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社會普遍關注的體檢中乙肝兩對半檢測問題，10月10日，衛生部新聞辦主任鄧海華表示，在食品從業人員專項健康體檢中，不宜再設定乙型病毒性肝炎有關體檢項目。此外，按照相關工作程序，衛生部有關司局正在制定取消入學、就業體檢中的乙肝血清學檢測項目的指導性意見。

　　此前一個月，浙江大學本科畢業生雷闖，9月1日在浙江領到了編號為“06988”的全國首張發給乙肝帶毒者的食品衛生類從業健康證。對于即將出臺的指導性意見，這位被一些乙肝病毒攜帶者奉為“闖王”的小伙子回應說：“其實并沒有太多的驚喜”，因為他擔心“一些公司在招人的時候并不會主動聽從這些意見”。“但無論如何，對于我們‘戰友’找工作、維權等，底氣會更足些”。

　　如今，雷闖已經是上海交通大學化學工程專業的研究生。“領證”后一個多月，雷闖經歷了怎樣的生活？周圍人如何看他？他在現實中是否真的“暢通無阻”？本報記者專訪了他。

　　“闖王”說

　　同學們對我沒什么顧忌

　　記者：你領到的那個健康證明現在放在哪里？

　　雷闖：我很珍惜這個健康證明，我把它從杭州帶到了上海，現在被我鎖在柜子里。它很有歷史意義，如果以后有人籌建反乙肝歧視博物館，我會把這個健康證明捐出來的。

　　記者：你第一天入學有沒有人認出你來？

　　雷闖：我從杭州到上海交通大學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多了。我記得那天背了三個包，到了宿舍之后發現有兩個舍友，但是他們沒有認出我來，估計他們沒有看報道。

　　記者：現在你同學都知道你是乙肝病毒攜帶者了，他們有什么反應？

　　雷闖：其實剛開始沒人知道我。只是有一天交大的BBS上面有一個帖子，轉載了一家媒體的報道，名字為《乙肝斗士來上海交大報道》，這個帖子特別火。有一天隔壁宿舍一哥們兒看到這個帖子，就沖到我們宿舍對我說：“嘿，你這哥們兒還干過這么勇敢的事情！”當天我們宿舍的舍友就搜集我的報道，現在不僅班上的人都知道，學校里面很多人也知道。

　　同學們對我都挺好的，他們沒有什么顧忌，前兩天有同學過生日，我們還在一起吃飯，有說有笑的。反而，他們都很敬佩我，這一點讓我很感動。

　　做廣告報社只收了我一萬元

　　記者：既然你是一個反乙肝歧視的斗士，在上海又做了些什么？

　　雷闖：9月16日是乙肝科普宣傳日，這一天我去《新民晚報》做了一個公益廣告，花費一萬元。不過這個整版廣告原來要20多萬的，沒想到他們一萬元就給我刊登了，我很幸運。

　　記者：這一萬元錢哪里來的呢？

　　雷闖：大都是網友的捐款。此前，我曾經給1997所高校的校長寫過信，當時花了十天時間，向同學借了3000元。在信里面呼吁各高校在高考錄取過程中，不要有乙肝歧視，在入學的體檢復查中，也不要檢查乙肝項目。這個事情后來被“肝膽相照”的不少網友知道，他們給我捐了一些錢。當時我把同學的借款還了之后，還剩下一萬元。

　　記者：廣告內容是什么？

　　雷闖：第一個內容就是中國乙肝病毒攜帶者首次獲得食品衛生健康證。然后說了一下乙肝病毒的傳播途徑——母嬰傳播、血液傳播、性接觸，日常生活和工作接觸不會傳播。最后一項內容就是說明乙肝病毒攜帶者在工作和生活中和正常人沒什么區別。

　　記者：廣告取得了什么樣的效果？

　　雷闖：大面上的效果我沒法統計，當天我去買這份《新民晚報》的時候，那個報攤老板就對我說，這廣告做得不錯，讓大家都知道了乙肝是怎么回事。其實全社會都應該為乙肝病毒攜帶者做點什么，我們不應該是被歧視的對象。

　　記者：在上海你會不會去申請食品衛生健康證？

　　雷闖：這個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我有計劃做這個事情。

　　記者：現在你是一個眾所周知的乙肝病毒攜帶者，會不會擔心以后找工作麻煩？

　　雷闖：說實話，這個還是很擔心的。現在不少公司在招人的時候都會查乙肝“兩對半”。我也不知道以后會怎么樣。將來的事情，再說吧。

　　闖“雷”考

　　緣起哥哥找工作被拒

　　雷闖上初一的時候就和上初三的哥哥一起被查出是乙肝病毒攜帶者，但是當時他們并沒有當回事。不過等到2007年，雷闖的哥哥大學畢業時，他們意識到這事情嚴重了。

　　當時，雷闖的哥哥應聘了武漢的一家國企，合同已經簽下來，但在體檢后因為檢查出“大三陽”而被拒。這個消息把雷闖一家人都“打蒙了”，畢竟臉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供養他們兩個上大學就已很不容易。

　　雷闖的母親終日以淚洗面，他的父親表面上看著還算平靜，但有工友悄悄告訴雷闖，在工地上打工時，這個50多歲的重慶漢子常常在夜里“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

　　上網查詢乙肝相關資料后，雷闖更是驚訝地發現，全國上億名乙肝病毒攜帶者都遭受著歧視。雷闖告訴記者，其實早在2003年，他所在的浙江大學一名大四學生周某，在考取公務員后，卻因為乙肝病毒攜帶者的身份而被拒之門外。

　　“必須做點什么了，不能再讓悲劇繼續上演。”從此，雷闖走上了一條挑戰歧視的維權道路。而他的維權方式也很行為藝術。

　　“闖王”傳

　　第一次行為藝術很失敗

　　2007年8月，雷闖開始了他第一次維權的行為藝術。那是一根撐衣竿和厚紙板做的標語牌，上面寫著“乙肝病毒傳播途徑為性傳播、血液和母嬰傳播，因此不會通過食物或水傳播，也不會因為工作場合偶然傳播；我也是一名乙肝帶毒者，您還擔心嗎？”雷闖就舉著牌子在杭州市區“溜達”了一圈。

　　當時雷闖邀請了他的一個同學陪同。這個同學除了拍照之外，還承擔著另一個任務——給杭州市的各家媒體打電話，希望能有記者前來報道。可結果讓雷闖很失望，這一次他并沒有引起媒體的注意。那個陪同的同學，也因為“受不了路人的目光”而中途離場。

　　在當天的日記中，雷闖這樣總結：“……讓我更加實際、更加認識我們的處境，認識辦事的困難。”

　　給1997所高校校長寫信

　　迎難而上。今年7月，雷闖和“肝膽相照”論壇上的“戰友”們用了近10天時間，收集了中國1997所高校校長的通訊地址。隨后，他向同學借了3000元，給這些校長每人寄去了一封信，呼吁各高校在高考錄取過程中，不要有乙肝歧視，在入學的體檢復查中，也不要檢查乙肝項目。

　　當時，雷闖從學校保安那里借了輛三輪車，把這些用牛皮紙信封包好的信件裝在車上，蹬著去了學校的郵局。“呵呵，郵局的職員們當時可能嚇壞了，他們甚至沒有去數這些堆得比人還高的信件總共有多少封。”雷闖給記者描述。

　　這一次，有了那么一點效果。有兩位校長給雷闖回了信，其中一位校長寫道：“更重要的是我認為你不是自私的，在為自己爭權益的時候想到的是群體。有了高尚，就有成功的機會。哈哈！小伙子堅持下去！不僅是這樣一件事情！”

　　“那位校長的鼓勵讓我感受到一些溫暖。”不過雷闖對中國科學院卻一直耿耿于懷，“我畢業的時候保送了中國科學院，當時去面試，進行體檢后就對我說面試不合格，這中科院就去不了了。”

　　雷闖說，他也不能肯定到底是體檢的原因還是面試的原因讓他和中科院擦肩而過。但是，他搜狐博客上的簽名現在是“有多少的乙肝學子因中科院的歧視，寒窗數十載而付諸東流？又有多少父母因此而傷透了心？如果現在還沒有人站出來說話，中科院的乙肝歧視還將永遠存在。雖然我個人的力量極其弱小，但是我終不會放棄我的夢想。”

　　“你媽媽喊你回家辦健康證”

　　雷闖的夢想不斷照進現實。今年7月24日，雷闖看到浙江一家媒體報道稱，“浙江省衛生廳確認乙肝病毒攜帶者可辦食品工作健康證”。當時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去試一試”。

　　然而8月17日，當地一家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看著雷闖的體檢表，指著上面的“乙肝大三陽”告訴他：“你不能辦證。”

　　此后幾天里，雷闖向西湖區衛生局、杭州市衛生局、浙江省衛生廳層層反映情況，也一再碰釘子。

　　左思右想，這個22歲的年輕人決定再進行一次行為藝術。他還是用那根宿舍里晾衣服的撐衣竿，然后粘上了一張從廢紙箱上扯下的紅色紙板，做成了一個自制的標語牌，上面是最近互聯網上最為流行的句式：“浙江省衛生廳，你媽媽喊你回家辦健康證，檢查乙肝兩對半。”

　　8月27日下午，雷闖舉著標語牌，出現在了杭州鬧市區的大街上。隨后，他把照片和過程，貼到了自己的博客上。

　　結果第二天，當地衛生部門就打電話給他，讓他前去辦證。為此，他給西湖區衛生局贈送了一面錦旗，上面寫著“依法辦事為人民，構建和諧立新功”。

　　9月1日這天，雷闖拿到食品衛生健康證。杭州的“戰友”們為這個他們心目中的“闖王”，舉辦了一次小型的慶祝活動。

　　“挑戰歧視，維權的路還很長！”結束采訪后，雷闖給本報記者發來這樣一條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