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08年到2009年，法國電信有35名員工自殺。今年頭三個月，又有11人自殺。法國電信怎么了？

　　本月9日，巴黎地方檢察院表示，將介入調查法國電信公司員工自殺案。他們接到指控稱，領導層的“精神騷擾”是該公司員工出現“自殺潮”的主要原因。

　　從2008年到2009年，法國電信共有35名員工自殺，今年頭三個月，自殺的員工多達11人。盡管原來的CEO引咎辭職，管理層也出現變動，但“大換血”后法國電信似乎依然愁云密布。誰該為逝去的生命負責？法國電信面臨的，究竟是怎樣的困境？

　　陰云籠罩 3個月11人自殺

　　我受夠了。當他們說我一無是處時，我決定這么做。

　　——試圖自殺的法國電信員工約內爾·德文

　　2009年9月14日，法國電信位于東部城市梅茨的客戶服務處，一名女經理服食強效安眠藥物后，在辦公室昏迷不醒。她立即被送入醫院接受急救，最終，她的命保住了。

　　法國工人民主聯合會工作人員皮埃爾·杜波依斯說，這名自殺未果的女經理現年53歲。服藥前，接到公司通知，她將安排到另一個城市工作，這將是她這一年第三次變換工作地點。

　　同年10月9日，法國電信內部的一次會議上，49歲的技術人員約內爾·德文突然用刀捅向自己的胃部。

　　“我受夠了！當他們說我一無是處時，我決定這么做，”德文說，“就在前一天晚上，我的經理從辦公室打電話告訴我，我不再具備從事這份工作所需技能，要我必須作出改變。”

　　連續兩年多來，法國電信的自殺潮震驚了全世界。

　　從2008年到2009年，共有35名員工自殺，還有13起自殺未遂事件。從2010年年初開始，僅僅3個月時間，又有11名員工自殺。

　　這些自殺的員工有的將自己活活吊死，有的直接從辦公室的窗戶跳出去，有的毅然決然從高橋跳入河中，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剖腹。

　　法國電信是歐洲第三大電信公司，是法國曾經的國有大公司之一。曾幾何時，這家公司被法國人視為“恬靜安逸的工作場所”，在這里工作也是很多法國人最夢寐以求的事情。

　　短短幾年間，法國電信為何如中了“魔咒”般被自殺陰云籠罩？

　　在法國電信業員工的主要工會Sud PTT看來，“自殺潮”應歸咎于這家昔日國企的改組：自2006年至2008年間，為實施內部改組，法國電信解雇了2.2萬名員工。

　　為此，Sud PTT在2009年12月向法國檢察院遞交訴訟請求，把法國電信告上法庭，指控該公司管理層對員工實施“精神騷擾”。

　　追根溯源 裁員潮引發自殺潮

　　公司曾故意煽動起沮喪情緒，以使員工主動離開公司，問題是，這種措施太過成功了。——工會律師讓·保羅·德索尼埃爾

　　針對工會的起訴，巴黎地方檢察院本月9日表示，他們已經開始對法國電信的管理層展開初步刑事調查。這意味著，針對法國電信的調查正在逐步擴大。

　　2010年年初，法國勞工部發起了一項針對法國電信工作環境的調查。調查批評了法國電信對待員工的方式，稱該公司3年內裁員2.2萬人的做法“等同于騷擾。”而該公司的一些管理手段———如迫使員工換崗或毫無原因的降職，與員工們的沮喪情緒和自殺企圖有直接聯系。

　　今年3月，法國東部城市貝桑松的檢察機構宣布，由于勞工部的調查發現一名法國電信員工的自殺與惡劣的工作環境有關，他們將對這起獨立的自殺案件進行調查，并由此判斷公司的管理層是否不知不覺地成了“殺人犯”。

　　這名員工在2009年8月份自殺，并在遺言中寫道，法國電信是“導致他不快樂的根本因素”，因為，在做了三年的網絡工作后，他卻被調到另一個部門做客戶服務。

　　Sud PTT認為，法國電信員工大規模的“自殺潮”，是由這家企業改制和改組一手造成的。

　　法國電信1998年實現私有化。在這之前，作為一家國企，65%的員工簽署的都是公務員合同，這部分人是無法被強制解雇的。

　　私有化后，在改制后激烈的競爭壓力下，法國電信對內部的重組一直沒有停止。公司為安置多余員工采取了各種方式，如允諾獎勵促使部分員工主動離開，重新安排員工崗位，比如，讓工程部門的人去做電話營銷。法國電信業工會估計，過去5年，10萬員工中有一半以上都在公司內部經歷過工作調動，或被調往其他城市。

　　盡管如此，公司還是于2004年宣布：在未來3年內削減2.2萬個崗位，這相當于當時所有員工的五分之一。

　　“曾經一度，公司故意煽動起沮喪情緒，以使員工主動離開公司，問題是，這種措施太過成功了，”Sud PTT的律師讓·保羅·德索尼埃爾表示。

　　如此巨大的壓力下，員工們眼中的法國電信，不再是一個“恬靜安逸的工作場所。”

　　阻止悲劇 辭舊迎新效果待估

　　我正在試圖把公司變成一個壓力更小的工作場所。不幸的是，我不是魔法師，沒有能力阻止個人的悲劇。———法國電信新CEO斯特凡納·里夏爾

　　“人們不能把一家公司的政策當做精神騷擾，我們認為，每一起自殺事件都有特定的情境。”法國電信的律師克勞迪婭·謝瑪麗娜認為法國電信不應該為員工自殺潮負責。

　　但面對連續不斷的自殺和強大的輿論壓力，法國電信還是從去年開始擱置了原有重組計劃，公司CEO迪迪埃·隆巴爾也于今年3月份交出了帥印。

　　新任CEO斯特凡納·里夏爾一上任，就公布了一項旨在提高人力資源管理和簡化管理結構的新政策。他宣布，法國電信也將重新考慮關閉部分辦事處的決定，推出更加靈活的工作方式，并且推遲部分重組計劃。

　　里夏爾表示，公司將致力于改善管理層與工會的關系，贏得員工的信任。

　　人們認為，年齡偏大的員工最容易因為公司頻繁重組而感到壓力劇增。為此，法國電信決定撥款至少10億歐元，減輕老年員工的工作壓力。57歲及以上的員工，被獲準從事一些短時段的工作，卻能享受全額薪水。

　　贏得員工信任的措施還包括，把所有員工的調職計劃暫緩到明年。

　　里夏爾表示：“我正在試圖實行一個長期戰略，把公司變成一個更有吸引力，壓力更小的工作場所。”

　　但這一切措施能否遏制這個行業巨頭在體制改革中給員工帶來的陣痛？在接受《金融時報》采訪時，里夏爾依然不敢直面這個問題，他坦承，可能會有更多的自殺案。“不幸的是，我不是魔法師，沒有能力阻止個人的悲劇。”(顏穎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