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英國政府有一驚人決定：人獸混合胚胎研究在原則上獲批。

　　這像一顆巨型炸彈，在世界各地掀起科技發展與倫理底線碰撞的軒然大波。

　　人們感到恐慌，古希臘傳說里獅頭、羊身、蛇尾雜交的野獸(客邁拉)，真要變為現實嗎？此舉真會顛覆人與動物之間的界限嗎？

　　進展：人獸胚胎只用于醫療目的

　　所謂人獸混合胚胎就是從人的細胞中提取細胞核，植入剔除了細胞核的牛或兔子等動物的卵細胞中，將其培育成胚胎。由于生物的絕大多數性狀是受染色體上的DNA控制，而染色體存在于細胞核內，細胞核外只有極少量的遺傳物質線粒體DNA。按照“人體細胞+去核動物卵細胞”方式組合的人獸胚胎將是最接近人類胚胎的一種。

　　雖然英國政府為人獸胚胎干細胞研究開了綠燈，但根據法律草案規定，人獸混合胚胎研究只能用于醫療目的，科學家只能在實驗室中培育這種混合胚胎，時間不能超過兩個星期，也不能將其植入人體內。草案強調，任何機構在此方面的研究計劃都必須經過人工授精與胚胎學管理局的嚴格審核、批準后方可進行。

　　法律草案同時規定，科學家今后只能進行3種類型的人獸混合胚胎研究。一是將動物的細胞注入到人類胚胎中；二是將動物的遺傳物質DNA注入到人類胚胎中；三是將人類細胞的細胞核注入遺傳物質已被去除的動物卵子細胞中。

　　不可能出現“客邁拉”

　　在人獸雜交胚胎原則通過后的第二天，英國人工授精與胚胎學管理局就“人獸胚胎”獲批之事做出鄭重聲明，表示作為“把關人”，將和科學界一起，把研究者的進展和將來的計劃不定期地告知公眾，更好地做好科學與大眾之間的溝通。

　　英國紐卡斯特大學和倫敦國王學院科學家在提出申請時就表示，創造出來的胚胎99.9%是人類，只有0.1%是牛。即使這個生物長成后其至少在外表和解剖結構上還像一個人，不可能是“牛頭人身”式的怪物。

　　主張這項計劃的科學家也指出，胚胎細胞混合成功后，他們會觀察6天并從中提取干細胞，完成后立即把胚胎細胞毀滅，絕不允許其活過14天。

　　意義：可用于治療疑難雜癥

　　通過培育人獸混合胚胎，研究人員可以得到大量的干細胞，而干細胞可以分化成人體的各種組織和器官。比如科學家進行人獸細胞混種羊研究的最終目標，是在綿羊動物體內培育出病人所需的各種可移植器官，即人類可以從羊羔身上獲得具有部分人類細胞的肝臟、腎臟、心臟、大腦以及其他臟器，用于人類器官移植手術。

　　對于很多需要進行器官移植的病人來說，人獸細胞混種羊的問世無疑是一個好消息，人獸細胞混種羊如同一個“活體工廠”，可以源源不斷地為病人提供組織器官，從而延續患者的生命。

　　解決“一卵難求”問題

　　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高紹榮表示，從胚胎中提取的干細胞可塑性最強，被稱為“萬能細胞”，所以它在醫學上，尤其是人體器官移植方面潛在價值很大，然而作為胚胎干細胞“原材料”之一的卵子來源始終是困擾科學研究者的一大問題。一般用于研究的人類卵子主要來源于選擇體外受精的女性所剩余的，要想使用必須首先經過捐獻者的同意，這造成卵子數量嚴重不足。而在目前階段，培育一個胚胎干細胞需要幾百個卵子，這相當困難。而如果用家畜和實驗動物的卵子來代替人類卵子進行胚胎干細胞研究，將會解決卵子短缺的問題。

　　預測：混合器官短期不可能移植到人體

　　那么利用人獸混合胚胎得到的器官進行器官移植還有多遠？

　　對此，高紹榮認為，可能還十分遙遠。他表示，將人的胚胎干細胞移植到動物的胚胎里面，人的胚胎干細胞通過整合進一步分化成各種細胞，最終形成的是嵌合體，整個器官不可能都來自于人。如何分離和純化這些細胞將是醫學界面臨的一大難題，此外，面臨的排斥反應也將是一個非常難解決的問題。因此“混合器官”短期內不可能移植到人體。

　　要意識到不可預知的危險性

　　專家認為，在看到人獸雜交可能的巨大應用前景時，我們也必須意識到由此帶來的生物倫理問題，以及潛在的不可預知的危險性問題。一些生物倫理學家也指出，從理論上來說，這項技術有可能用于制造新的致病細菌，甚至用于研制生物武器。

　　高紹榮也表示，為細胞活動提供能量的線粒體存在于細胞質中。線粒體有自己的遺傳物質DNA，因此是可以復制遺傳的；人體胚胎干細胞在動物卵子中發育，人的線粒體和動物的線粒體共同存在，是否存在線粒體污染，現在尚不清楚。

　　連線

　　高紹榮(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博士)：

　　產生怪獸的可能性為零

　　培育雜交胚胎是近年來最具爭議的人類胚胎干細胞研究課題，爭議的原因大多源于人類對這項技術未來后果的不確定性，許多人擔憂這項技術會導致“半獸人”或者其他怪物的橫行。事實上，產生怪獸的可能性為零。因為不超過兩個星期的胚胎還只是一堆細胞，組織和器官都沒開始分化，還不能被稱作通常意義的“生命”，這樣的話，“客邁拉”永遠不會成真。

　　劉華杰(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科技發展不能越過倫理底線

　　人類胚胎方面的研究肯定牽涉到倫理學問題，制造人獸雜合體的所謂科學研究更牽涉到倫理爭論，至少就目前來看，英國的舉動有些冒進、不夠理性。許多科學家可能認為這是科技發展必然的結果。我始終懷疑此種“必然性”，即使真的有必然性，也可以盡量推遲它的到來。

　　無論如何，科技發展都應該限制在法律的框架內，不能越過當時社會倫理的底線。目前，在對雜交胚胎尚無明確法律參照的前提下，我們更需要倫理的約束。我們也明確承認，倫理也在發展，倫理底線也會被突破，而且這未必是壞事。但是，要知道，倫理是慢變量，科技是快變量，一個社會的倫理規范不可能、也不應當跟著時尚快速跳來跳去，它需要相對穩定、滯后，這才叫有文化、講究傳統。對某些科技新發展，我們應該抱有謹慎的態度，認為完全有問題和完全沒問題，都是不負責的態度。

　　新聞緣起

　　英國人工授精與胚胎學管理局日前宣布，原則上同意科學家通過一定途徑培育人獸混合胚胎，以用于研究多種人類疑難疾病的治療方法。消息一經宣布，便引起全國各大媒體的關注。盡管有調查顯示不少英國民眾對此事的反應相對平和，但輿論認為，英國國內在人獸混合胚胎研究是否符合人類倫理道德仍存有不小的爭議。

　　相關鏈接

　　人獸混合胚胎實驗已不是新鮮事

　　英國是第一個獲批準進行人獸混合胚胎研究的西方國家。其實，人獸混合的胚胎實驗在全球已經不是什么新鮮事。雖然在澳大利亞和許多歐洲國家，這項研究均是被禁止的，但近年來遠東國家開展了許多人獸胚胎干細胞試驗。

　　早在1998年，美國便有了有關人獸胚胎混合研究的報道。當時美國一家受私人資助的研究所將人的面頰細胞與牛的卵細胞結合，克隆出胚胎干細胞。

　　2003年，上海第二醫科大學教授盛慧珍領銜的課題組，將人類皮膚細胞與兔子卵細胞融合，培植出人類胚胎干細胞，在國際上第一次證明，人體細胞核可進行重新編程。

　　2004年，美國明尼蘇達州普拉特醫生進行了將人類干細胞移入豬胚胎的實驗。隨后，美國內華達大學科學家將人類干細胞移入綿羊胚胎，培育出了世界首只人獸細胞混種羊。該研究一共花了7年時間、耗資500萬英鎊才完成。他們創造出來的“人獸混種”綿羊體內擁有高達15%的人類細胞，而動物細胞比例只占85%。（記者 陳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