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科室其他17名嬰兒安好

　　盡管仍然沉浸在一次失去5名新生兒的悲痛中，天津市薊縣婦幼保健院今天傳出了一個令人稍感安慰的消息。

　　醫院黨委書記王連江對中國青年報記者證實，這幾天陸續有15名患兒從該院新生兒科康復出院，目前只有一對雙胞胎留在病房，也逐漸康復。他們曾與夭折的孩子同在一個科室。

　　根據天津市衛生局的通報，薊縣婦幼保健院新生兒科近期發生“醫院內感染”事故，6名感染者中5人已經死亡，1人在北京搶救。

　　這是2008年9月西安交通大學第一附屬醫院8名新生兒死于院內感染之后，又一起較大規模同類事故。

　　雖然事態得到有效控制，沒有發現續發病例，但消息一出，還是讓外界非常牽掛這家醫院的醫護人員及其他兒童是否會受到影響。

　　而薊縣婦幼保健院內依然平靜。王連江用確定的語氣說，與這6人“同住一個病室的都沒有發病”，這意味著人們不必憂慮傳染的問題。

　　事發之前，位于醫院二樓的新生兒病房里住著23名未滿月的嬰兒，入院病因各不相同。

　　其中的6人也就住了“一兩天”后，出現了呼吸循環不好等癥狀，3月17日至19日，他們被轉到北京市兒童醫院。

　　北京方面則發現，3天內收治的6名患兒，均出自天津同一家醫院，懷疑是集中發病，可能會有感染情況，便向衛生部作了匯報。

　　北京兒童醫院對3名發病患兒血培養檢查，發現均為革蘭氏陰性菌感染，其中兩人為陰溝腸桿菌感染，據此“確定為醫院內感染”。

　　衛生部和天津市衛生局的聯合工作組于3月20日下午緊急趕往薊縣。

　　而此時，薊縣衛生部門還沒意識到可能暴發了院內感染。據王連江回憶：“專家都到場了，我們才接到通知的。”

　　薊縣衛生局副局長孫連義也對記者說：“這事兒是北京兒童醫院上報的，報到衛生部，衛生部找到天津市衛生局，天津市衛生局通知我們的。”

　　醫院為什么沒有上報

　　“這么多孩子發病，你們為什么沒有上報？”記者問。

　　王連江回答：“我們這邊沒報。因為這6個孩子住院之前，都是病情比較嚴重的。”“我們考慮這些孩子出生之前就都有感染的因素，當時并沒判斷院內感染。”

　　院方提出的產前感染因素包括：在本院出生的4個孩子中，其中一對雙胞胎屬于“雙胎低體重”，最輕的才1800克，十分危險。一個孩子屬于胎便感染，一位母親發生了胎膜早破的情況。

　　而不在本院接生的兩名嬰兒，一個是在鄉鎮醫院接生后曾出現90分鐘窒息，鄉鎮醫院無法處理才送到縣城。還有一個屬于早產，孕婦在樓道里就產下了孩子，還沒進診室的門兒。

　　王連江強調，這些孩子出生時的復雜情況，使得感染率大大提高。

　　“住了一兩天時間，通過救治以后，病情沒有明顯好轉。”王連江說，醫院向家屬交待了病情，有的是由院方建議轉院，有的則是家屬主動要求轉院，3月17日起分3批轉走。“這6個孩子都是我們的兒科醫生親自護送到那兒。”

　　沒有引起院方警覺的另一個原因是——“對新生兒科和產科來說，這類患兒經常有。感染死亡的病例在哪個醫院都有，也有好多病例在我們這兒治好了。”

　　至于衛生部門通報的“院內感染”，王連江說，薊縣婦幼保健院從無這種情況。

　　孫連義副局長則說，薊縣沒有血培養所需的設備，所以無法檢查院內感染問題。

　　薊縣自查認為未發生院內感染

　　衛生部《醫院感染管理辦法》解釋，“醫院感染”是指住院病人在醫院內獲得的感染，包括在住院期間發生的感染和在醫院內獲得出院后發生的感染，但不包括入院前已開始或者入院時已處于潛伏期的感染。

　　雖然官方此前通報6名患兒屬于醫院內感染，但王連江說，薊縣婦幼保健院截至3月24日還沒收到上級的調查報告，無法判斷是否屬于院內感染。他強調，“整個檢測結果還沒出來”。

　　事發后，這家醫院進行了全面整改，對包括消毒在內的所有工作環節進行采樣檢測。“我們自檢的結果是正常。”王連江說。

　　《醫院感染管理辦法》規定，住院床位總數在100張以上的醫院應當設立醫院感染管理委員會和獨立的醫院感染管理部門，而薊縣婦幼保健院擁有超過300個床位。本報記者就此詢問王連江，他說該院擁有一個由業務副院長領導的醫院感染管理委員會。

　　獨立于醫院的薊縣衛生防病站則負責采樣調查，王連江強調，這是一項“經常性的工作”。“在這事兒出現之前和以后，我們都采過樣，還沒找出問題來。”

　　在上級衛生部門工作組完成調查之后，薊縣再次檢查了所有環節，依然沒有找到問題所在。

　　因此，王連江說：“院內感染的原因，我們現在不好說，專家也沒有定論。由于醫院的哪一塊，是消毒問題還是什么其他原因，他們也沒有結論。”

　　醫院承認消滅蟑螂是個難題

　　根據專家組的意見，天津市衛生局對薊縣婦幼保健院做出了立即暫停接收產婦和患兒等處理決定。

　　專家組提出的意見有哪些？王連江回憶，專家組“沒有提出具體問題”。“說我們的硬件沒啥問題，硬件還是不錯的。”“專家大面上說，軟件建設哪個醫院都有問題。”

　　他透露，專家組提到了一個去許多醫院都“肯定要提”的問題，是建筑結構問題。而醫院的建筑結構，也是影響院內感染控制的重要因素之一。

　　總體而言，作為一家基層醫院，薊縣婦幼保健院得到的評價是“衛生條件不錯”。

　　但本報剛剛報道了病人家屬反映病房內存在蟑螂的問題，一名家屬今天又稱在病房內見到過螞蟻。

　　王連江針對蟑螂問題的答復是：“醫院的水盆、下水道、病人存放的物品上面，都可能滋生蟑螂。消滅蟑螂是醫院的一個難題，因為總有病人交叉住著，你不能(為了殺蟑螂)把病人都趕出去，只能用藥品，灑在病房里。滅蟑螂是所有醫療機構的大問題。”

　　更多患兒家長懷疑與感染有關

　　令醫院頭疼的另一個難題是，其他患兒的家長們正帶著疑惑聞訊而來。3月24日中午，王連江在接受采訪時說：“現在辦公室外面還坐著10多個家屬。”

　　見到記者，27歲的董勝利回憶起了3個月前的喪子之痛。他的兒子2008年12月在這家醫院出生，住院8天后不幸夭折。如今聽說有6名患兒出現了呼吸問題，他懷疑兒子當初也有類似癥狀，因此想問個究竟。

　　“我不想鬧，也不想要一分錢，只想知道死亡原因，院方必須給我真實的說法。為人父母的，都知道這心情。”董勝利說。

　　趙金雨也抱著同樣的目的而來，不同的是，他的兒子活了下來，而且幾乎與此次公布的6名患兒前后腳住院。

　　2月26日，趙金雨的媳婦在醫院剖腹產下了一個重約6斤的兒子，大夫告訴他，孩子的肺葉沒長開，需要住院觀察96個小時。4天之后，大夫對孩子進行復查，說沒有好轉，建議再住幾天。

　　“他們說，如果沒有奇跡出現，那你們的孩子就沒有希望了。”趙金雨說。

　　他不敢相信大夫的話，提出轉院要求，但“他們從頭至尾都不讓你轉院，我們只好強行轉院”。

　　3月2日晚，趙金雨從薊縣另一家醫院叫來救護車，將兒子送到了北京兒童醫院，確診是“感染性肺炎”，經過治療，孩子已經好轉。與半個月之后從薊縣轉來的6名嬰兒一樣，趙金雨的孩子也住在北京兒童醫院的新生兒科。

　　今天上午，趙金雨來到醫院，想知道拿什么才能證明自己的孩子身上是不是發生了院內感染，并咨詢賠償事宜。

　　這些家長暫時沒有得到答案。

　　“咱們都在等著專家的檢測結果”，王連江對記者說。

　　他說，如果確定為院內感染，醫院會按照政策規定的標準賠償。“領導也有指示，在政策允許的情況下盡量讓病人滿意——但得有依據，有的與院內感染沒有任何關系，比如幾個月以前的小孩死亡了，跟感染有什么關系呢？希望我們相互理解。”

　　由于衛生部的最終結論尚未來到，此事的問責還沒開始。薊縣婦幼保健院新生兒科的醫護人員仍在正常工作，醫治僅有兩個病號。

　　薊縣衛生局副局長孫連義一再強調：“我們全力以赴。” （記者 張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