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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曾到過羅馬，很難想像，一座城市的誘惑，竟能如此巨大。

　　廣場連接著廣場，噴泉連接著噴泉，層層迭迭的古羅馬建筑旁，是更古老的千年古建筑，許愿池畔、西班牙臺階旁，有柯德莉夏萍在這里度假的足跡。

　　有人說：羅馬最大的誘惑，是時間的誘惑。

　　羅馬像一個大劇場，圣與俗、征服與榮耀，都在這里華麗上演，來到羅馬，丟一枚銅板在許愿池中，我仿佛也看見，時間朝我走來。

　　“過馬路吧。”羅馬市中心的威尼斯廣場前，攝影記者一聲吆喝，一個箭步已穿過馬路，慢了半拍的我，卻仍逗留在路口，驚詫著眼前宏偉高大的建筑迷陣。

　　廣場接著廣場、城堡連著城堡，層層迭迭的古建筑旁，是更古老的千年古建筑……意大利首都羅馬真像個滿面風霜的滄桑男子，又奢華，又很頹廢。一輛橘色巴士轟轟駛過，好像《羅馬假日》里，格力哥利柏載著柯德莉夏萍的速克達，也剛從我眼前晃過……

　　半片假面競技場

　　走出地鐵站，來到位在羅馬南方的圓形競技場Colosseo。建于西元72年的競技場，是世上現存最大的古羅馬遺跡。它那巨大的正面，像被削去半個臉的假面，側看，又像一頂皇冠。一、兩個“格斗士”游走場外，問游人要不要照相，身上雖是古羅馬裝束，卻踏著雙勃肯涼鞋，很時尚。

　　導覽人員說，由于過去的羅馬教宗、皇帝曾先后將競技場大理石、外墻石頭移去建橋梁、教堂，使它原本華麗宏偉的外墻，四層結構少了小半邊，倒像《歌劇魅影》里劇場幽靈臉上的半片假面。

　　劇場幽靈相貌雖有缺損，歌聲卻很動人。走在競技場的看臺間，只覺人很渺小，但見地底露出的獸欄、石欄，又覺得這競技場真像個巨大鳥籠，不知曾有多少野獸與格斗士在此喪生。

　　古羅馬人自古便有“真人格斗”的表演傳統，但為何愛看戲的人，卻偏要演戲的人真正流血死亡呢？忽然，從磚墻鉆來一只貓，好似剛從哪里被放出來一樣，尋著一個游人懷里便牢牢蹲住，不肯下來。

　　凱旋之吻留永恒

　　我望向四周，好似許許多多雙眼睛的80扇高大拱門，仿佛這么閃動了一下，也許石頭不是無情物，看盡了紅塵，還是選擇讓時間荒蕪，讓自己變得殘缺頹圮吧。

　　從競技場前往“羅馬議事場”(Foro Romano)遺跡群時，地圖已被我們收進口袋，只需跟著眾多游人的腳步。一不留神，我竟被夾帶在一群身著貂皮大衣的旅客間，好似也資源分享了左鄰右舍皮裘上的厚重溫暖。

　　來到帕拉丁山谷地，視覺再度受到震撼。不算開闊的谷地間，層層迭迭盤據著一段段、一截截的神廟石柱和拱頂：君士坦丁凱旋門、凱撒議事場、奧古斯都議事場、偉士帕西安諾神殿、賽維里凱旋門……光是這一條路上，便有3座帝王凱旋門。

　　勝利君王需要廣場、神殿、凱旋門，好彰顯自己的榮耀軍功。

　　走在古跡四布的蜿蜒山徑間，我也好似探望著年輕時代、血氣方剛時的羅馬。曾發出“我來了、我看見了、我征服了！”豪語的凱撒大帝，當年也從這條路上凱旋歸國。一抬頭，山頂一座老屋的大拱窗下，三兩情侶正霸占著陽光靠窗擁吻，原來不只英雄豪杰胸懷遠大，連情人們也想占領永恒呢。

　　噴泉許愿成儀式

　　威尼斯廣場旁，我再度打開地圖，翻來覆去看著，從這兒到西班牙臺階，只能靠走路。幸好路不遠，約10分鐘腳程，便到了許愿池(Fontanadi Trevi)。噴泉后方，18世紀雕刻家的巨幅杰作，有如加長型凱迪拉克般赫然聳立，巨大奇詭的浮雕拱門外，腳踩海浪、駕著駿馬的高大海神像，架勢更不輸伸展臺上顧盼生姿的男模特兒。

　　“背對噴泉，從左肩丟下銅板許愿，就會再回羅馬。”在許愿池前許愿，似乎已是游羅馬的“儀式”。我捏著銅板，正要往池畔走去，一個小販擠來兜售彩色蛋。他將蛋捏擠二下，便做出一只小鴨，一捏，又成個笑臉。這玩具很有趣，但要10歐元，見我搖頭，他主動往下降價，7歐元、5歐元，原來價錢也是能伸縮的。

　　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顧不得泄氣小鴨癟起嘴來，終于擠過人潮，投下銅板，沿著石板小路走到西班牙臺階。來到這兒，一路上的人群都四散而去，登上臺階，看人、看羅馬，也被羅馬看。

　　世界名品競爭艷

　　建于18世紀的西班牙臺階，因《羅馬假日》里柯德莉夏萍在臺階上吃冰淇淋而聞名。它也像一場旅程的終點。廣場前的街道，林立著各種意大利、世界精品，Gucci、Fendi、Prada、Versace……似另一個繁華競技場。購物這活動，總也給人一種“我來了、我看見了、我征服了！”的快感，可惜我們來得晚，已擠不進排在名店外的大隊人馬，況且排隊也很消耗體力，之后還更傷財力呢。

　　羅馬地鐵站上，白底紅色的“M”字，老讓我以為走到了麥當勞。坐進地鐵，隔壁車廂里走來祖孫二人，靠在門邊站好，便拉起了小提琴。我正納悶羅馬人真有閑情，小孩兒已收起琴弓，從兜里拿出一個壓扁的紙杯，沿途向車廂內乘客“收費”。車一到站，錢也收完，二人連袂下了車。

　　帝王石雕留殘片

　　坐落在卡比托山丘上的坎皮多宜歐廣場，正好背對著古羅馬議事場。山頭俯望來時路，谷道上摩肩擦踵的游人，好似昔日在此生活的羅馬人又活了過來。更遠處，還可看到圓形競技場那寬闊餅干盒一樣的邊邊……但是一向后調轉過方向，我們便已離開古羅馬，來到16世紀時，米開朗基羅設計的星紋廣場。

　　走進廣場博物館，內院里沿墻放著君士坦丁大帝雕像的巨大殘片，頭顱、腳骨，曾經如此崇高的古羅馬皇帝，好似被玩壞的娃娃，累累的肢體四散在墻邊。一時，我像走進高中時的素描教室，想起當學生時美術老師的臉，她總是笑吟吟托著一串葡萄、一個陶罐，放在石膏像邊，讓我們練習素描。少時心性，總覺得石膏像枯木無感，最討厭練習素描，這時卻勾起懷念，忍不住摸了摸石像的腳骨，好冰涼哪。

　　如果說，羅馬是一枚輝煌澄亮的金幣，金幣這面，是古建筑群、議事廣場此起彼伏的壯麗山川，我好奇著，那金幣的另一面，該是多么旖旎的風流人物啊。

　　羅馬燒烤鄉野風

　　我們來到臺伯河岸的“科斯丁圣瑪麗亞教堂”(Santa Mariain Cosmedin)，教堂屋上頂著5、6層羅馬式鐘塔，像一副高聳的宮髻。門廊里有個河神面具，就是“真理之口”。傳說中，說謊者將手放進河神口中，會被咬掉。我將手伸進大臉口中，還好，手沒被咬掉。

　　教堂外，馬切羅劇院街上的火神殿旁，二位大力士在噴泉里頂著泉水。來到羅馬，只覺英雄真多，這時卻發現，原來英雄是來為人民服務的，這么說來，還是當凡人幸福些。

　　越過河水滔滔的臺伯河，佩特斯教堂旁有個跳蚤市場，擺著一攤攤的仿名牌包，我還想細細把玩，卻已下起雨來，眾小販一陣慌亂走避，我也只好空手而歸了。

　　這家位于共和廣場附近的宙斯餐廳里，我們點了海鮮意大利面和羅馬燒烤。等候許久，面終于上桌，吃下第一口，浸飽龍蝦湯汁的意大利面，竟比龍蝦還有不可思議的濃郁甜美，直到最后一根面條吸進口中，甜味仍未散去。將檸檬汁淋上燒烤拼盤，配著帶點苦嗆的芝麻菜，炙烤的肉香變得特別，很有鄉野風味。

　　黃昏彌撒心感涕

　　黃昏時來到圣彼得教堂，剛好趕上一場彌撒。充滿建筑珍寶的羅馬市內，還有個天主教國梵蒂岡。一定是大教堂里金碧輝煌的莊嚴氣氛迷惑了我，唱詩班的聲音響起時，我竟像只迷途小羊般，拋下米開朗基羅設計的大圓頂、“圣殤”像，被吸引到講壇旁聽禱告。彌撒結束時，信徒們彼此祝福，一位信徒竟也向我伸出手來，這一刻，我突然有想哭的沖動，好似上帝同樣也庇佑了不是教徒的我。

　　走出圣彼得教堂廣場，雨停了。夜晚的街道上，一家小店的老板，用長桿頂了頂雨蓬，好像將這一冬的積水都頂了出去。

　　來源：南洋網 文：林文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