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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能否獲得美國電影金球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假如它真的獲了獎，好事很可能會變成壞事。
美國電影金球獎即將揭曉。中國影片《十面埋伏》成為最佳外語片候選影片之一，該片又因為近日獲得《時代》雜志2004年“十大電影”榜首，成為獲獎大熱門。這讓許多中國影評人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為它驕傲，還是繼續將它罵到底。
“鑒賞力更成熟”？
《十面埋伏》自從在國內上映以來，“劇情荒誕蒼白”“故事缺乏邏輯和說服力”“對白幼稚可笑”等評語鋪天蓋地。但在美國，除了獲得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提名外，它當日一經上映就得到極高評價。
美國《華盛頓郵報》評論說：“看《十面埋伏》一點也不像是在看一場電影，而像是走進一間富麗堂皇的宮殿。里面的每間房、每個結構、每個角度都給人以愉快的感覺。而且，它并不是溫和地吸引著你，而是強烈地震撼著你，讓你在里面迷失……”
美國《滾石》雜志評論說：“你會看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美國網友則說：“漂亮的場景加上出色的演出，張藝謀完美地制作了世界上最完美的電影。”
《英雄》和《十面埋伏》的電影投資人張偉平在接受采訪時曾表示：“能夠獲得金球獎的提名，證明了這部影片的藝術性和價值，畢竟歐美觀眾的欣賞水平和鑒賞力要比我們更成熟一些。”他這種說法引起了很多國人的不滿，難道美國人真的比我們成熟？
感官體驗勝于劇情
其實，仔細分析那些美譽，就能看出一些門道。有美國觀眾說：“《十面埋伏》是一部中世紀中國的浪漫武術狂想曲。那里的人們擁有高超的武術，超越了時間、空間等一切。他們戴著酷酷的帽子，就好像《臥虎藏龍》演得差不多。但是這個更好——更完整、更有力量、更傷感、更睿智、有更多戰斗、更多的馬匹和更多的‘章子怡’。總之一個字——‘好！’”
必須承認，《臥虎藏龍》成功于奧斯卡，《英雄》奪得美國首映周末票房冠軍，在東方武打片已經連創佳績后，《十面埋伏》仍能給美國觀眾以新鮮感和震撼力，足見其確有過人之處。但在各種評論中，我們確實看不到對《十面埋伏》“硬傷”的涉及：情節、人物、內涵、感染力。說到底，不是美國觀眾看不到，而是他們根本就沒有這方面期待。電影《英雄》“國家統一”的深度反倒讓他們覺得莫名其妙。美國觀眾要的就是感性、不一樣的韻味，以及極端化的新鮮感官刺激——在他們唯一關注的這個地方，確實看到了極至的東西。
而金球獎對《十面埋伏》的青睞，也更像一種電影類別上的補充，畢竟其他幾部影片都是劇情片，《十面埋伏》這種形式感極強的東西反倒顯得十分特別。
在美國觀眾的諸多評論中，有一點很有意思：《十面埋伏》沒有以性感與情色作為亮點，一切都那么唯美，電影中僅有一幕——章子怡一個誘人的背影，光滑猶如象牙般的背，展示著東方的神秘美與含蓄美。
實際上，眾多中國觀眾很不習慣的暴露鏡頭已被刪掉了，美國觀眾看到的是“刪節版”，所以國外評論里多少有一些盲目成份。
《十面埋伏》vs《深海長眠》
《十面埋伏》能獲獎嗎？
這不是很重要的問題，更有意義的問題是：如果它獲獎了，此事對中國及亞洲電影有怎樣的影響？先來看看與《十面埋伏》競爭金球獎的片子。
西班牙電影《深海長眠》，一部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電話鈴響，主人公雷蒙抬起頭，咬了一口頭上的小繩，小繩連著機關，電話的免提啟動。他開始與人交談。快30年了，癱瘓的他就這樣躺在床上，靠親屬發明的這些物件與世界聯系。整部影片中，他始終在微笑，始終在尋求安樂死。他和一位女律師有段精彩對話。
雷蒙：我不想我的過去，只想著前面。
女律師：前面是什么？
雷蒙：是死亡，有尊嚴地死去……你的前面也是死亡。
女律師：是這樣，不同的是，我并不“只”想著它。
雷蒙和女律師有了一種朦朧的情感，但他聽到身后的女律師摔倒并昏厥，他無法幫她，甚至無力轉身去看他的愛人，只能一遍遍絕望地呼喊，向著窗外。窗外是草地、原野、大海。幾天后某一時刻，唱機里音樂響起，雷蒙站了起來，走向門口……音樂停了，夢境結束，雷蒙仍然躺在床上。
整部影片哀而不傷，色調灰暗但總能見到微笑的臉和堅定的目光，生命因執意離開而有了更大的敬重。這是實實在在的一部好片子。
“武俠路線”的最壞結局
如果《十面埋伏》獲獎，就可以看出整個好萊塢在感動與絢麗中選擇了后者。這將是一個信號，帶有趨勢性的信號，它將使許多導演更愿意重視形式，甚至以內容為犧牲，也可以“投其所好”(如《十面埋伏》這一純粹古裝戲結尾的英文歌)。尤其像中日韓這樣有能力、有資金、對西方人構成異域特色的國度，張藝謀曾經說：“中國電影只能走武俠路線。”這對中國電影是怎樣的無奈。五千年文明，怎是一種類型所能涵蓋的呢？
最壞的推論是，“武俠路線”最終導致西方觀眾對這類片子習慣和厭倦。已有前車之鑒：胡金銓導演1971年拍攝的《俠女》獲得戛納電影節“優異技術特別獎”，此后出現了大量同類電影，但國外反應冷淡。第二次在戛納獲獎的，已是20多年后王家衛的《春光乍泄》。
冠上金球獎和奧斯卡美譽的影片就叫“藝術”；看到冠上“武俠”的片子就驚呼“古典美”。看來，這兩個時代很快都要過去了。
來源：國際先驅導報 作者：馬若蕓 蘇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