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別說看到小區里鄰居的孩子了，就是看到電視上嬰兒奶粉、紙尿褲的廣告心里都會失落。”患者文小姐對《生命時報》記者說，“每當同事朋友問我準備什么時候生，我只能回答不著急，老公工作太忙了，再緩緩。”可誰又知道，文小姐和丈夫在與不孕不育斗爭的道路上，一晃就是三年。

　　世間沒有送子觀音

　　2006年，已經結婚一年多的文小姐一直都沒懷上孕，去了青島當地一家醫院進行檢查，發現問題出在丈夫身上。“后來我們把青島市的醫院都查遍了，醫生一致下了判決書，我丈夫的精子活動力基本為零。”不甘心的文小姐通過上網搜索，又鎖定了北京的幾家醫院。

　　2007年初，文小姐和丈夫來到了北京建國醫院。掛號后，夫婦倆被領到了一個中年男大夫的診室。“雖然以前確診過是男方的問題，但不孕不育的原因是很復雜的，細說起來可能有幾十種。只有檢測出了病因，我們才能對癥治療……”大夫的話讓文小姐夫婦覺得非常有道理。于是，丈夫在該醫院做了全面的男科檢查，加上雜七雜八的藥費，加起來近萬元。半年過去了，文小姐的肚子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加之幾乎隔周就要往返北京與青島，夫婦二人疲憊不堪，最終放棄了在這家醫院治療。“后來，我們又在濟南、青島的一些醫院治過，他們說的幾乎都是病因很復雜，只有他們的檢查能查出準確的病因。于是便讓你做各種各樣的檢查、開各種各樣的藥，有的還說需要手術。開始的時候，我們每到一個醫院，每見一個醫生都滿懷希望，到后來就越來越平靜了，總得學著接受現實。”文小姐的話，也許道出了許多不孕不育夫婦的心聲。

　　在北京協和醫院的候診室里，記者見到了來自山西太原的秦小姐，她也曾是不孕不育專科醫院的受害者。秦小姐是習慣性流產，每次懷孕都小心翼翼養胎，但最終還是免不了流產的厄運。折騰三次，1.68米的她從110斤瘦得只剩90斤，人精神也快崩潰了。“后來有人給我介紹了北京的一家醫院，說可以簽定什么保育合同，兩年內如果無法懷孕，就全額退款。雖說價錢高點，至少要3萬塊錢，但如果真能懷上孩子，就是20萬我也認了。”于是，秦小姐辭掉工作來到這家醫院。“醫生一見面就向我介紹，因輸卵管積水、多囊卵巢綜合征等導致的不孕在他們醫院都有治愈先例。我當時聽了，特別動心，于是就乖乖簽了合同。后來，我不僅做了各種檢查，吃了藥，還挨了一刀，最后孩子沒懷上，還落下宮頸炎等一身病。”當秦小姐以醫治無效要求醫院退款時，對方的態度馬上來了個180度大轉彎，說秦小姐沒有遵守約定，其間服用的一些藥物影響了受孕，不在合同規定的退款范圍之內。受騙之后，秦小姐最后只得來到北京協和醫院，想把炎癥治好，再為生一個寶寶而努力。

　　不孕不育醫院四大問題

　　記者在調查中也發現，之所以有這么多人愿意對私立不孕不育醫院“投懷送抱”，那些誘人的案例就是誘餌。

　　案例誘人真假難辨。在所有不孕不育醫院的網站上，都可以找到“成功案例”。有寫感謝信的，送花、送錦旗的，也許是怕文字沒有說服力，不少還登出了患者致謝的照片和視頻。記者也曾致電其中一些醫院，詢問案例時對方回答的興致勃勃，當記者提出希望與當事人聯系交流孕育心得時，均被“以保護患者隱私”的借口拒絕。一位曾在民營不孕不育醫院工作的醫生告訴記者，這些“送子神話”很多都是瞎掰的，有些甚至是找認識的人拍的。

　　各種承諾讓人迷。“保育合同”、“無效退款”這些誘人的字眼，也許是許多人選擇民營不孕不育醫院的原因。“我們也去大醫院看過，醫生總說，我會盡力治，但是不能保證治好。后來去了不孕不育專科醫院，醫生信心滿滿地說，只要確診就能治，才讓我們當場就付了錢。”秦小姐不無后悔地說。很多專科醫院，正是抓住許多夫婦求子心切的弱點，來了個攻其不備。

　　捏造病因生禍端。對于女性不孕，民營醫院常用的病因就是輸卵管堵塞，給患者灌輸所謂的“疏導”概念，稱堅持多次通液就能治好。“有些病人輸卵管本來是通的，是可以懷孕的，但在不孕不育醫院一而再、再而三地通液后，反而導致感染，造成輸卵管被堵，無法正常生育了！”北京協和醫院婦產科輔助生育與產前診斷中心主任醫師郁琦告訴記者。中華醫學會男科學分會副主任委員、北京大學第三醫院泌尿外科副主任姜輝也對記者說：“男性不育誤診、延誤病情也很常見，精索靜脈曲張是男性不育的重要原因，很多醫院一來就讓患者做手術，可這樣就耽誤了3—6個月的時間。還有些病人，本來睪丸里有成熟精子，但經專科醫院一番折騰后，睪丸紅腫，輸精管堵塞，成熟精子也給治沒了。

　　沒必要的檢查一大堆。不少專科醫院都打著“接受其他醫院檢查結果”的旗號，但還是會以各種借口要求患者重做各種檢查。郁琦表示，各種各樣的抗體檢查是目前不孕不育醫院的慣用伎倆。從理論上講，抗體檢查是針對免疫性不孕來說的，所有的抗體檢查藥物準確性都很有限，抗體的檢查結果無法說明到底有無免疫性問題。

　　正規醫院：酒香也怕巷子深

　　實際上，從本報連續5期的私立醫院調查結果來看，醫院本身各類招數確實令人氣憤，但患者為何會選擇這些醫院，也是我們不得不思考的問題。

　　一位知情人士分析認為，這從中折射出中國醫療服務領域很多矛盾和問題。一是國家有規定，公立醫院不能做廣告，而大醫院一般都是人滿為患，不愁沒有患者可治，從需求上講，確實是有點“皇帝的女兒不愁嫁”的味道。二是大醫院患者多，掛號難。拿北醫三院生殖中心舉例，每天來自全國各地的就診人數在100多人，這就導致很多人掛不上號后，選擇到私立醫院就診。三是健康資訊服務匱乏。郁琦告訴記者，國外有發達的健康資訊服務系統，有什么問題可以及時找家庭醫生或相關專業人士咨詢。但在國內，你有疑問了，除了醫院醫生，幾乎沒有人可以咨詢，廣告就極大地影響了他們的就醫選擇。四是民營專科醫院的生存是個大問題。中華醫學會男科學分會候任主任委員、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泌尿外科主任王曉峰表示，私立醫院目前還無法獲得政府有關部門的資助，但藥品又要遵守國家規定的低醫療定價，加上就診人數又少，如果不做重復檢查、多開藥，醫院的生存也將難以維持。

　　那么，不孕不育癥患者應如何擦亮眼睛，防止被騙呢？姜輝、郁琦兩位教授均表示，首先要知道什么叫不孕不育。“很多病人特別心急，半年沒懷上孩子就開始到處求醫，甚至沒有性生活就去做檢查，這些都是沒有必要的。”世界衛生組織對不孕不育的診斷標準表明，如果一年內有正常性生活，且沒有采取避孕方式，但依然懷不上孩子，這時就需要去醫院治療了。

　　其次，要明確病因。郁琦表示，絕大多數的不孕與男方精液、女方排卵、女方輸卵管有關，這三個因素占到不孕原因的85%以上。對于不孕夫婦來說，主要應先對這三方面問題進行檢查，明確病因。郁琦表示，如果之前已確定男方精液沒問題，通過輸卵管方面的檢查治療，約有30%—40%的患者可以懷孕，而檢查后半年內是懷孕的黃金時機，60%的懷孕發生在這一階段。這期間只需靜靜等待，沒必要跑東跑西去治了。

　　此外，姜輝教授提醒大家，如果有相關病癥，應到大型綜合醫院的計劃生育科、婦產科以及已獲得資質的生殖中心接受診治。（作者：胡楚青 江大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