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中華文摘》稿件務經(jīng)書面授權)

　　文/孟靜

　　《我的唐朝兄弟》的導演楊樹鵬說：“姜武表面上看起來樸實善良，其實都是裝的，他是個特別野性的人。”姜武說：“他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我本身還是樸實的人，很樸實的。實際上身上也有野性的東西，所以我稍微改一下：樸實還是很樸實的，但也具備一定野性的性格。”

　　不止野性，姜武的身上藏著狡黠。當我的采訪提綱中提到有一段他小時候?qū)懙淖魑臅r，他把提綱拿走，這時無論問什么，他都“嗯嗯啊啊”，眼珠骨碌碌直轉(zhuǎn)，我想把提綱拽回來可就難了，他攥著不撒手。從藝這些年，姜武給人留下了扎實的“老好人”印象，憨中帶倔，呆中有愣，仔細回味，這些好人并不傻，他們有很正的主意，大是大非不含糊，臉上寫著四個字：大智若愚。趙寶剛給姜武的評價就是“一個明白人”。

　　兄弟

　　“姜文不文，姜武不武”是句很陳舊的評價。姜小軍、姜小兵是這兄弟倆帶有鮮明部隊烙印的本名，姥爺改名字時想讓淘氣的小軍文一點，膽小的小兵武一點，補足他們性格中不足的部分。改名的成效不大，不然就不會有那句評語。但走到今天看，姜武認為，姜文的確比姜武文氣。“他比我更細致，對人的關心程度，想事兒的方式，他關心別人的方式，他其實比我還細致。你看我的生日、妹妹的生日、父母的生日或者周邊朋友的一些，他想得都特別細，他經(jīng)常是為別人想。一般人眼里好像他不是那樣的人，你只有跟他很近距離地接觸，你才會發(fā)現(xiàn)他跟外頭說的不太一樣。”

　　“我最崇拜的人是我哥哥。他從小聰明懂事，孝順父母，學習成績很好。高考時，他同時被中央戲劇學院和北京廣播學院錄取。但他想當演員，最后選擇了中央戲劇學院。在我眼里，他才華橫溢，而且為人坦率真誠，活潑大膽，敢作敢為。哥哥永遠是我前進路上的一面鏡子、一個榜樣。我也要像哥哥一樣，考上大學，讓父母為我驕傲和自豪。”這是姜武的一篇作文里的話。小學五年級時，老師布置下《我最崇拜的人》的題目，別的同學都崇拜個科學家、民族英雄，光是寫雷鋒的就一大堆，只有他，結(jié)結(jié)實實地敬仰一個身邊的人。姜文4歲半上學，15歲高中畢業(yè)，姜武上“初一”時，姜文已經(jīng)考上了中央戲劇學院，“在我的視野中就覺得，他各方面都做得非常非常好，很多方面都是自己學習的榜樣”。

　　別家兄弟互相打架，相差6歲的姜家兄弟合起伙來和外人戰(zhàn)斗。“家里決定什么事兒，就是我們哥兒倆加父親一碰，經(jīng)常是一個月或者半個月開一次會，決定家里的一些事情。經(jīng)常在一起，或者到我爸我媽那兒，吃完飯，到書房商量有什么事情要解決。經(jīng)常是這樣的，都是商量著來。”

　　在上世紀60年代那樣少見的、開明的父母，氣極時還是會采取中國傳統(tǒng)教育子女的方式——揍。善于審時度勢的姜武是挨打較少的那位。“起碼我不針鋒相對，我看見危險要出現(xiàn)的時候就承認錯誤了。其實孩子都聽父母的話，這是孩子本身具備的一種性格，這是很關鍵的。有的孩子非常固執(zhí)，有的孩子愿意講道理，有的孩子看到危險即將出現(xiàn)，知道該怎么辦，這和孩子本身的性格有關。”

　　姜武是那種危險出現(xiàn)時知道該怎么辦的孩子，他哥哥是和父母執(zhí)著講道理的孩子。講著講著，父母也是人，就性起了，抄起家伙了。姜武在旁邊哆嗦，他想勸哥哥“你少說兩句吧”，但不敢開口，怕殃及自身。“打完大的，就該打老二了，所以就開始不停地想對策了，應該怎么辦，假如問我同樣的問題時，我該怎么回答，實際上想得很多的是這些。”姜武說。

　　每年的寒暑假，姜武去“中戲”看哥哥上課。“那4年和他們在一起玩，看他們上課、演出，包括排練作業(yè)我也在旁邊看。這東西潛移默化，等于無形中比別人多學了4年。后來，你從事了這行業(yè)，你才感受到這是有好處的。”

　　自信

　　不僅僅是因為受兄長的影響，在中學里，姜武就以朗誦見長，老師同學齊夸他音質(zhì)好。原來他是懵懂的，學齡前羨慕火車司機，一心想開火車；上了小學愛聽王潔實、謝莉斯，理想又變成當一名歌唱家；中學期間他想學美術，老師覺得他身體壯實，把他弄到田徑隊。盡管旁聽了4年表演系，他也沒敢想自己能當演員，因為他見到生人會臉紅。“那時候的人還是非常注重儀表的，像我這模樣，廣播電臺或電視臺很難要的。現(xiàn)在我這模樣的都是搶手貨。”第一年考廣播學院播音專業(yè)，沒錄取，學校寄給他一封信，大概內(nèi)容是“其實你還不錯，希望下次再來考”。“那封信看著其實挺撮火的，覺得這是什么話啊，不錯你還不要我，而且非讓我明年來，干嗎今年不要我？”

　　連考3年充分發(fā)揮了他的軸勁兒，第三年終于考上了電影學院。

　　1993年上大學期間，張藝謀的文學策劃王斌拿著個DV，去電影學院拍學生上形體課，主要目的是為《活著》選角。下了課，王斌問姜武有沒有興趣拍張藝謀的新戲。姜武矜持地說：“我先看看劇本。”他完全沒有新人的受寵若驚，因為張藝謀在拍《紅高粱》期間常去他家吃他媽媽燉的腔骨，相互間很熟悉。王斌說“沒劇本”，遞給他一本小說，兩個角色——后來由倪大宏扮演的賭場老板龍二，另一個是福貴的女婿萬二喜。看完小說，姜武哭得亂七八糟。余華的小說是男人的催淚彈，催姜武淚下的點是男主角福貴熬到最后，所有親人都死了，他只好給牲畜起了個人的名字，天天叫著。姜武算了一下，二喜的戲份比龍二多，他選擇了演一個瘸子。“這么好的電影為什么給槍斃了？我覺得張藝謀拍得是真好。你覺得呢？”姜武反問。

　　演完二喜這個瘸子后，又有一個對他很重要的傻子角色——二明找到他。拍電影《洗澡》前，他去精神病院體驗了3個月，悟出一個道理：“演傻子或者演智障，一定要把這個人的另一面演出來才高級，光演傻子不是事兒，得演出這個人的聰明智慧。演壞人得把好演出來，才顯得出這人的壞。演強盜也是，得把他的愛過日子、一干農(nóng)活心里就踏實，得把這好演出來，才顯得強盜操蛋呢。”他想明白這一茬兒，是因為精神病院的院長頭一天讓傻子去墩地，讓姜武觀察，傻子乖乖照辦。第二天，院長指使不動他了。院長問：“為什么？”傻子說：“我墩地，是為了讓他看，他學會了，導演就該選他了，不選我了。”這話把姜武驚著了，他才發(fā)現(xiàn)其實在傻子眼里，我們這些聰明人才是傻子。

　　演《洗澡》的時候，他想辦法要讓二明像一個小孩，而不是一味的傻。“二明拿個小樹棍刮墻，其實就來源于小時候的記憶，是綜合了很多東西。敢演智障的演員，首先得是非常優(yōu)秀的演員，這不是夸自己，有一定才氣的演員，你才敢去演這樣的角色。包括國外那些電影，《第八日》、《飛越瘋?cè)嗽骸泛汀队耆恕罚�都是非常�?yōu)秀的演員才敢去演那樣的角色。”姜武的幸運在于，他的少年時期，活在周圍父母、兄長、老師的勉勵中，讓他成長為一個非常自信的人。

　　《洗澡》之后的一段時期，他成為特殊人群專業(yè)戶，找到他的角色很多都比較怪異。有一部香港人投資的電視劇《幸福家庭》，有李立群、舒淇、關詠荷，唯獨姜武要演一個中性人，“演一個娘們兒兮兮的，我連聲兒都變了，完全就是女人的聲音，走路坐姿，完全就是個女的”。這戲?qū)彶橥ú贿^，投資方希望姜武重新配回男聲，他拒絕了，他覺得那樣會破壞表演，最后找其他人配音了事。“演一老虎，結(jié)果配上狗的聲音，那你是虎是狗啊！”

　　更邪性的在后面，關錦鵬居然想過找他演《藍宇》里的捍東。“沒敢演，不能演。”是他的答復，自然他也無法預知那部戲的發(fā)展程度。“拓寬戲路是慢慢來的，而不是說我要拓寬戲路。大家都諜戰(zhàn)了，你也諜戰(zhàn)去？大家都演貓了，你也演貓去？那你是不是真喜歡貓呢？是一只可愛的貓，還是有性格的貓，演半天都不像，那有什么意思呢？還是算了。”

　　(摘自《三聯(lián)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