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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楊天

　　1992年后，隨著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推進，中國電視劇的題材也在不斷拓展，開始步入其黃金時代

　　從2008年年初開始，一場關(guān)于中國電視劇50年歷程的大型網(wǎng)絡(luò)調(diào)查在人民網(wǎng)展開；20集專題片《電視往事》近期也在許多電視臺熱播……光影搖曳間，中國的電視劇已然走過半個世紀的旅程。

　　從配合政治宣傳的“直播小戲”起步

　　一切從1958年6月15日開始。

　　那天，剛剛成立45天的北京電視臺在一間60多平方米的臨時演播廳里搭起一個破爛的窩棚布景，一場由演員現(xiàn)場表演，并向觀眾直播的“電視小戲”——《一口菜餅子》在這里上演。經(jīng)過編劇陳庚，導演胡旭、梅村等創(chuàng)作人員的討論，這種在當時中國“非常新鮮”的演出形式被定名為“電視劇”。

　　這一“電視小戲”，便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部國產(chǎn)電視劇。

　　直播、20分鐘、黑白，是它的關(guān)鍵詞。

　　這部誕生于“大躍進”年代的電視劇，講的是生活在新中國的姐妹倆回憶舊社會悲苦生活的故事。逃荒路上，病危的母親將最后一口菜餅子留給孩子的情節(jié)是全劇的高潮。

　　“它是一種政治宣傳的需要，配合了當時‘憶苦思甜’的社會形勢。”上海戲劇學院教授吳保和說。

　　繼北京電視臺成立之后，上海、廣州、長春等地也相繼成立了電視臺。到1966年，8年時間里，各地電視臺共播出了180余部這種“一條主線，兩三個場景，四五個人物，七八場戲，30分鐘，200個鏡頭”的直播“電視小戲”。

　　時任文化部副部長的夏衍曾預言：電視劇是很有發(fā)展前途的藝術(shù)品種。

　　然而，正如清華大學影視傳播研究中心主任尹鴻撰文分析的：“那時的電視劇如同還處在非普及狀態(tài)的電視機一樣，在中國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眾文化、大眾消費。當時的電視劇主要是在嘗試用戲劇化的敘述闡釋國家政策和理念。”

　　“文革”10年，電視劇創(chuàng)作基本停滯。唯一的一抹亮色是彩色電視的試播。1972年，為了做好尼克松訪華的電視轉(zhuǎn)播工作，中國引進了彩色電視技術(shù)設(shè)備。而到“文革”結(jié)束，全國僅有兩部電視劇播出：上海電視臺錄播的《公社黨委書記的女兒》和《神圣的職責》，都是反映知青上山下鄉(xiāng)、扎根農(nóng)村的宣教片。

　　《新星》成為“整黨”學習材料

　　中國電視劇的春天在“文革”結(jié)束后來臨。

　　1978年5月，北京電視臺更名為中央電視臺。中國第一部完全實景錄制的電視劇《三家親》應(yīng)時播出。而真正引起社會反響的第一部電視劇，是3年后由王扶林執(zhí)導的中國第一部電視連續(xù)劇《敵營十八年》。

　　“這部曾經(jīng)飽受非議的電視劇雖然有許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它使電視劇的長篇敘事功能和彩色化顯現(xiàn)出來。”尹鴻告訴記者，而且，“中國電視劇的發(fā)展與當時電視機的逐漸普及密不可分。”

　　據(jù)資料統(tǒng)計，1979年中國電視機擁有量為485萬臺，1987年則達1.2億臺，家庭占有率47.8%；中國的電視觀眾，1978年僅有8000萬人，至1987年已達6億人。

　　“電視機的普及帶來的一個直接影響是，電影廠停止向電視臺無償貢獻電影的播放權(quán)。”中國高校影視學會副會長、上海交通大學電影電視系主任李亦中教授說，“當時，我國自己制作的電視劇供不上播出，加上剛剛改革開放，中國百姓對文化娛樂生活強烈渴求，于是各地電視臺大量購進海外電視劇。”

　　這便是上世紀80年代初引進劇大量出現(xiàn)的背景。

　　1980年，《大西洋底來的人》和《加里森敢死隊》兩部美國電視劇在中央電視臺播放。隨后，日本電視劇《血疑》、《阿信》、《排球女將》，又將中國觀眾牢牢鎖在電視機前。

　　更值得一提的是大批港臺電視劇的引進：《霍元甲》、《上海灘》、《射雕英雄傳》、《幾度夕陽紅》，一度成為流行文化的代名詞。

　　與此同時，從“傷痕文學”衍化出一系列“傷痕電視劇”：《蹉跎歲月》、《今夜有暴風雪》等便是其中的代表作。

　　隨之，反映中國改革開放進程的“改革電視劇”逐漸受到人們的關(guān)注。1986年播出的12集電視連續(xù)劇《新星》，沒做任何宣傳，首播也是在地方臺，但卻通過觀眾的口耳相傳產(chǎn)生了巨大的轟動效應(yīng)。它近距離地反映了現(xiàn)實，成了當年的時政話題之一。主人公李向南成為從政者學習的楷模，許多地方把這部電視劇作為“整黨”學習的材料。

　　在上海電影評論學會副會長、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顧曉鳴看來，《新星》是一部具有里程碑式意義的電視劇，“但是，它仍然難脫政治活報的套路，今天看起來比較幼稚。”

　　上世紀80年代中期，《四世同堂》(1985)、《紅樓夢》(1986)、《努爾哈赤》(1986)、《西游記》(1987)等現(xiàn)代或古典名著相繼被改編搬上電視熒屏，特別是耗時3年拍攝的大型連續(xù)劇《紅樓夢》，更成了中國電視劇中的經(jīng)典之作。

　　尹鴻將“文革”結(jié)束后的10年，概括為中國電視劇啟蒙文化的時代。“電視劇一方面在通過對歷史創(chuàng)傷的反思，揭露專制、‘極左’對人格的殘害，傳達人道主義的價值觀，表現(xiàn)改革開放的歷史趨勢；另一方面，也在通過對中國古典文化、西方文化的電視再現(xiàn)，完成文化補課和文化復興。”

　　“南巡談話”后步入黃金時代

　　上世紀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中國電視劇一度出現(xiàn)了明顯的政治化宣教的回潮，但始播于1990年底的長篇室內(nèi)家庭倫理劇《渴望》，終于成功地將中國電視劇重新納入大眾文化的范疇。

　　《渴望》的播出，創(chuàng)造了中國電視劇最高收視率——90.78%，“舉國皆哀劉慧芳，皆罵王滬生，皆嘆宋大成”，成為當時獨特的文化現(xiàn)象，也成為一個時代的神話。

　　《渴望》的制片人鄭曉龍在接受《先鋒國家歷史》采訪時談道：“《渴望》沒有更高的主旋律……我們希望廣大人民群眾看到《渴望》，心里都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讓人們渴望善良、美好，喚起人性的復歸。”據(jù)當年媒體報道，在《渴望》播出的那段時間里，全國犯罪率都下降了。

　　尹鴻把《渴望》所反映的“好人一生平安”的主題，視為“對經(jīng)歷了動蕩的人們的一種心靈撫慰”。

　　《渴望》播出之后，“平民風”橫掃天下。

　　《編輯部的故事》、《我愛我家》、《過把癮》等反映小人物生活的電視劇火爆熒屏，成為“京派”電視劇的代表作。“葛優(yōu)扮演的李冬寶讓人們擺脫了電視劇的主角一定是俊男美女的定勢，從而讓電視劇與普通民眾更貼近。”李亦中對記者說。

　　鄧小平“南巡談話”后，隨著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推進，中國電視劇的題材也在不斷拓展，開始步入其黃金時代。

　　走在改革開放前沿的廣東，陸續(xù)拍攝了《公關(guān)小姐》、《外來妹》、《情滿珠江》等反映新階段改革題材的電視劇。隨之，電視劇創(chuàng)作緊隨當時的“出國熱”，《北京人在紐約》和《上海人在東京》等“移民”電視劇也火熱熒屏。這些電視劇不斷從新的視角，觀察并感受著中國社會政治經(jīng)濟文化的發(fā)展和變化。

　　這一時期，歷史題材電視劇一枝獨秀，惹人關(guān)注。其中有《雍正王朝》、《北洋水師》、《漢武大帝》等“正史”劇，也不乏《戲說乾隆》、《康熙微服私訪記》等“戲說”劇。1997年，《還珠格格》把“戲說”演繹得淋漓盡致，將中國電視劇帶入了真正的娛樂時代，大規(guī)模的“造星運動”由此展開……

　　進入新世紀后，電視劇市場化、商業(yè)化的趨勢日益明顯。因而，順應(yīng)市場需求的都市情感劇、青春偶像劇等開始大行其道：從《中國式離婚》、《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錯愛》，到《新結(jié)婚時代》、《親兄熱弟》，再到2007年熱播的《金婚》，情感劇將現(xiàn)實生活中的人們多元化的情感一一呈現(xiàn)；而為“80后”量身定做的《奮斗》，則讓許多年輕人把即將逝去的青春定格在影像之中。

　　是“大國”，不是“強國”

　　2008年2月，廣電總局公布了一組數(shù)據(jù)：目前，全國平均每天生產(chǎn)電視劇40集左右；在國內(nèi)1974個電視頻道中，播放電視劇的頻道有1764個。

　　盡管電視劇越拍越多，但上海的退休教師王女士還是向記者抱怨：“好看的電視劇越來越少了！再也沒有一部電視劇能像當年的《紅樓夢》、《渴望》一樣讓人著迷。”

　　和王女士有著同樣感受的人不在少數(shù)。在今年上海電視節(jié)上公布的2002年至2006年5月的尼爾森調(diào)查數(shù)據(jù)表明，全國觀眾對電視劇的收視比重大幅下降。

　　“我國目前只能稱作電視劇大國，還難以稱為電視劇強國，電視劇還缺乏核心競爭力。重復制作、資源浪費，已經(jīng)成為中國電視劇發(fā)展的瓶頸。”中國電視劇制作中心主任李培森2008年4月曾撰文指出。

　　“相比于廣受好評的美劇、韓劇的需求性供給，我國的電視劇則呈現(xiàn)飽和性供給。一天晚上幾十個頻道輪番轟炸，很容易造成視覺疲勞。中國電視劇要取得長足發(fā)展，必須在制作上加強整合，優(yōu)化資源，同時要適應(yīng)時代發(fā)展，特別是在文化上要體現(xiàn)當代性。”尹鴻對記者說。

　　(摘自《瞭望東方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