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中華文摘》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文/陳鵬

　　2009年以來，中國電影市場持續亢奮：《赤壁(下)》勢頭不減，《家有喜事》、《高興》、《游龍戲鳳》、《瘋狂的賽車》接踵而來，回顧2008年近10部國產大片締造的票房奇跡，中國電影似乎還從來沒這么好過。但有喜亦有憂，我們也該冷靜看到國產電影火爆背后的虛弱與不足。

　　井噴

　　2008年，中國電影全線飄紅：數據顯示，這一年國產電影產量超400部，排名世界前三；全國票房達43億元，國產電影票房總和逼近20億元，徹底壓倒好萊塢大片，其中9部國產影片票房過億元，4部票房超過2億元；新影院和新銀幕層出不窮，更多影片和觀眾涌入市場……

　　用“井噴”形容2008年的國產電影并不過分，它優異的票房成績主要來自電影質量的整體提升。2007年觀眾被《色，戒》、《投名狀》、《集結號》“震”了一把，一度認為三部電影尤其是后兩部起碼需要2～3年時間才會被后來者趕超。但中國電影人僅用1年時間就刷新了紀錄。2008年年初有《見龍卸甲》、《長江七號》這樣的優秀之作，年中又出現《赤壁(上)》、《畫皮》和《李米的猜想》，年末的《梅蘭芳》、《非誠勿擾》、《證人》、《葉問》幾部大片則讓觀眾結結實實體會了一把久違的幸福；即使類型片也有長足進步，愛情片有《桃花運》、《秘岸》，懸疑片有《李米的猜想》，都市情感片有《棒子老虎雞》，歌舞片有《精舞門》，徹底惡搞的也還有一部《十全九美》(雖然它的高票房與藝術成色之間的反比關系折射了一個時代審美趣味的悲哀)，戰爭片有《赤壁》，東方新魔幻有《畫皮》，警匪片有《保持通話》，功夫片有《葉問》……

　　誰也無法否認國產電影的長足進步。一個明顯的趨勢是，在經歷了《英雄》、《無極》等形式主義狂歡的“荒唐時代”之后，中國電影人終于越來越重視貼近市場、尊重觀眾，他們開始從技術層面的炫耀向敘事層面的充實大踏步轉身，更加務實、冷靜地為中國電影復興吹響號角。清華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副院長尹鴻認為，2008年國產電影總體趨勢是數量的增加開始放緩，具有較高制作水準、鮮明市場定位的影片明顯增多；一批中等成本的影片開始撬動市場。盡管中國電影總體制作水平還存在諸多不足，尤其在藝術性與商業性、本土性與國際性結合方面還沒有出現標志性的成熟作品，但中國電影人的整體努力卻顯而易見，“電影國貨”也得到了國內觀眾的高度認可。

　　憂患

　　但盛況之下也有隱憂，國產電影遠未抵達“繁花似錦、遍地風流”的境界。首先，國產電影一年400余部的產量盡管“嚇人”，但這個巨大數字下面仍然是投入、產出的嚴重失衡。

　　2008年拍出首部云南傈僳族電影《知子羅》的制片人仕芙柳介紹，目前進入院線與觀眾見面的電影不足全年產量的10%，更多的電影或通過各種海外發行渠道、DVD市場爭取收回成本，或直接“賤賣”給電影頻道。如此算來，國產電影能通過商業運作成功賺錢的實在屈指可數，大量影片仍要靠政府投資、或熱心于電影事業并不太計較商業回報的民間資本來維系。但民間投資的熱情也在接受考驗，過高的“失敗率”一定會對中國電影產業發展帶來致命影響。“我個人認為，很多政府層面推出來的電影對市場具有很大殺傷力——僅僅為什么節、什么會就投資拍攝，結果根本無法和觀眾見面，拍出來直接進倉庫，這樣的電影只會打擊投資人的信心，對中國電影有害無益。”她說。

　　此外，由陳凱歌、馮小剛等大導演確立的市場品牌、大片效應仍然對中小成本電影帶來無窮重壓，這會使很多優秀電影難以脫穎而出。尹鴻舉例說，去年有《千鈞•一發》、《破冰》等多部不錯的電影就沒法和更多觀眾見面；《李米的猜想》更是一個特例，片子本身的質量很棒，但檔期安排、宣傳等根本無法撼動《畫皮》這樣的空洞大片，票房也不太理想。他建議，一部分優秀的中小成本影片理應得到國家層面的扶持，以便讓更多國產影片“浮出水面”。

　　云南昆明新建設影城宣傳部負責人徐峰指出，當前中國電影的質量能否支撐電影市場的持續增長也是個問題。去年幾部大片仍然出現票房和口碑嚴重倒掛的現象，如《赤壁》、《大灌籃》、《畫皮》、《十全九美》都是堆砌明星的“爛片”，《非誠勿擾》、《長江七號》也成色平平，只有《梅蘭芳》、《葉問》、《瘋狂的賽車》尚屬“過關”，如此看來，國產電影要想取得長足發展，仍然需要在影片質量上狠下工夫，必須推出一系列的“拳頭產品”才能真正贏得市場。

　　展望

　　2009年，面臨國際金融危機沖擊的國產電影還能延續強勢嗎？尹鴻認為，正是在2008年的繁榮基礎上，2009年的中國電影可望逆流而上，仍然呈現升溫跡象。一方面，中國電影產業規模小、結構原始，對資本市場的依賴較低，受金融危機的沖擊不大；另一方面，中國電影觀眾人群相對高端，電影消費能力下降有限，而剛剛被釋放的電影消費需求仍然有擴展空間。所以，只要具有市場競爭力的電影產品的供給持續增加，中國的影院、銀幕數量保持增長，中國的電影市場仍會繼續活躍，國內總票房將有望突破50億元。當然，2009年的電影市場或將出現幾大變數，如超級大片由于融資難度和投資風險的加大，可能會出現停滯，產量將有可能減少；中小成本電影將增加；電影娛樂功能將進一步被放大，電影中的“賺錢技巧”會越來越多。

　　仕芙柳則表示，國產電影在2009年應該高度重視對香港資源的“拿來主義”，畢竟，這個彈丸之地早就完成了發達電影工業的所有積累，而豐富的類型片也一直是香港電影的最大特色。甚至，國產電影2006年以來取得的成就與港產片密不可分，在一種彼此碰撞、相互依存的電影環境之中，中國電影正一步步修正方向、昂首前行。

　　“香港電影中經常彌漫的市民氣息、敘事技巧都是內地電影所不具備的，在如何產出優秀的商業片方面，香港電影值得我們認真學習。”仕芙柳說。

　　總體看來，2009年中國電影仍將不斷壯大。尹鴻的歸納一針見血：中國電影產業將會繼續發展，卻不會出現飛躍，畢竟資本市場的危機與整個文化娛樂產業制度安排等仍有缺失。“它會長大長高，但還難以迅即成人。”

　　(摘自《半月談內部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