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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于每況愈下的伊拉克局勢，布什總統于6月28日對美國公眾發表電視演講。為了挽回不斷下降的民望，布什祭出了他百試不爽的宣傳武器，宣稱伊拉克是美國在九一一之后“反恐”戰爭的“最新戰場”。
盡管美國主要傳媒如《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社論紛紛對布什硬把伊拉克和九一一掛鉤的“誤導”表示不滿，大部分論客都承認：布什政府的這一宣傳，在美國公眾中仍然大有市場。
布什總統的國內政治利益是一回事，在國際上，尤其是對穆斯林世界而言，原伊拉克薩達姆世俗政權和發起九一一恐怖襲擊事件的“基地”組織，在政治上實在是“兩股道上跑的車”，其共同點只是兩者都信奉回教。布什政府的上述宣傳，只會在穆斯林民眾心目中，強化美國的“反恐”戰爭實在是針對回教世界的“文明沖突”這一看法，從而加深回教世界與西方的鴻溝和反美浪潮。
伊朗總統選舉代表民意
從這一角度，伊朗新近的總統選舉引人注目，特別是在第二輪中，激進保守派代表、德黑蘭市市長艾哈邁迪內賈德出人意料地以62.2%的高票，擊敗務實派代表拉夫桑賈尼，再次證實了筆者事先的斷言：回教國家的民主化帶有強烈的宗教力量成分。或者按英語《亞洲時報》事后的總結：中東政治過程越是受到民眾意志支配，其結果對華盛頓越糟糕。
伊朗的民主盡管有各種各樣的缺陷，這次總統選舉的結果代表了大多數民意，是無法否認的事實，特別是兩輪選舉的投票率均超過60%，不僅決不亞于美國槍桿子之下舉行的伊拉克議會選舉，更遠遠超過美國自身的總統選舉。
另外，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的國際氣候，以及伊朗總統選舉前夕布什本人對伊朗民主過程的“妖魔化”，對伊朗激進保守派的勝利起了推波助瀾之功，也是許多人已經指出的諷刺性事實。
伊朗總統選舉更為重要的揭示，是西方朝野對回教世界民意的誤讀。伊朗選舉前外界紛紛看好主張對美緩和的拉夫桑賈尼之外，包括《紐約時報》在內的美國主流媒體長期宣傳：出于對宗教保守派長期壓制的逆反，伊朗民眾在中東回教世界中對美國最為親善。
這種“伊朗民眾心底親美”的看法，除了一廂情愿的西方自我優越感，確實也受到伊朗精英階層意向的引導�？墒钦邕@次伊朗總統大選揭示，回教世界的民主化，正是下層平民對傳統親美親西方上層精英的反抗。這對回教世界的未來趨向，有很大的啟示。
從大局看，并不能說支持激進保守派的伊朗下層選民這次作出了情緒化的極端選擇。艾哈邁迪內賈德的上臺，顯然會結束伊朗前兩任改革派總統期間的伊斯蘭教權和世俗政權各行其是的狀況，而出現政教一致的局面。在美國大軍四周壓境以及華盛頓在伊朗核問題上的威脅聲調越來越高的近期現實下，不能不承認伊朗選民作出了相當明智的決定。
伊朗總統選舉的結果，不僅將改變伊朗內政布局，更會對包括回教世界和西方世界在內的世局產生重大沖擊。
不妨重復《華盛頓郵報》資深國際專欄作家兼主編大衛伊格納修斯一年多前的斷言：“伊朗的崛起是中東一個決定性的生活現實”，以及筆者半年前的預測：伊朗將是布什第二任上僅次于伊拉克的主要外交挑戰。
伊朗強硬派總統上臺，意味華盛頓和德黑蘭“低蕩”(detente，緩和)的希望減少，對抗和沖突的可能增加。美國傳媒紛紛預言在伊朗政策上白宮的鷹派將重占上風。問題是伊朗的核武固然將成為對美國中東政策的最大挑戰，可是布什政府除了軍事手段之外，手中缺乏可打之牌。
美國明暗兩手對付伊朗
美國以武力實現伊朗“政權更易”的可能固然無法排除。但是其現實可能越來越低。這首先是伊拉克泥沼的巨大經濟和政治代價，布什總統近日十分不情愿的電視演講便是例子。另一因素是在美國兩黨現實主義“促生產派”的活動渲染下，中國經濟崛起威脅美國霸權的宣傳，近來明顯升溫，制約以“反恐”為綱的布什“抓革命”外交政策。
其次是美國軍力捉襟見肘的現實。美軍下層士兵來源嚴重不足，已經人人皆知，越戰結束以后實行的美國義務兵制度，眼看難以為繼。雪上加霜的是《紐約時報》近日刊登美國西點軍校校友的分析，引用越戰造成50%的美國軍校畢業生辭職退役的數據，預言美軍還將面臨少壯軍官不足的危機。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沒有意外事件，布什政府實在難以將“反恐”戰爭擴大到人口幾達伊拉克三倍的伊朗。
但這決不是說華盛頓會對伊朗的崛起尤其是核計劃的發展袖手旁觀。以筆者判斷，美國會以明暗兩手來對付伊朗政權。
在明的方面，美國會利用目前的歐盟危機，壓迫欲與伊朗和平共處的歐洲各國采取不妥協的外交政策，尤其是迫使英法德三國在與伊朗的核談判中采取更強硬的立場，力圖早日將伊朗核問題提交安理會，推動對伊朗的國際經濟制裁，使得對中俄兩國面臨外交難題。
在暗的一面，華盛頓將會加緊離強合弱、分而治之的傳統政策，利用伊朗內部民族和教派矛盾，以及阿拉伯遜尼派各國對什葉派崛起的擔心，從內外動搖伊朗的伊斯蘭政權。
美軍特種兵和中央情報局在伊朗開展秘密行動，早已不是秘密。伊朗總統大選前夕首都德黑蘭和產油大省胡澤斯坦發生一連串爆炸事件，《亞洲時報》便徑認為是中情局的杰作。
隨著國際油價飛漲，圍繞里海和中亞石油資源的地緣政治競爭日益激化。這是需要另文分析的題目。美國通過格魯吉亞和阿塞拜疆伸向中亞的“連橫”，針對俄-中-伊朗的“合縱”之間的新一論“大博弈”，無疑將是華盛頓對伊朗政策的重要考量。
文章來源：聯合早報文/于時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