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廣州白云區京溪街計生工作人員在上門送計生服務的時候,意外發現了某小區出租屋里的3名代孕媽媽,年齡最小的僅20歲。記者昨日獲悉,警方正在對該事件是否存在詐騙、限制人身自由、威脅暴打等情節作進一步調查,一旦有構成違法犯罪情節,將立案偵查。然而,警方人士坦言,由于目前相關法規對如何處置這類事件沒有明確標準,他們確實遇到了難題。面對“春風吹又生”的代孕中介機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這似乎就是目前在打擊代孕現象時陷入的尷尬境地。

　　她們為什么要選擇代孕?代孕機構能經過合法注冊登記嗎?其與委托方、代孕媽媽之間簽訂的協議是否為有效合同?一旦出現糾紛,可遵照哪些法律規章來維護自身權益?出了問題,又該向哪些部門投訴、由什么部門處理?

　　“代孕”為何有市場?

　　調查顯示,找人代孕主要是不孕不育患者、因種種原因不愿懷孕和逃避計劃生育等三類人。

　　此次被白云區京溪街計生人員查實的三名女子均不到30歲,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的省份。來自河南的阿薇(化名)中專畢業后,輾轉過三四個城市打工,家中父母哥哥姐姐一共五口人,僅有一畝多薄田,全家人基本都在外地打工謀生,家庭經濟狀況可想而知。去年10月份,為了還一筆債,也為了將來生活更好一些,阿薇從網站上尋找代孕信息。在發帖留言某代孕網站獲得同意后,阿薇在三四天的時間里便作出決定來到廣州。另外兩名女子阿珊和阿娟,同樣都是因為家庭經濟原因急需錢而選擇了代孕。“我需要一個能夠很快賺到錢的機會,代孕媽媽是唯一的捷徑。”三個姑娘都這么說。也許,這就是愿意將子宮租借出去的最直接動力吧。

　　一個行業之所以存在,必是存在需求市場。哪些人找人代孕?調查分析主要有三大類:第一,因為身體原因不孕不育,或是年齡比較大,生育有困難；第二,因種種原因不愿意懷孕而找人代孕,比如,雖有生育能力,但為了保持體形或尋找高素質漂亮女性改變遺傳基因；第三,為了逃避計劃生育,“曲線懷孕”。這三大類中,第一類居多。

　　記者從醫院醫療人員了解到,不孕不育的原因很復雜,從女方角度看,有的婦女因為疾病子宮被切除,而有些婦女雖有健全的子宮,但因多次流產喪失了妊娠能力；還有因患一些急慢性疾病如重度急慢性腎功衰等,她們一旦懷孕將構成生命危險,因此不被醫生允許懷孕。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醫務人員告訴記者,她所接觸的病人中,因為長期治療不孕,80%的人都有部分心理障礙。

　　廣州醫學院第三附屬醫院生殖助孕中心提供的數據顯示,目前做試管嬰兒手術的成功率僅為30%,每次手術的費用約在2萬元。由于需求太大,申請者普遍都要排隊半年。

　　也許正是以上原因,才為代孕網站提供了存在的可能性。

　　代孕網站合法嗎?

　　廣東省公安廳網監管理人員表示,只有針對科研和醫療方面的人類輔助生殖技術才是合法的,但代孕網站的性質與這種技術根本無關,且不是科研和醫療機構,談不上查處。

　　記者調查了解,相當一部分代孕媽媽是從網站上獲取信息并接觸到代孕中介機構。記者在谷歌上輸入關鍵字“代孕網站”搜索,出現的相關信息足足有71300條之多。加×代孕網、12×代孕網、5×代孕網、陽×代孕網……隨意點擊其中的一家網站,隨即彈出一個客服對話框,上海、廣州、北京等地均有在線客服人員通過QQ或MSN等即時通訊工具隨時接受咨詢。每一家網站介紹的資料都很詳細,一家網站在公開簡介上自稱“在上海落地,輻射全國”、“有多家緊密合作醫院”。

　　這類代孕網站合法嗎?記者了解到,注冊地在蘇州的加×代孕網站曾被當地公安機關查處,如今依舊存在,按當地警方的說法是“它徘徊于法律邊緣”。根據相關媒體報道,創辦于蘇州的加×代孕中心遷居武漢、輾轉北京,如今又來到廣州。

　　廣東省公安廳網監管理人員表示,他們針對有色情、賭博、反動和違法的網站進行打擊,但對于代孕網站暫無法定性,沒有明確的處理方案。網監管理人員還表示,從醫療衛生部門來講,只有針對科研和醫療方面的人類輔助生殖技術才是合法的,還要取得相關資質并得到衛生部門的許可和審批,但該網站的性質與這種技術卻根本無關,且不是科研和醫療機構,談不上查處。

　　代孕協議受法律保護嗎?

　　廣東博浩律師事務所合伙人陳北元律師認為,合同是否有效,要看約定內容是否合法,不能違反社會公信和習俗,否則也可以認定為非法。

　　調查發現,這些代孕機構基本都會有民間擬定的“代孕協議”,由于代孕網是一個“中介”機構,所以代孕合同由甲方(委托方,即代孕需求者)和乙方(代理人———代孕媽媽)及丙方(中介方)訂立。其中規定:“乙方在服務期間所生的小孩必須是甲方的親生子(女),不分男、女。”“甲方、乙方雙方一輩子永遠不得有打探對方的一切關于真實身份資料的行為。”合同還規定了甲、乙雙方的違約責任。看上去,這是一份內容詳盡的合同,內容多達41條。

　　一些協議條款對代孕女性來說非常苛刻,如規定:“乙方服務期間有向家人通電話的權利,但不得告訴任何人關于居住地的詳細地址,不得帶任何人進入居住地,不得與未經甲方同意的任何人見面。”“乙方在孕期經過權威醫院鑒定,發現胎兒畸形或者其他重大缺陷,乙方必須流產”等等。

　　這些看似規范的協議是否有效?一旦雙方發生糾紛,果真能妥善解決問題嗎?

　　不少接受采訪的醫學專家、律師均表示,從衛生部門已出臺的《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人類精子庫管理辦法》兩項法規來看,規章限制了醫療衛生部門實施代孕技術,但我國法律對于自然人之間訂立的代孕合同并無相關法律規范,代孕所生嬰兒的法律父母為誰亦無法可依,代孕后代孕媽媽、代孕需求者和嬰兒的權利責任都沒有明確的規定。在廣東博浩律師事務所合伙人陳北元律師看來,合同是否有效,要看約定內容是否合法,不能違反社會公信和習俗,否則也可以認定為非法。

　　傳統倫理如何應對挑戰?

　　誰是孩子真正的父母?如果代孕母親生育的嬰兒有先天疾病,誰應擔負撫養義務?

　　代孕現象一次次地經由媒體報道出來,其難以規避的倫理問題也逐漸凸顯。誰是孩子真正的父母?如果代孕母親生育的嬰兒有先天疾病,誰應擔負撫養義務?一位母親為不能生育的女兒代孕,新生兒應該是求孕母親的兄妹還是子女?……

　　陳北元律師認為,代孕母親對代孕出生的孩子(屬非婚生子女)與婚生子女應盡的義務是一致的。如果將來孩子找到母親,將享有和代孕母親婚生子女一樣的繼承權。陳北元還指出,代孕母親和委托方在孕育孩子過程中一旦產生感情,對合法婚姻、家庭將構成巨大威脅。

　　●律師說法廣東天勝律師事務所陳輝律師“疏堵結合”立法先行

　　對于代孕現象,陳輝律師認為應該“疏堵結合”。所謂“堵”,即監督查處。陳輝說,目前除了衛生部門出臺的《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之外,沒有更為明確的規定對代孕現象及代孕機構定性。為此,陳輝建議,政策制訂者應針對社會新出現的一些現象問題及時制訂法律規章,做到有法可依,明確監管部門職責。另外,如若代孕女性受到人身傷害,應及時追究公司、網站的民事責任。

　　但是,光靠“打”也不是長久之策,因此需要“疏”。陳輝律師認為,代孕需求是客觀存在的,不容回避,關鍵是如何去有效引導。應通過加強管理、扶持正規的醫院和研究機構、有效引導那些承受不孕不育痛苦的夫婦通過正規的渠道孕育寶寶,這樣那些非法的、地下的、不規范的代孕中介生存空間就會大大壓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