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16日17點10分，從舊金山飛往北京的CA986次國際航班準點降落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與其他航班駛進停機坪不同，這架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747飛機直接停在跑道上。這時，最高人民檢察院大要案偵查指揮中心的同志早已等候在跑道旁。他們的任務是，和廣東省的檢察官以及公安部、廣東省公安廳的警官一起，押解首名美國向中國移交中國的外逃貪官余振東返回廣東。

　　紅色通緝令三年前發出

　　今年41歲的余振東原為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行長，1993年至2001年間伙同其前任行長許超凡、許國俊等人貪污挪用巨額公款，總額達數十億元人民幣。作案后余等三人經香港、加拿大逃往美國。2001年10月12日案發，10月15日廣東省檢察院依法對余等三人立案偵查。同年11月，經檢察機關請求，公安部向國際刑警組織發出紅色通緝令。與此同時，根據《中美關于刑事司法協助的協定》，中方要求美方就此案向我提供刑事司法協助。

　　兩年半的時間里，中國檢察機關通過偵查獲取了大量余振東的犯罪事實，為美國執法機關確認余振東的真實身份提供了可靠證據。其間中方執法人員多次赴美，與美國聯邦調查局、美國司法部和美國移民局積極開拓合作渠道，磋商解決問題的具體途徑。

　　經中美兩國執法機關密切合作，2001年12月，美方沒收了余振東轉往美國的部分贓款，并于2002年12月在洛杉磯將余振東拘押。2003年9月，美方將所沒收的贓款全部返還中方。2004年2月，余振東在美國拉斯維加斯聯邦法院受審，因非法入境、非法移民及洗錢三項罪名被判處144個月監禁。宣判后，余振東沒有上訴，也沒有提出訴訟之外的其他請求。

　　根據中美司法機關先期達成的協議，2004年4月16日，美方將余振東驅逐出境并押送至中國。17點30分，中方司法人員向走下飛機的余振東宣布：因涉嫌貪污、挪用巨額公款，余被刑事拘留。被國際刑警組織通緝兩年多的外逃貪官余振東終于落入法網。

　　打開艙門的瞬間余振東眼里滿含期待

　　離開首都機場，余振東旋即被押解至北京市東城區看守所暫時關押。在這里，他洗了澡，吃了晚飯，晚上9點半就休息了。

　　4月17日上午10點，美國聯邦調查局駐華聯絡官威廉、美國移民局駐華事務官瞿建玲來到東城區看守所，參觀、了解關押情況。看到余振東和其他犯罪嫌疑人一樣坐在地上，威廉叫他站起來走一走，并和他有這樣一段對話：

　　威：你在這里感覺怎么樣？

　　余：我感覺挺不錯，他們對我挺好。

　　威：倒過時差了嗎？

　　余：我還好，昨天晚上9點半就休息了。

　　威：你比我的同事(指押送余的美方執法人員)適應得快，他們還在賓館休息。

　　……

　　威：你是因為犯了中國的法，回來服刑。

　　余：我知道，我知道。

　　威：你的待遇會跟犯人待遇一樣。你是在美國受完審回國的，你在美國監獄可以享受的權利在這里也會享受到。在這里你不會受到刑訊，不會受到身體傷害。你的要求只要符合中國的法律都可滿足。

　　余：知道，知道。

　　……

　　當天中午，檢察人員和其他同事再赴首都國際機場。他們要將余振東從北京換押到廣東。

　　在機場吃午飯時，檢察人員問余振東昨晚回國第一頓飯吃的什么，余振東回答主食是饅頭。“你是南方人，吃得慣嗎？吃不慣可以讓他們給你做米飯。”“說實話，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吃饅頭。比面包好吃多了。我吃了一個半呢。”余振東說。

　　只有41歲的余振東，已是滿頭花白頭發了。

　　多次追緝、押解外逃貪官的檢察人員說，比較起來，余振東很平靜，沒有一般逃犯的惶惶不安。余振東在聊天時說，現在心里踏實多了。

　　據稱，余振東出逃后一路擔驚受怕，為了騙得美國的入境簽證和綠卡，飽受恐嚇敲詐之苦。進入美國后又被黑社會盯上，一刻不得輕松。

　　從北京到廣州的航班因廣州暴雨無法降落，改停長沙機場。“如果當天晚上不能按計劃到達廣州，我們就會啟動緊急預案。”檢察人員說。

　　天氣很快轉晴，飛機再次起飛，并于當天17點30分安全降落在廣州白云機場。

　　檢察人員注意到，在飛機打開艙門的瞬間，余振東下意識地用目光向外搜尋著什么，眼里滿含期待。

　　反腐沒有國界外逃不是出路

　　2000年6月，中美兩國簽署了《中美關于刑事司法協助的協定》。2001年3月，該協定生效。作為中美刑事司法協作緝拿外逃貪官的成功案例，余振東是第一個由美方人員押送移交中方的外逃貪官，以往美方對中國貪官最多是驅逐出境。余振東的歸案，有助于徹底查清開平支行案件，也對外逃貪官形成震懾。據檢察人員介紹，目前該案正在進一步偵查中。他們認為，余振東案件對通過國際合作緝拿外逃貪官工作帶來諸多啟示。

　　首先，這個案件顯示了中國政府打擊腐敗的堅定決心，是公安機關、檢察機關等相關部門形成合力，開展國際司法協作的重大成果。無論貪官逃到哪里，中國政府都有決心、有能力將其緝拿歸案。

　　其次，這個案件表明，在打擊腐敗時，要充分利用我國同其他國家的雙邊、多邊合作協定、條約，如《中美關于刑事司法協助的協定》、《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并與有關各方探索制定新的雙邊或多邊協作條約。

　　第三，在辦案中要盡快與相關國際合作組織取得聯系，通過公安機關請求國際刑警組織發出紅色通緝令，與司法協作被請求國的其他執法機關取得工作聯系等。

　　據介紹，2003年1月15日至21日，中國、香港、加拿大和美國就余振東案件專門召開了三國四方會議，簽署了三國執法協助會議紀要，形成了合作文本，成為今后此類案件三國四方的合作規范。

　　據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污賄賂總局介紹，無條件引渡只適用毒品、洗錢等國際犯罪，職務犯罪并不在此列。目前與我國簽有引渡協議的國家和地區共有19個，少于貪官外逃涉及的國家和地區，中美兩國之間也沒有引渡協議。在這種條件下，中美兩國執法機關密切合作，開辟了高效可行的協作途徑和方式，具有很強的開創性和示范意義。

　　來自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污賄賂總局的統計顯示，目前已有50多名外逃貪官被緝拿歸案。隨著2003年12月《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的開放簽署，越來越多的國家加強合作，聯手預防和打擊腐敗這一國際公害。中國執法機關將通過國際多邊和雙邊司法合作，進一步加大境外緝捕工作力度。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污賄賂總局的有關人士指出：“中美合作緝拿余振東的事實再次警告貪官，反腐沒有國界，外逃不是出路。”

　　(稿件來源：檢察日報 作者：肖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