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俊仁時代止步“多巴”

　　在青藏高原的脊背上，在浩瀚的青海湖邊，中國田徑的戰略后方多巴基地佇立其間，這里是當年大唐文成公主入藏的必經之路，也是馬家軍登攀輝煌巔峰的起點與滑落衰敗波谷的終結地。

　　老馬一生飽經風雨、行路萬里，但他永遠忘不了多巴，多巴成就了他的一世奇名，也埋葬了他再難實現的奧運金夢。

　　2000年悉尼奧運前夜，被中國軍團寄予厚望的馬家軍奔赴青海多巴，馬俊仁當時提出的嘹亮口號是：“行紅軍萬里路，壯為國爭光情！”萬里行程跨山越河，引發了全國媒體的廣泛關注，連沿路的“雨順風調”都被人為渲染成馬家軍前程錦繡的吉兆，而如此大張旗鼓的動員，和近乎狂熱的宣傳為本已“危機四伏”的馬家軍罩上了一層陰影。

　　馬家軍抵達多巴后不久，當時的遼寧省體育局局長崔大林隨即趕到督戰助威，負責文體項目的張榕明副省長幾乎一天一個電話詢問馬家軍的訓練近況，而全國各路媒體也紛紛派人趕奔多巴基地挑起新聞大戰，地處荒僻青海的多巴高原一時成為中國體育的聚焦地。一開始，馬家軍的訓練相當正常，老馬對前來采訪的新聞記者也開誠布公、來者不拒，從訓練秘聞到養狗經幾乎無所不談。但隨著奧運大賽前血檢風聲日緊，馬家軍內開始彌漫起一股不祥的躁動空氣，而老馬不讓人的嘴巴也突然槍口陡轉，對血檢制度和總局負責血檢的機構、人員“謾罵攻擊”起來。一次，當著包括《人民日報》記者在內的各路媒介老記的面，老馬“繪聲繪色”地講述起血檢人員對馬家軍的“摧殘”，按老馬的說法，某馬家軍女隊員高燒不退卻被逼血檢，以致最后大小便失禁，老馬還懷疑血檢的針頭不干凈，有人為了整他暗地“做鬼”。但無論馬俊仁如何抗爭辯白，馬家軍的“劫難”依然呼嘯而至。

　　在對馬家軍進行突擊血檢后，馬家軍大部隊幾乎被集體封殺了，此后不久就鬧出馬家軍隊員逃亡的爆料新聞，老馬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銷聲匿跡，而“幸存”下來參加悉尼奧運會的馬家軍弟子也紛紛鎩羽而歸，一些媒體只摘用了他們歸國后的一句牢騷：“血檢后我們全隊都垮了！”從某種角度講，馬家軍作為一個集體早在2000年的悉尼奧運會前就已經潰散了，多巴基地歷來是馬俊仁的福地，從這里出發他曾奪取過世錦賽、世青賽、全運會的多項冠軍，但這一回運氣沒有眷顧馬俊仁，有人說，從出事離開后，馬俊仁此后就再也未踏入多巴半步。

　　董艷梅出走，馬家軍的黯淡尾聲

　　多巴事變后，馬家軍中長跑人才鼎盛的局面再未出現過。幾名被老馬選中的青年俊秀不是退役就是轉行，只剩下林娜、董艷梅等幾名老將苦撐。老馬也曾想過招兵買馬擴充實力，比如與毛德鎮爭奪李競男的紛爭即惹起軒然大波，但最后還是不了了之，在“外援無望”后，馬俊仁只好將目光轉向內部挖潛，這其中董艷梅的異軍突起令老馬看到了重整旗鼓的復蘇希望。

　　董艷梅確實是繼王軍霞、曲云霞后馬家軍不可多得的中長跑奇才，她的耐力、爆發力均功力不俗，尤其在林娜被禁賽兩年后，她更成為獨挑馬家軍大梁的“獨苗”，而馬俊仁也毫不掩飾他對董艷梅的欣賞之情：“如果下屆奧運會有我的人參加，董艷梅肯定是冠軍最有力的爭奪者！”為培養這名優秀選手，九運會前馬家軍還赴浙江天臺山附近的一處基地訓練近一個月，董艷梅也不負恩師厚望，在錦州全國田徑錦標賽以及第九屆廣州全運會上，董艷梅連連奪標，馬家軍似乎重新點燃了奧運奪金的希望之火。馬俊仁曾經對外界宣稱：“我一生有三大目標：奪世界冠軍、破世界紀錄、修田徑基地，到現在為止我全都實現了，所以我沒有任何遺憾。”但自負的馬俊仁從來沒公開說過他最大的心愿，那就是親赴奧運賽場，用他親自調教出的弟子摘取奧運金牌。尤其令老馬一直耿耿于懷的是，奧運會王軍霞摘金奪銀竟被自己的老對手毛德鎮摘取了“勝利果實”，而當時剛剛經歷兵變風波的王軍霞也對恩師多有不敬，這口氣老馬始終咽不下，他要給自己掙回這個面子，再次證明自己是“中國田徑第一人”，蒸蒸日上的董艷梅寄托了老馬深厚的希望。

　　誰知天有不測風云，兩年前，馬家軍基地再出變故，有消息稱董艷梅出走了，并表示再不回來了。究竟是何緣故造成師徒反目，事實真相直到今天也沒有全盤揭秘，但自此后，董艷梅似乎就漸漸淡出田壇，再加上九運會另一員馬家軍大將因興奮劑問題被禁賽，馬家軍中長跑陣營轉眼人才凋零。盡管老馬一再聲稱，他的隊伍已擴大到競走、鉛球、十項全能等諸多項目領域，馬家軍的陣容正迅速擴大，但明眼人都很清楚，在老馬發家的傳統領域中長跑項目內，馬家軍其實已迅速萎縮、后繼乏力了。

　　養藏獒，馬俊仁韜光養晦？

　　關于馬俊仁養藏獒的故事如今已家喻戶曉，而老馬新創造的名言警句例如，“我要帶中國藏獒走向世界，重奪世界冠軍，升國旗奏國歌！”更是被外界四處傳揚，一些人猜測，經過這么多年的動蕩風波、病魔摧殘，老馬精力再旺盛他終究還是累了，還是“金盆洗手”了，但真實情況似乎并非這般簡單。

　　其實，早在2000年悉尼奧運會前還在老馬風光鼎盛時他就已經開始鉆研養狗之道了。在多巴率眾弟子日夜苦練沖擊奧運金牌時，老馬即忙里偷閑四處搜尋珍貴犬種，在多巴基地，記者經常看到身材龐大的藏獒瞇縫著眼睛躺在場院里曬太陽，而老馬對自己的養狗經驗更是頗為自得。

　　一次，他當著眾多教練的面“手舞足蹈”地形象講述自己為何青睞藏獒的緣故，他說：“我以前養狗，這邊養那邊偷，有的家伙甚至連狗籠子都給我砸碎了，而且還防不勝防。后來我養起了藏獒，有一天晚上，我在狗舍旁邊的園子里侍弄花草，有個人誤入我的藏獒舍，藏獒突然發起攻擊，把這家伙驚得竟從那么高的大墻后面跳過來，掉到我眼前渾身直哆嗦，一頭藏獒能對付四頭狼，更別說是人了……”

　　老馬說過：“狗比人可靠，養獒能讓我重新體驗到付出必有回報的收獲感。”老馬靠養獒賺錢揚名也早不是什么秘密，前不久他帶三十幾條藏獒赴青島展覽，賣出一條就掙了30多萬元人民幣，但這似乎都不能涵括馬俊仁養獒的真實初衷。雅典奧運會前，馬俊仁曾向人透露心機，他說，外界都說他養狗是不務正業，是玩物喪志，但有誰了解他馬俊仁的苦衷呢？一些人總是挑他毛病，專和他為難，他培養的小隊員素質都不錯，有些人就是限制她們參加正規比賽，出國比賽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在這種惡劣環境下，我做不了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

　　據說，有一些媒體曾邀請馬俊仁以特邀嘉賓身份赴雅典奧運賽場評說，并允諾給馬俊仁一筆豐厚酬勞，老馬拒絕多次后掏出了自己的心窩子話：“我馬俊仁不缺錢，如果看在朋友的面子，我自己掏錢去雅典都行。但我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到了那里我肯定成為大家關注的對象，尤其是外國記者一問我，你說我怎么說？一旦說走嘴了見報怎么收拾局面？有些人本來看我就不順眼，我再火上澆油那不是主動給人添話柄嗎？”

　　馬俊仁是閑不住的。還是那句話，他夢想自己培養出的選手光明正大地摘取奧運冠軍，而北京奧運會更是難得的奪冠良機，如果這次機會都錯過，他一生的最大愿望很可能自此落空，“多巴之恥”就永遠無法洗刷，但外表粗獷卻心細如發的老馬認為自己現在還不是出山的時候，有知情人透露說，老馬養獒其實就是斗口氣，你們不讓我帶人，我就帶狗，而且帶狗奪世界冠軍。不過對外界，老馬卻始終低調處理：“我現在就一心一意養狗，說我還想東山再起，那根本是沒影兒的事！”

　　故舊眼中的馬俊仁：有本事、得罪人！

　　馬俊仁就要退休了，這位風云人物再度成為媒體議論的焦點話題。對自己的老部下，已升任國家體育總局局長助理，與馬俊仁一道見證過遼寧體育輝煌的崔大林意味深長地表示：“作為一名具有豐富經驗的專業人才，省里也許會對他有所安排，但我不便發表評論。”與馬俊仁恩怨難說的王軍霞也對老馬道出了感激之情：“馬導當年的一些做法可能是過了頭，但想想他當時每天騎車四五十里陪我們訓練，風里雨里的真是太不容易了，如果沒有他，也沒我今天的成就，我還是很感激他的。”王軍霞的丈夫戰宇也曾表示：“我們不想對媒體評價馬導，再有多少不快的事兒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大家都不容易，而且我們一說，可能在一些人看來就是冷嘲熱諷，為避免誤會我們還是不說為上。”王軍霞的感激話語傳到馬俊仁耳中，老馬感嘆道：“我姑娘懂事了。”

　　有消息稱，退休后馬俊仁很想和包括王軍霞在內的諸多弟子多來往，其實老馬很早以前就和王軍霞等人恢復了往來，王軍霞與戰宇在沈陽綠島花園舉行婚禮時，馬俊仁親自到場為弟子操辦婚禮，當時其樂融融，身披婚紗的王軍霞一口一個“馬導”，叫得老馬喜笑顏開。

　　對老馬的本事，即便仇視他的人也不得暗暗佩服。老馬是搞體育出身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但他能琢磨事、而且能琢磨出道道兒來。剛出名時，就有報道說他通過觀察梅花鹿的跑步動作創造了別出心裁的“馬氏步頻”，如小跨步、低擺臂等動作已在目前的田徑界廣為流傳，當年遼足俱樂部幾名主力是12分鐘跑困難戶，老馬現場稍加指點就輕松過關。

　　多巴基地科研所的閔筠老人研究馬家軍五六年，寫出了厚厚一本科研著作，他說：“馬俊仁的訓練非常講究，我從運動學、生理學等多方面對他的訓練進行了研究，他的訓練的確是獨樹一幟，高人一籌的。”

　　建設龐大的田徑基地，既費錢、又費時、還需要專業知識，老馬楞是經實踐摸索由外行變內行，他的一些主張聽起來“駭人聽聞”，但卻能立竿見影，一長期追隨馬家軍的大連老記嘆服說：“老馬真有道行啊，這個人其實非常聰明，是土生土長的奇人！”

　　與常人難以企及的優點相比，馬俊仁的弱點也非常突出：專斷、不會處理人際關系。一圈內人這樣評價老馬：“他跟誰都處不明白，這么多年了，我就沒見過他和誰能處得好的！”據說老馬當年打隊員，包括現任遼寧省體育局長孫永言在內的眾多體育界人士站在旁邊竟不敢管；王軍霞出走，體育局派人在她大連老家找到她，并問她為什么不辭而別？王軍霞氣憤地說：“我不干了，馬導不尊重婦女、兒童權益！”與下屬關系不好，與領導也經常鬧掰，下到普通同事，上到總局領導，據說沒被馬俊仁罵過的人極少。從馬俊仁出頭之日起，他就與田管中心冰炭難同爐，當時田管中心主任是尚修堂，他與馬俊仁間的是是非非三言兩語實在是難以說清道明。

　　老馬干事業聰明絕頂，但做人卻很不圓滑，而且鋒芒畢露，有人在他面前進某某的讒言，或故意挑唆他攻擊某人，他不加分析便厲言奚落，結果三傳兩遞就結下了仇家。有人說，馬俊仁疑心重，但還有時卻容易輕信人，一旦被騙防范心理又極重，他總是處于左右搖擺間難以自拔，結果卻一步步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尷尬境地，這到底是老馬的個性使然，還是環境對于有缺點的能人過于苛刻呢？

　　馬俊仁是否有“靈丹妙藥”？

　　馬家軍備受興奮劑風波困擾，但長期以來所謂的“靈丹妙藥”也被傳得神乎其神。

　　從老馬自稱的甲魚湯、烏龜血，到后來老馬賣給廣州今日集團1000萬元人民幣的某口服液藥方，神奇補藥越描越玄，老馬甚至在接受央視記者采訪時說，豆腐皮、地瓜干也是上等大補，這里面究竟隱藏何種玄機？

　　據了解，有人曾在多巴基地親眼目睹過老馬的營養配備，基本情節是這樣的：馬家軍訓練結束后，一記者突聞奇妙異香，尋跡而去竟誤入馬家軍的配料倉庫，但見幾口大鍋橫放于地，里面放著牛鞭、鹿茸等各種補品，還有先殺的大公雞也去毛清燉，亂燉后人手一碗清湯，調配味精、食鹽、胡椒面等調料飲下，剩下的雞肉等全部扔掉，老馬公開對相熟記者說：“普通人喝這湯，一晚上睡不著覺！”但后來再有人前去探看倉庫則房門緊鎖，據一些細心人觀察，馬家軍平均每天殺6只大公雞熬湯，這在當時傳成一句順口溜：“馬家軍之所以能屢戰屢勝，皆因日食6只雞！”馬俊仁對隊員的要求是，能練還要能吃，隊員吃早飯時老馬也經常動員：“武松為什么能打虎，不吃幾大盤熟牛肉怎么會有力量？要學武松能吃能喝！”馬家軍的訓練非常艱苦，有些隊員一天跑下來腳底皮都和鞋粘在一塊，這么高的訓練量單吃大米白飯根本無法補充熱量、恢復體能，馬俊仁對運動營養學很有研究，但據知情人透露，那些被外界神化的“靈丹妙藥”很可能并不存在，對以訛傳訛的散亂傳言，老馬似乎毫不介意，經常一笑置之。

　　馬俊仁能否發揮余熱？

　　馬俊仁能否發揮余熱，遼寧省體育局對他的態度至關重要，如果能以“反聘”形式再留老馬幾年，以馬俊仁的能力再創輝煌也并非難事。年初，老馬曾托朋友去遼寧省委組織部問過，他們當時就明確表態：“到了年齡，不管這人是誰，必須退休！”

　　對自己的留任前景，馬俊仁倒很看得開：“一退休，我就徹底與競技體育告別了啊！去年田管中心招聘國家隊教練的時候，就明確要求競聘者必須在55歲以下。也就是說，我被排除在外了。

　　現在我要想再去競聘，除非我去改年齡。我老頭子都60歲了，還搞這些花樣干什么啊！還是讓年輕教練來繼續奮斗吧！“

　　馬俊仁自稱已桃李滿天下了，但縱觀當今國內田壇，尚無人能做馬俊仁的合格接班人。不過據業內人士分析，馬俊仁留任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因為無論是馬俊仁還是省體育局目前都有難處，也就是說還都有用得著對方的地方，雙方實現“第二次握手”幾率甚大。從省體育局方面講，明年的南京十運會迫在眉睫，遼籍戰將老化嚴重，急需領軍人，如果有馬俊仁這樣“手眼通天”、一呼百應的行家坐鎮，遼軍明年仍有收獲的希望。而老馬目前也手頭拮據，他在大連苦心經營的訓練基地耗費極多，人員編制已從以前的400多人降到200多人，目前人均全年花費不下兩萬五千元，如果沒有省體育局的支持輔助，靠一人之力很難維持下去。不過也有一種說法令人擔憂，就是說由于老馬人緣太差，得罪人太多，屆時省體育局可能只對馬俊仁做“形式上的挽留”，不再做深入工作。究竟哪種說法更可靠，10月28日自然一見分曉。

　　(來源：新京報 作者：黃馳 盧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