拍攝到企鵝跳出水面的一瞬間，“全船都是攝影愛好者，但只有我搶拍到了，”他原本覺得這次南極之旅不白來。

　　“22日的日落很好看，大家看完日落就回房間準備睡覺。我們是314房，位于船的最下一層，房間一共住3個人，我和一位斯威士蘭乘客住在下鋪，一位美國人住在上鋪，從窗戶往外看就是海平面。他們兩個都躺在床上，我把房間的燈關了，脫了衣服坐在床邊用筆記本電腦整理這些天拍的照片。一切都很平靜，但晚上11點多，刺耳的異響突然出現了。”他說。

　　“響聲似乎是冰與船甲摩擦發出的聲音，我們在底艙聽得更清楚，響聲持續了至少15分鐘。突然，就聽到‘咔嚓’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隔壁流水的聲音。”這時，美國人在上鋪大叫：“水從墻上滲出來了！”王強過去一摸，果然是刺骨冰水汩汩滲出。他轉身打開房間門，3個人立即站到了冰水里。

　　“那時船已經傾斜，房間里立即灌了齊膝的冰水，而我因為準備睡覺，只穿了短褲，連襪子都沒穿。水太冷，我能感覺到雙腳在迅速麻木。”

　　棄船

　　菲律賓船員們開始慌亂起來

　　正在此時，全船警報響起，王強回到房間迅速穿上所有衣服，并系上救生衣，他們得到通知，要跑到船頂層的會議室。“我的鞋在水里找不到了，只好赤腳奔到會議室。后來有船員給了我一雙雨鞋，我一直穿到蓬塔阿雷納斯。”

　　此時距離“咔嚓”巨響已經半個小時，會議室集中了船上所有乘客。船長向乘客通報，船破了，但可以搶修好。他要求所有乘客不用擔心，但也不要再進入船艙，大家都在會議室等候消息。

　　“23日凌晨兩點半，漏洞沒法補了，船長決定棄船。此時大家表面上還算鎮定，菲律賓船員們卻開始慌亂起來，大家也跟著越發驚慌。”此時王強想回房間拿相機，但船員不允許他下去。

　　“‘探索者’號船舷綁有4艘救生艇，為此大家分成4組，每組30多人。上救生艇時比較混亂，救生艇的繩子一度卡住了，半天都沒放到海里，直到3點，所有乘客和船員都坐上了救生艇。船上還有七八只橡皮登陸筏，登陸筏的引擎拉著救生艇駛離‘探索者’號。”

　　漂浮

　　很想跟中國的家人說幾句話

　　23日凌晨，太陽漸漸升起，“日出非常漂亮，但沒有人去欣賞，因為周圍兩三米的大浪將我們推來推去。”

　　“一個大浪過來，冰水就拍到每個人身上，大家因而爆發出一陣驚叫聲。再看旁邊的3艘救生艇，一會兒在浪尖，一會兒迅速消失。我們都知道，只要有人落水，就不可能生還了，一是水流急，二是水溫太低。而我們的救生艇并不大，大家隨時有落水的危險。”王強感覺死亡離自己太近了。

　　當時的王強已經做了最壞打算，他懷里有一部手機，但在南極沒有信號。他很想跟中國的家人說幾句話。“但我不相信這是人生的終點，我和所有人一樣，最大的期盼就是救援船會及時趕到。”

　　“我們不知道要漂流多久，有的人衣服都被打濕了，大家都很冷。但所幸風并不大，也沒有下雨雪。”他說。

　　獲救

　　有人失聲痛哭有人昏厥過去

　　“我們就在海里漂來蕩去約有一兩個小時，大約到了凌晨四五點，我們看到了第一架直升機。當時心情特別激動，人們高喊有希望了。”

　　王強說，這架直升機在空中盤旋多時，似乎在與周圍的船聯絡，同時還做一些航拍。現在電視新聞的鏡頭恐怕就是這架直升機拍攝的。

　　“大約到了早晨六七點時，船長用望遠鏡發現了一艘輪船。這就是挪威的‘南極夢幻’號。消息傳給我們，大家立即歡呼起來。”大約7點50分，這艘挪威輪船將他們接到了甲板上。“在甲板上，大家才終于松了口氣。那時大家不管認不認識，都擁抱在一起，還有的人失聲痛哭，有人倒在甲板上昏厥過去。”

　　“我們到船頂樓稍作休息，在這艘船上吃了早餐和午餐。下午6點我們到了喬治王島的智利觀察站。‘探索者’號的旅程本來計劃要返回阿根廷，但智利空軍的飛機來接我們，我們就到了智利南部城市蓬塔阿雷納斯。”

　　入住迪亞戈·迪·阿爾馬戈酒店時，有醫生給我們檢查身體，給需要的人做心理安慰。船方發給每人200美元，并帶著大家到商店買了些生活必需品。一切都在酒店安頓好后，王強撥通了家里的電話，“他們很著急，他們知道‘探索者’號失事，但萬萬沒想到我就在那艘船上。”

　　索賠

　　10多個人選擇留下來

　　與船方協商損失賠償

　　25日，“探索者”號所有乘客和船員安全抵達蓬塔阿雷納斯。GAPAdventures公司為乘客提供了回家的免費機票，包括兩名香港乘客在內的大部分乘客已經離開了蓬塔阿雷納斯，而王強等10多個人選擇留下來與船方協商損失賠償問題。

　　“照相機等所有行李物品全放在了房間里。雖然筆記本電腦轉移給了一位日本女乘客，但她還是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了她的房間里。所有照片全部沉入海底。”王強說，筆記本電腦很珍貴，因為那里還有他去別的地方旅游的絕版照片，損失無法估計。他昨天正在等中文翻譯，中文翻譯在中午趕到，會協助處理此事。26日，中國駐智利大使館領事官員聯系到他，也表示要幫助他。

　　“我現在就住在飯店等待船方的說法，昨天已經有人向我們調查，問我們在沉船前后看到什么聽到什么，我想船方正在展開事故調查吧。”王強說，“我覺得‘探索者’號之所以沉船，還是船員操作不當所致。一方面，船不應該在冰上行駛，噸位再大、船甲再厚的船也不應在冰上走；另一方面，10多分鐘的巨大摩擦聲并沒有引起船員的注意。我想是船員太著急了，他們希望趕時間，要在第二天趕到登陸地點。”

　　有了這次遇險經歷，王強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去風險比較大的地方旅游。但他覺得這次沒有在南極登陸還是有些遺憾，“我還是想第三次登上南極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