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年初，醫改話題漸熱。最近，衛生部部長陳竺向全國人大常委會報告了城鄉醫療衛生體制改革情況，大體勾勒出了中國新醫改方案的輪廓。在這個醞釀數年方“揭開面紗”的新醫改方案中，“強化政府責任和投入”被排在第一位，醫生和患者視之為“重大利好”。但陳竺報告中所提“適當提高醫療服務價格”、“體現醫務人員

　　的技術勞務價值”，卻又讓不少人陷入了沉思：誠然，取消“以藥養醫”機制，轉向“以技養醫”已成業界和社會的共識，也是新方案的著眼點之一。然而現實情況是，在藥價虛高的問題尚沒有根本解決的前提下，提高醫療服務價格對患者而言，無疑進一步加重了負擔。“以技養醫”，究竟該如何推進？半月談記者在先行一步的江蘇進行了相關調查。

　　調整價格，一個無奈的選擇？

　　近幾年來，江蘇省衛生廳嚴格控制醫療機構藥費收入，為患者減負，硬性規定醫院“藥占比”(藥費占總醫療費的比例)每年必須下降1個百分點，同時嚴令醫療機構平均門診人次費用和人均出院費用要實現“零增長”或有所下降。

　　記者從江蘇省衛生廳了解到，在社會物價指數持續上升和其他公共事業收費標準提高的情況下，江蘇平均門診人次費用已連續幾年下降，出院病人平均醫藥費用實現零增長。各種降價措施也扭轉了過去幾年醫院收入增長幅度過高的狀況，全省醫院收入增長幅度由前兩年平均16%左右下降為6%左右。

　　藥費降下來了，但同時也出現醫院成本上升、收支不平衡、新技術醫療項目價格低于成本運行等情況，醫院發展出現新的困難和運行矛盾。江蘇省衛生廳廳長郭興華說，目前有些公立醫院因此出現虧損，這種情況20年來第一次出現。

　　南京鼓樓醫院院長丁義濤說：“鼓樓醫院的藥占比目前只有43%，是全省最低的。由于醫療服務價格偏低，藥占比每下降一個百分點，醫院的損失就近1000萬元。”江蘇省人民醫院副院長王虹舉例說，2001年核定的胰體尾切除術成本為2357.8元，現行的收費標準為1300元，永久起搏器安置術2001年核定的成本是1586.85元，目前收費只有500元。“這些項目做還是不做？做了就虧本，不做就沒法給患者提供服務。”王虹說，很多醫院目前就處于這種兩難境地。

　　2006年下半年，江蘇省物價局網上公示調整137項醫療服務項目價格，其中125項收費標準準備提高。江蘇省衛生廳規劃財務處副處長陶紅濱認為，正是因為存在醫療服務收費成本倒掛等現象，導致醫院運行困難，才考慮調整價格。“這里沒有該不該調整的問題，而是如何調整的問題。”陶紅濱說，既然醫院在市場經濟中運行，就應該按照市場規律來辦，調整價格是順理成章的事。

　　爭議太多，“以技養醫”方案被迫擱置

　　為制訂調價方案，江蘇省衛生廳和物價部門對部分醫療價格執行情況進行了調研。經專家認證后重新測算成本，并參照浙江、安徽、上海、廣東等省市的現行價格水平后，有關部門才準備對部分項目價格進行調整。

　　“江蘇省的注射費10年前就是0.6元，現在還是0.6元，而浙江、安徽已經調整為1.5元，所以江蘇的一些收費明顯不合理，早就應該調了。”陶紅濱說，當時準備對醫療服務項目價格進行調整還有另外一個考慮，就是加快醫院從“以藥養醫”向“以技養醫”的良性轉變。

　　半月談記者在公示的價格表中發現，這137個項目包括67項檢驗項目、11個臨床服務項目、6種介入項目和53項手術收費，其中125個項目價格均有所提高，其中提高最多的“免疫固定電泳”從每次20元調整至360元，常規的小兒靜脈輸液從2.4元提高到10元，體檢費從8元提高至20元。除此之外，也有部分項目價格下調，如ABO血型鑒定從75元降至60元，手外傷清創術從150元調整至50元，膿腫切開引流術從90元降至30元等。

　　方案公示后，醫患雙方形成截然不同的觀點：醫院叫好，認為“以技養醫”體現了醫生的勞動價值，乃大勢所趨；患者叫苦，認為藥品的價格還沒降下來，提高醫療服務價格只會增加患者負擔。

　　由于漲價項目太多，群眾將這一方案稱為“漲價方案”。一位姓王的患者表示：“目前的看病費用已經很高，如果再漲，老百姓的負擔又加重了！” 有關部門統計到的群眾意見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公示項目中擬漲價項目過多，一些項目漲價幅度過大；群眾擔心醫療服務價格上漲了，藥價卻降不下來，有些藥品一降價就失蹤或換個包裝價格又漲上去了，提高醫療服務價格更增加了患者的負擔；部分群眾擔心漲價后，醫院會增加不合理的檢查項目。不少群眾希望通過公開醫院服務項目成本，讓老百姓看到價格調整的依據。

　　因為社會反對聲太多，江蘇省物價局在公示一段時間后即表示：調價項目不成熟的堅決不出臺。記者最近從江蘇省衛生廳了解到，“這一提價方案至今仍沒有說法”。有關專家認為：“以技養醫”的確是醫改的大方向，但在“以藥養醫”格局沒有大變的情況下，“以技養醫”的時機還不成熟。

　　“以技養醫”的改革成本需政府承擔

　　多數群眾表示，支持醫療機構從“以藥養醫”向“以技養醫”轉變，但前提必須是破除“以藥養醫”的格局，并將改革的成本在醫療系統內部消化，而不是倉促提出“以技養醫”，把改革成本轉嫁到公眾頭上。

　　南京大學勞動人事與社會保障系副教授嚴新明認為，醫療服務價格不能純粹按照市場規律來運行，比如注射費用，如低于成本，應由政府來補貼而不是提高價格，因為這屬于基本的公共衛生服務，一旦提高，幾乎會影響到所有患者。

　　陶紅濱坦言，如果不通過市場手段體現技術價值，醫院很可能就會放棄對新醫療技術的投入，進而妨礙醫療事業的進步。“衛生改革目前舉步維艱，既要考慮社會穩定，又要考慮衛生事業的發展；既要維護群眾的利益，又要考慮醫院發展，的確很難。要解決醫院的困境，辦法只有兩個，要么政府拿錢，要么調整價格。”

　　在新醫改方案提出“強化政府責任和投入”后，一些醫生和患者建議，政府應積極承擔“以技養醫”的改革成本，對醫療服務的供需雙方均進行補貼，在體現醫生專業技術價值的同時又不加重患者負擔。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醫生對記者說：“醫生的確很累，整天忙得上個廁所也要小跑，看一個病人的收入還不夠買一碗面條，但相對于患者來說，醫生的收入還是不錯的。不能讓醫生的價值體現了，老百姓的負擔卻增加了。不管從哪個角度加大對衛生的投入，關鍵是要讓老百姓得實惠。”(記者　朱旭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