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新社中國經濟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引文：中國曾以“小小銀球”開啟了中美關系的全新局面，而“小小水果”卻常常被用來突破對外經貿關系的困局，有了與“乒乓外交”異曲同工之妙。

　　早在1999年中美之間就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達成雙邊協議時，中國對農產品市場、水果進口作出的讓步與承諾，就在其中發揮了極為關鍵的作用；兩年前的中泰水果零關稅計劃，則為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的最終啟動充當了開路先鋒；現在，“水果”又來了，登上了推動兩岸關系發展的大舞臺。

　　今年夏秋兩季，是臺灣農民最值得期待的時刻。往年，每當夏季水果的收獲期，臺灣農民總要因為水果滯銷而損失很多。5月，國民黨主席連戰訪問大陸所帶回的3件最實惠的禮物之一，就是大陸擴大開放臺灣水果準入并對其中十余種實行零關稅。這對臺灣低迷的農業無疑是一針振奮劑。

　　這一禮物的贈予背后，寄托著大陸的諸多期望。返臺后，連戰夫人連方瑀女士撰寫的大陸憶行中提到了其中的一些細節：4月29日，在瀛臺與胡錦濤總書記、吳儀副總理等吃晚餐時，吳儀總理拉她在院子里走走。我們慢慢地走，慢慢地聊，竟然十分投緣。聊著聊著，吳儀話鋒一轉，她說：“你得叫連主席回去想想法子。臺灣水果好，可是水果就貴在一個‘鮮’字。如果一關一關地卡，水果到大陸都變味兒了，誰還要買？”……小小水果的背后承載著中共高層期盼兩岸早日實現三通的曲折意蘊。

　　大陸是臺灣水果最好的市場

　　臺灣的水果雖然甘美，但是銷售渠道卻相對狹窄。過去主要靠臺灣島內銷售，最近幾年臺灣經濟不太景氣，瓜果賣不出價格。所以外銷成為臺灣農民最大的希望。但是出口渠道不暢，嚴重制約了臺灣農業的發展和農民的收入。

　　目前臺灣農產品的主要外銷地為香港地區、日本、新加坡等。日本等地檢疫手續繁瑣，而且需求量也有限。“每年外銷不過兩成。”臺灣某農產品運銷公司的經理人說。臺灣農產品經銷商也嘗試著銷往更遠的北美市場，“但運到加拿大這些地方，加上檢疫時間，要花費三個禮拜，對蔬菜水果來說是致命的耽擱。”大陸無疑是臺灣農產品最合適的市場。

　　對于瓜果蔬菜等新鮮農產品來說，四天內上市是最理想的保鮮期。但目前兩岸沒有實行三通，臺灣農產品登陸只能經過第三地中轉。這不僅提高了運輸成本，而且還使上市時間延長到一周。另外臺灣的農產品從香港或日本等地輾轉來大陸，還需交納14%～16%的通關稅、17%的內地增值稅，加起來要負擔的稅高達31%～33%。這些都制約著臺灣農產品在大陸的銷售。

　　今年5月初，中共臺辦主任陳云林在國民黨主席連戰大陸“和平之旅”行將結束時，宣布送給臺灣三件大禮：一對象征和平團結和友愛的大熊貓；近期開放大陸居民赴臺灣旅游；擴大開放臺灣水果零關稅進入大陸。聞此，臺灣農民特別是果農欣喜異常，紛紛打電話給臺灣“農委會”，說“無異于救了他們一命”。國民黨“立法院”黨團書記陳杰就“水果”一項也表示，這是給陷入困境的臺灣農民提供了一線生機。

　　水果當貿易先鋒

　　農業由于其產業性質以及涉及民生大計，歷來都是各國政府的重點保護領域。對發展中國家來說尤其如此。因此農產品市場的開放，始終是國際貿易中的一個敏感問題。

　　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研究所所長張蘊嶺說，中國和臺灣、東盟等國在農產品等領域有著廣泛的互補性，合作前景巨大。而水果在農產品中，因為對經濟的影響相對較小，所以常常擔當起中國與其他國家和地區貿易推進的急先鋒和探路石。在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CAFTA)的建設過程中，水果便具有這樣的符號意義。

　　2002年11月中國與東盟十國簽署了《中國與東盟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啟動組建CAFTA，并且擬訂了涉及600項農產品的“早期收獲”計劃。2003年10月1日，中泰兩國率先啟動蔬菜和水果的零關稅計劃，所涉及的稅目達188項。

　　泰國外貿廳長今年年初公布的官方統計顯示，到今年1月底，16個月來雙邊貿易額達180億銖(約合4.5億美元)，泰國方面順差80.39億銖(約合2億美元)。16個月來，泰方共發放產地證書17979份，涉及對中國出口蔬菜水果數量377.5萬噸，價值172.63億銖(約合4.32億美元)。同期，泰國在中泰蔬菜水果零關稅協議項下自中國進口商品34.39萬噸，價值61.23億銖(約合1.53億美元)。泰方認為，由于交易進展順利，估計今年貿易額會有大幅增長。

　　中泰兩國蔬菜水果零關稅計劃試水成功，不僅鞏固了東盟國家與中國共建CAFTA的信心，也推動著貿易區向更廣泛的合作領域發展。經過兩年多的努力，中國與東盟雙邊貿易加速增長，至2004年達1058.8億美元，較上年增長35.3%，東盟連續12年成為中國第5大貿易伙伴。而據商務部最新數據，今年1～2月中國與東盟雙邊貿易額166.3億美元，增長23.6%，東盟首次成為中國第4大貿易伙伴。

　　2004年1月CAFTA如期實施"早期收獲”計劃，開始下調農產品的關稅，到2006年約600項農產品的關稅將降為零。

　　去年底《中國—東盟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貨物貿易協議》的簽署，意味著CAFTA的正式啟動，區域內各國貨物貿易向著自由化和便利化的方向發展。今年7月1日，《貨物貿易協議》正式實施，7000種商品開始削減關稅。

　　水果的另類含義

　　原WTO談判代表，商務部中國WTO研究會副會長吳家煌先生說，與中國的鄰居日本和韓國相比，CAFTA的談判進展和建設過程要快得多，其關鍵在于中國在農產品領域的開放。

　　“日本的農產品市場能開放嗎？韓國的農產品貿易能開放嗎？我幾乎能打賭：他們不敢開放。”吳家煌認為，中國敢于開放農業的原因在于中央看清了“三農問題”的最終解決途徑——那就是讓農民走出農村，而不是讓他們永遠呆在農村。他也坦言，中國開放農產品市場實際上為中國解決三農問題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但這是一件好事。”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亞太研究中心主任徐長文認為，在區域貿易中，居于敏感地位的農產品雖然在經濟中所占的比重小，但是其實際經濟和政治影響卻比較大。地區貿易從農產品突破，往往能起到四兩拔千斤的作用。

　　在臺灣經濟版圖中，農業僅占總產值的1.8%。但在臺灣的政治版圖上，中南部約400萬農民一向是陳水扁的票倉。誰能夠為臺灣農民找一條出路，農民就感謝誰。

　　臺灣農民聯盟常務理事長詹澈對大陸媒體說，如果能通過產品銷售，將沒落的農業扶植起來，對400萬農民來說，不僅僅是生活的改善，還有很多情感上的慰藉。"因為臺灣經濟的發展脈絡是農業輔導工業，可以說，農業燃燒自己照亮了黯淡的工業。"國民黨政策會執行長曾永權說。

　　縱觀兩岸近十幾年的經貿史，幾乎就是臺灣工商企業西進大陸的歷史。《中國時報》報道，根據島內經濟部門統計，1991年至2005年2月，臺商在大陸的投資總額為419.41億美元。在2000～2004年間，臺商對大陸投資呈快速增長勢頭，占整體島外投資的比例也在不斷攀升，從33.93%增長到去年的67.24%。

　　本次連、宋訪問大陸的成果，第一次讓臺灣農民也分享到兩岸交流的實惠。而對于臺灣國民黨來說，“如果能通過為臺灣農民解決滯銷問題，而贏回他們的信任和選票，又何樂而不為呢？"徐長文如是說。

　　此次，中共與國、親提出的自由貿易區、共同市場，給了臺灣更好的市場預期。據臺灣方面初步估計，“兩岸共同市場”成型后，對臺灣GDP增長的貢獻為0.41%、進口增加4.47%、出口增加1.92%；對大陸GDP的貢獻約0.01%、進口增加3.63%、出口增加3.17%，很明顯，臺灣的獲益大于大陸，且獲益可能會逐年增加。

　　在大陸經濟穩健發展的同時，臺灣經濟增長緩慢、失業率居高不下的狀況卻未見好轉。臺灣“行政院主計處”公布的今年第一季經濟成長率是2.54%，低于原先的預估，而整年的經濟成長率預測值也被下修到3.63%。這比起1952～2000年臺灣經濟平均年增長8.3%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盡管影響經濟發展有多種因素，但當局堅持“臺獨”分裂立場，破壞兩岸關系，阻撓兩岸“三通”，阻礙兩岸經貿交流加速發展的步伐，打擊了臺灣民間及海外投資者的信心，是5年來臺灣經濟不振的一個重要原因。

　　連、宋訪問大陸，帶回開放大陸居民赴臺旅游、開放農產品登陸、建立兩岸經貿合作機制等幾項經貿“大禮”，這些都將對臺灣經濟的走勢產生重要影響。當兩岸經貿互通、交通暢通的時候，臺灣又如何能夠再堅守與大陸的隔絕？

　　中國的政治牌

　　考量農產品和水果貿易在當今復雜多變的國際和周邊政治經濟環境中的地位，曾擔任過外交官，現為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教授、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歐亞所研究員的秦宣仁給出了一個更為宏觀的視角。

　　他認為，無論是水果還是農產品，在中國目前的外交政策的運作中都是表達善意的棋子。中國的外交哲學思想基礎是“和而不同，善鄰固國”，也就是求同存異，謀求共贏。中國的和平外交政策是有目共睹的。在運作過程中，中國也充分遵循“運籌于策，縝密于行”的原則。對中國來說，從1979年后的四十—五十年里，是中國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這一時期的根本任務是一心一意發展經濟。中國所有的謀劃和布局全要服務于發展這個主題。而發展需要營造一個和平、穩定的國際和周邊環境，而營造的手段是多種多樣的。

　　中國經濟發展所取得的巨大成績，引發了世界上一些國家的所謂“中國威脅論”。在6年前，中國的GDP與東盟相當，但是6年后，中國的GDP已經是東盟的一倍。對于這樣的一個“富鄰”，有的東盟國家心懷畏懼。中國北京東盟之友商務顧問中心主席許寧寧說，中國推動CAFTA的過程是一種政治智慧的表現。在當今世界，沒有孤立的政治關系，也沒有孤立的經濟關系。CAFTA就是一種化干戈為玉帛的最好方式。

　　中國通過讓出國內部分市場、資金，促成CAFTA的早日運行。廣西東南亞研究所所長古小松稱，東盟諸國產品結構和中國南方相類，1997年中國、東盟領導人發表《聯合聲明》以來，中國對東盟出口一直呈逆差態勢，2000年逆差為48.3億美元，到2003年則增長到164億美元。2004年1月1日開始實施早期收獲計劃后，雙邊逆差進一步增大。但古小松認為，以貿易逆差換取周邊和睦，體現了中國"周邊是首要"的睦鄰苦心。

　　在調任中國駐日大使之前，原外交部副部長王毅出席首屆中國-東盟博覽會籌備工作匯報會，對當前雙方低水平貿易狀態下的犄角之爭深表憂慮。“中國要安全，雙邊貿易額還需大幅度提升。"東盟10國國際貿易總量7500億美元，2003年與中國的雙邊貿易達780億美元，"對中國的依存程度，已明顯高于對美日的依存程度。但這還遠遠不夠。"

　　王毅稱，環顧四周，東、西、北三方都是強鄰和大鄰，只能實施大國外交策略；美日等大國在中國的南邊經營的時間長達半個世紀，日本甚至把東南亞視為"經濟后院"。美日緊緊盯住這一地區，是出于從南部和東北部向整個亞洲擴張的戰略考慮，目的是扼住中國的海上通道。"十幾年來，中國對這一地區做了艱苦的善意的努力，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建立了戰略伙伴關系。"王毅稱，近年來中國領導人在改善雙方政治關系方面連續邁出幾大步，由起初的全面對話上升到睦鄰友好，2003年又進一步上升到戰略伙伴。"但是，經濟關系上不去，政治關系即使一時上去了，也很難長久。"這正是中國力推"10＋1"的核心原因所在。

　　大陸借助于臺灣方面國民黨和親民黨的主動訪問，因勢利導，打通兩岸經貿往來的渠道，以贏得盡可能多的臺灣民眾對大陸誠意的理解和好感，對臺獨分子形成掣肘，為兩岸發展和統一創造更多的機會和條件。小小水果的作用不可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