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禽流感大爆發后不久，候鳥等野生鳥類成為傳播病毒的“犯罪嫌疑人”。近日，一些東亞和東南亞國家、地區的部分專家、官員紛紛提出對候鳥的質疑甚至“指控”。就此科學時報的記者采訪了國內部分知名鳥類專家和生態專家，他們憑借多年研究野生動物和生態環境所積累的經驗發表了觀點：從禽流感、SARS，到赤潮、水旱災害、荒漠化，人類對生態平衡的破壞才是罪魁禍首，野生動物不過是替罪羔羊。

　　候鳥上了“黑名單”

　　1月中旬，日本農林水產省正式宣布，該國發生的禽流感與韓國和越南等地發生的疫情病毒相同，因此，有專家認為可能是候鳥把病毒從韓國帶到了日本。

　　韓國國立畜醫科學檢疫院和國立保健院專家也于近日表示，在該國爆發的惡性禽流感的罪魁禍首可 能是到該地過冬的候鳥。這些專家認為，一些到這里過冬的野鴨身上攜帶了禽流感病毒，它們將病毒傳染給了附近地區的家禽。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所所長畢勝利的觀點與日韓專家接近，他在接受香港《文匯報》采訪時也曾表示，從目前基因分析結果看，廣西隆安發生的禽流感與越南的禽流感，均為H5N1亞型高致病性禽流感，很可能是候鳥北遷過程中帶入中國。

　　還有專家指出，討論流感疫情時，全球專家對于禽流感疫情傳播途徑已有共識，如果不是人傳人，疫情不會隨著飛機傳播，候鳥當然無法和疾病傳染脫離關系。

　　動物及生態專家提出反駁

　　我國臺灣的臺南是候鳥天堂，當地專家吳名彬接受采訪時說，截至目前尚未發現候鳥排泄物呈禽流感病毒陽性反應。濕地候鳥曾被懷疑能夠攜帶高病源禽流感病毒，但從權威機構的化驗結果中看不到任何可疑的現今高致病性禽流感病毒，也未見禽流感導致的候鳥大批死亡事件。

　　我國鳥類學專家、全國鳥類環志中心研究員楚國忠說，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候鳥是禽流感傳播的主要渠道。正在承擔科技部關于禽流感與候鳥關系攻關課題的專家、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的雷富民研究員也持同樣觀點。而著名鳥類學專家、中國鳥類學會副理事長徐延恭則警告人們：幾十年前對麻雀的集體屠殺已經被證明是錯誤的，我們不能再草菅“鳥”命了，家燕等與人類為鄰為友的動物也許會因為錯誤的質疑而失去家園與生命。

　　能被看到的野生動物都很健康

　　“與人及人養殖的各種動物相比，野生動物更健康，”生態專家、國家林業局野生動植物研究與發展中心的錢法文副研究員說，“因為自然淘汰遠比人為淘汰嚴酷和無情。”

　　錢法文說，野生動物的生活環境比人和人養的動物(包括野生動物園中的動物)要惡劣得多，它們經常吃不飽、睡不好。但正是嚴酷的大自然，使它們得到磨練、體魄強健。

　　野生動物一旦生病，通常就只有等待死亡，因為生病后它們就基本失去覓食甚至移動的能力。盡管如此，它們還是會盡可能地尋找一個遠離族群、不易被其他動物或人類發現的地點，作為自己的墳墓。可以說，從生到死，野生動物大都有意避開人類生活圈；而能夠被人類觀察到的野生動物通常都是健康的。

　　他補充說，目前國內相關單位對候鳥的監測非常嚴密，監測項目包括它們的棲息地、遷徙地、種群、數量等。目前還沒有候鳥大規模死亡的報道。

　　野生動物代人受過

　　“從SARS開始，人們普遍形成了一種厭惡野生動物的情緒，”錢法文說，“這是一個極大的錯誤。”看起來，SARS、禽流感都是由動物傳染給人的；事實上恰恰相反。

　　由于野生動物一生都主動與人類相隔離，所以它們即便有病也沒有道理大范圍傳染給人類；除非那些生病、帶病的野生動物被人捕捉到人類生活環境中，未經檢疫就被飼養或吃掉。由此可以說，野生動物的病傳染給人類，通常都是由人造成的。

　　錢法文說，SARS從果子貍傳染到人的過程機理尚未查清，這些哺乳動物已經經歷了被開水煮死的悲慘命運；目前，專家普遍認為人類自身各種生產和生活活動傳播禽流感的可能性遠遠大于候鳥，在這種時候更要慎重對待野生動物。

　　產肉工具成為疫病源頭

　　以往沒有的事，現在越來越多。農作物的病蟲害越來越嚴重，只好越來越依靠毒性越來越大的農藥解決。這和種植方式的巨大變化有直接聯系。錢法文說，單一物種大面積種植是某些病蟲害大面積爆發的主要原因，因為在這種環境中，生態嚴重失衡。

　　瘋牛病、口蹄疫、禽流感的爆發地和被感染地主要都是家畜和家禽工場化的養殖地。在這些地方，幾萬、幾十萬只雞鴨，成百上千頭牛羊擠在狹小的空間里。試想，一個人被關在相當于1平方米甚至更小的籠子里的情形——他或她能夠是健康的嗎？這些動物已經淪為產肉、產蛋、產奶的機器。

　　正是這種生態嚴重失衡的惡劣環境中最容易大規模爆發流行病，而且這些病癥通常屬于“怪病”。這些“怪病”疫情強大，很容易大范圍傳播，包括傳染給人類。

　　錢法文說，動物與人類都是生靈，是平等的；正是由于人類有能力掌控動物的生命，人類才更應該善待它們。如果不侈動物福利，至少，從最“利人主義”的角度講，人若想吃好，總要讓它們生活得更健康一些。

　　天災實乃人禍療救須用“自然”方

　　“SARS也好，禽流感也好，就像人體某個部位突發潰瘍一樣，并非偶然，必有其前因后果，內因和外因，不是憑空而來。”錢法文說。

　　由于這兩種疾病能夠傳染給人類，所以它們受到人類社會的普遍高度關注，但是還有一些實踐可以與它們聯系起來，這就是東亞和東南亞地區近年來頻繁的水旱災害、荒漠化、赤潮等。如果再聯系一下這一災害頻發地區的經濟發展情勢，人們可以發現這樣一個現象——越是以犧牲生態環境為代價換取經濟發展速度的地區，越是多發“天災”——天災實是人禍，是大自然對人類破壞生態平衡的報復。

　　解決現代文明與自然規律之間的矛盾是治本之法，發展經濟的同時，人們應該更多尊重科學、尊重自然，錢法文說：“改善生態環境，是大自然通過近年的各種災害，向我們提出的要求；發展經濟而尊重自然，這是一種更高級的現代文明。”

　　(來源：科學時報、記者：馬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