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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李晶晶

　　鮑爾用了大約45年時間，完成了他的收藏。這批藝術品在鮑爾去世后的58年里，基本沒有散出，留在了日內瓦鮑氏東方藝術館。在拍賣中能見到鮑爾的藏品不是件容易的事。

　　翰海15周年慶典拍賣會“清代宮廷御用”專場，一件乾隆黃地赭綠彩八吉祥“五福捧壽”圖折沿大盤引人注目。大盤通體施以黃釉，紋飾先刻后繪。內壁紋飾四重：內心繪團壽、蝙蝠和蓮花，作兩重向心式排列，團壽和蝙蝠呈深茄皮紫彩，突出了“五福捧壽”的主題；盤壁繪淡茄皮紫彩蓮拖八吉祥紋；折沿紋飾為夔龍與團壽紋；外壁有序排列三組折枝桃紋和一對蝙蝠。內壁、外壁的紋樣圍繞主題“五福捧壽”反復渲染，給人視覺印象強烈。折沿大盤是瑞士收藏家阿爾弗雷德•鮑爾的舊藏。自1951年他去世到現在，他所收藏的9000多件藏品基本沒有散出，留在了日內瓦鮑氏東方藝術館。

　　鮑爾的收藏開始于1907年，這一年他將自己在斯里蘭卡創立的有機化肥公司交由他人管理，自己與妻子回到闊別10年之久的歐洲，定居在瑞士日內瓦，并著手收藏亞洲藝術品。受英國古董商布洛(T.B.Blow)的影響，鮑爾起初的收藏興趣主要關注于日本的陶瓷、漆器、浮世繪、帶飾和劍飾這些當時比較時髦的領域。直到與富田熊作相遇，他的收藏激情才有了新方向。

　　1924年，在布洛的介紹下，旅行中的鮑爾夫婦在日本認識了富田熊作。這是一個能說流利英語的日本人，布洛希望他能幫助鮑爾夫婦參觀、了解日本。富田熊作(Tomita Kumasaku，1872～1953)是日本兵庫縣一個米酒批發商的兒子，1897年被雇用他的一家日本商業公司派到英國，1903年被大阪著名的藝術商行山中(Yamanaka)公司倫敦分公司雇用，后成為這家公司的經理。在山中倫敦分公司工作期間，富田熊作成為英國紅十字會1915年舉辦的日本藝術大展的組織者之一，同時也是展覽會目錄的編者之一。

　　鮑爾的收藏方式是讓富田熊作在日本尋找可能的收藏目標，并隨時將藏品的情況發給他，供其評鑒，再嘗試以各種方式影響代理人。在鮑爾看來，他找到了一個能理解他精細入微要求的鑒賞家。富田熊作之后在幫助他收藏的過程中，的確起到了重要作用——藏品品種和范圍不僅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富田熊作的審美風格，也反映出當時日本藝術品市場的狀況。

　　翰海這次所拍賣的這件乾隆黃地赭綠彩八吉祥“五福捧壽”圖折沿大盤，所飾的黃地綠彩和茄皮紫彩，又稱為黃地紫綠彩，是素三彩瓷器中的一個小品種，由明代官窯的黃色地綠彩、黃地紫彩發展而來，最早出自康熙官窯。雍正官窯創燒的淺茄皮紫彩單色釉盤，將深淺不同的茄皮紫彩運用在同一器物上，乾隆官窯的黃地紫綠彩則是這個品種的發展。這類素三彩歸于彩瓷，其中還包括五彩、斗彩、琺瑯彩、粉彩(后兩者出現在清代)。日本人對明代彩瓷有極大的興趣，往往會不惜重金求購。拿萬歷五彩來說，紛亂的格調，濃艷的色彩，尤其是那強烈的紅色，完全脫離以端正精致為主的正統美，有一種粗獷的效果。日本傳世的明代彩瓷并不少于中國。

　　這種偏好也自然通過富田熊作傳遞給鮑爾，不過歐洲人更喜歡清代彩瓷技巧精細的感覺，兩相綜合，清代的彩瓷正好迎合了他們的需求。乾隆黃地赭綠彩八吉祥“五福捧壽”圖折沿大盤就是一例。1930年，鮑爾在山中商會倫敦展出時，花費1800英鎊買下了乾隆古月軒蓮花鷺紋花瓶，1934年，又以1250英鎊買下一只豇豆紅細口瓶……良好的記錄為我們提供了了解鮑爾收藏的線索。“1928年是鮑爾收藏歷史上重要的一年。”鮑氏東方藝術館的負責人介紹，“他開始對中國的陶瓷藝術感興趣，對中國陶瓷的收藏成為他最關心的活動。從唐朝到清朝的756件收藏品反映了中國瓷器的各個方面。”現在日內瓦鮑氏東方藝術館內展出的藏品，以明清彩瓷為主，尤其以清代彩瓷占了很大比例。另外，鮑爾的一些重要藏品，還包括備受日本收藏家青睞的標有“飛青磁”(tobiseiji)印章的龍泉器，為莫臥兒(Mughal)王朝生產的痕都斯坦玉器以及上世紀30年代及現在都不太吸引中國人的唐代陶瓷。

　　鮑爾完成他的收藏大約用了45年，這正是我們國家動蕩不安的一段歷史，大量藝術品流到海外。由于美國1929年股災的影響，很多競爭者都從市場上銷聲匿跡。所以，直到上世紀50年代末期，藝術品價格都持續走低。這構成了鮑爾無比難得的收藏黃金期。1936年，在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 of Arts)倡導舉辦的大型中國藝術展上，鮑爾首次公開展示了他的藏品。隨后，他在蘇黎世博物館展出了其收藏的部分日本印刷品。1944年，鮑爾開始籌備成立一項基金以永久保存其藏品。與所有收藏家一樣，收藏到一定程度后，如何制定出一套完整有效的制度，使藏品有個好歸宿，成為他們最為頭疼，也最為重要的事情。鮑爾夫婦沒有子女，他就致力于向公眾展示他的藏品。最初他打算在日內瓦新建的藝術和歷史博物館中展出藏品，但由于諸多原因，未能實現。1949年，鮑爾買下了一幢距市博物館僅數步之遙的小型歐式別墅，將它改造成博物館，這就是他的東方藝術館。他將其在日內瓦郊區的房產及環湖的40公頃土地列入基金會，這一有力的捐贈使博物館至今都能維持獨立運作。

　　鮑氏東方藝術館精選出的756件中國瓷器，展示了中國從7世紀至19世紀長達1300年跨度的藝術精品，它們已成為世界聞名的一個系列。鮑爾還收藏了500多件原料豐富的中國鼻煙壺；137件玉器，由花瓶、香爐、杯、碗組成，都是18世紀到20世紀初制作的。還有日本江戶時代、明治年間、大正年間和昭和前期的藝術品和手工藝術品，鮑爾也收集了一批重要的浮世繪版畫，特別是19世紀初歌川派廣重、國芳、國真等大師的作品。至于拍賣中的那件乾隆黃地赭綠彩八吉祥“五福捧壽”圖折沿大盤是如何流散出來的，沒人能知道其中詳盡的過程。我們只能猜測，或許是鮑爾在收入新藏品后替換出來的，也可能是贈與了某位友人。

　　(摘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