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制造”破解垃圾發電困局

　　目前，垃圾焚燒發電在我國備受爭議，主要集中在健全的垃圾分類與回收處理系統，項目立項、選址等全過程的公開透明，二惡英的排放和動態檢測，成本與補貼之間的角逐等問題。7月19日至22日，《中國能源報》記者隨中國黃河文化經濟發展研究會參觀山西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對這些爭議焦點進行了采訪了解。

　　垃圾科學焚燒是二惡英破解器

　　垃圾科學焚燒不僅可以實現垃圾的無害化、減量化處理，還兼具發電供熱的額外收益，工程操作也不復雜。因此，垃圾焚燒發電受到城市管理者的青睞，也是城市垃圾無害化處理的主要趨勢。但同時，垃圾焚燒產生二惡英、二惡英致癌等焦點問題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樣，給城市居民帶來巨大恐懼。的確，二惡英毒性巨大，難以降解，易在人體內積累，從而影響健康，被聯合國環境規劃署列為毒性最大的持久性有機污染物之一。

　　事實上，城市垃圾中本身就存在大量的二惡英，目前處理城市垃圾的方法主要有填埋、焚燒、生化處理等。相比之下，填埋不僅受土地資源有限所制約，也會使二惡英附著在土地上，不斷沉積在土壤里，并通過土壤、地下水等進入食物鏈。國際上形成的共識是：人體攝入二惡英，通過空氣吸入和皮膚吸附進入的量有1%—10%，多數情況下1%—2%通過空氣吸入，90—98%以上則通過食物進入人體。

　　據了解，也有一些研究機構在研制生物降解垃圾制作肥料的技術，但現在還沒有實證，而且，也難以說明二惡英是否被有效消除。相比之下，檢測達標排放的垃圾焚燒爐周邊的大氣樣本，并沒有測出二惡英含量的明顯增加。只要技術標準中的高溫條件和煙氣停留時間能夠實現，加上煙氣處理系統的作用，二惡英的去除率是可以保證的。因此，垃圾焚燒發電是最有效降低二惡英排放的方法，被國外學者稱為二惡英“破解器”。

　　記者所參觀的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采用先進的循環流化床垃圾焚燒工藝，融合清華大學等權威院校的成熟技術，進行了全新的優化設計。垃圾焚燒時的溫度不低于850℃；爐膛比同類鍋爐高5米，煙氣在高溫段停留時間超過3秒；循環硫化床技術增強了湍流度，能夠使垃圾、秸桿充分混合燃燒，完全滿足了消除二惡英的“3T”控制法。經過國家環保部監測分析中心嚴格的專業檢測，二惡英排放值優于0.1 ng/m3的歐盟標準，只有0.034ng/m3。

　　目前，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每年可發電2億度，基本可以滿足大同主城區居民的生活用電。二期增建1爐1機后，將達到1500噸/日的垃圾處理能力，如按照目前大同的生活垃圾增長速度計算，這座城市將在未來30年內不用再新增其它的垃圾處理設施。

　　設備國產化率可達90%以上

　　按焚燒原理不同，目前垃圾焚燒發電行業主要有三種技術：爐排爐、流化床、熱解法。這三種技術各有特點，主要考慮當地垃圾的狀況、投運營成本、規模等因素來選用技術。例如，大同的垃圾熱值低、成份復雜，且進廠前未經任何分選和分類處理，適合選用循環流化床技術。

　　相比發達國家的垃圾狀況，我國垃圾中水分及渣土含量高，垃圾熱值約為發達國家的一半，也沒有健全的垃圾分類回收系統。記者在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看到，城市垃圾進入垃圾池后，還要經人工和機器兩種方法對垃圾進行初步分類和預處理，然后再傳送到焚燒爐焚燒。業界人士表示，城市配套建設健全的垃圾分類系統對垃圾焚燒發電來說還是必要的，但目前我國的國情還做不到這一點。因此，未經任何處理的原生垃圾送入垃圾焚燒發電廠再進行垃圾分類和預處理也是無奈之舉。

　　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董事長張建功介紹：“進口設備是在國外垃圾分類和高熱值基礎上研發制造的，不適應國內垃圾熱值低和成份復雜的實際情況。這造成進口設備與其他國產設備不匹配，形成大馬拉小車的現象。” 據了解，有一些國外公司也在國內做過垃圾焚燒項目，但效果并不好。因此，我國的垃圾焚燒發電必須要使國際先進技術在優勢整合、重新配置、二次改造中逐漸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垃圾焚燒發電設備體系，轉型為“中國制造”，并要在整體上始終保持匹配統一的國際化先進標準。

　　據介紹，目前我國在垃圾焚燒發電設備方面，除少數自動化控制系統外，已經全部能實現國產化，國產化率可達90%以上。技術方面，通過引進、吸收、消化、創新，已初步形成系統的國產化技術。

　　“現在有許多垃圾發電廠距離居民區都有一定距離，但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垃圾發電廠周邊后建立起居民小區怎么辦？”記者問。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承建商——中德（中國）環保有限公司相關人士表示：“這不是問題。德國萊茵河畔的垃圾發電廠連煙囪都沒有，是半地下，將垃圾循環利用。日本的垃圾發電廠因土地、收集成本等因素制約，有許多都在市區。” 因此，垃圾發電廠的核心還是集中在適合國情的先進技術、設備，保證各種污染物的環保達標排放，同時有健全的法律法規進行嚴格監管。

　　從立項到運營需公開透明

　　“距離垃圾焚燒發電廠最近的是馬辛莊村，不到2公里路。我們在投資興建之初，就下發了幾千份宣傳單，向附近的村民說明情況，介紹工藝技術，做好信息溝通工作，得到附近村民的支持。因此，垃圾發電廠從建設到運營沒有出現過一起老百姓阻撓施工和上訪的事件。”張建功介紹。記者在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參觀時并未聞到垃圾焚燒的臭味。一位馬辛莊的村民也告訴記者：“垃圾發電廠開始運營后，歡迎附近的村民隨時來監督。”

　　垃圾發電項目存在利益鏈的問題，從垃圾場的投資興建到技術、設備的采購，好幾方都可以從中賺錢，許多過程存在若隱若現的權利。因此，垃圾焚燒發電廠的信息公開透明顯得十分重要，像廣東番禹、江蘇吳江等項目，都是由于地方政府在垃圾焚燒發電廠選址、招標等過程中，沒有及時做到信息公開、透明，沒有與當地老百姓及時溝通，才導致了附近居民對垃圾焚燒發電持反對態度。同時，在環評以及專家論證等環節，利益驅使下的學術腐敗，也破壞了論證的中立性。

　　我國城市垃圾含水率高、熱值低，因此在采用循環流化床技術焚燒時需添加一些煤、油等助燃劑。按照相關政策規定，摻燒常規助燃燃料質量應控制在入爐總質量的20%以下。由于垃圾焚燒過程不透明，一些廠家偷工減料，焚燒質量無從保證，甚至出現“以煤為主，垃圾為輔”的現象，憑借優惠政策，拿著政府補貼，其實是國家明令淘汰的小火電。

　　此外，我國垃圾發電企業的技術水平與社會責任心令人擔憂。中科院選擇國內19加垃圾焚燒廠調研二惡英排放發現，16%的廠家達不到中國標準，幾乎70%的廠家達不到歐洲標準。因此，垃圾焚燒發電廠建成后的運營與監管也顯得十分重要。

　　投資運營成本與補貼的角逐

　　按照生物質發電的相關政策，垃圾焚燒發電不僅可以被電網企業全額收購，且可以享受一定的優惠政策，即在本省脫硫燃煤發電機組標桿發電價基礎上加0.25元/千瓦時。同時，垃圾發電屬于資源綜合利用項目，可以享受增值稅即征即退的稅收優惠，并能享受所得稅減免的政策。盡管如此，垃圾焚燒發電行業仍是微利。

　　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總工程師韓為革表示：“富喬垃圾發電廠運行8個多月以來，還處于虧損狀態。這距10年內收回成本的目標還有很大差距。因此，一方面希望電價和垃圾處理費補貼能夠增加，另一方面企業自身也會進一步控制成本。”據悉，作為承建商的中德（中國）環保有限公司，也是努力將大同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建成一個標桿電廠，為國內其他垃圾發電廠進一步降低成本積累經驗。

　　目前，垃圾發電項目普遍采用BOT模式，彌補了我國垃圾處理行業政府投資能力不足的問題。換言之，垃圾發電項目是企業代表政府承擔社會責任，而環保排放標準和公眾期望的提高都要求企業增加成本，這是垃圾發電企業所面臨的主要困難之一。同時，由于目前對空氣中二惡英的動態檢測存在資金、技術上的問題，以及地方政府對BOT項目的監管普遍感到力不從心，這都成為公眾質疑垃圾焚燒發電廠的癥結所在。

　　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環境衛生工程技術研究中心主任徐文龍此前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應適當提高垃圾終端處理費的收費標準，同時制定垃圾發電項目垃圾處理費基本標準，由居民收費、地方財政和中央財政共同承擔。”垃圾焚燒發電達標排放并非“零排放”，必然還有極微量的排放。因此，當地政府應該對周邊居民進行一定的經濟補償，要有與垃圾處理項目周邊居民的協調機制。

　　垃圾焚燒發電是系統工程

　　張建功表示：“富喬垃圾焚燒發電廠還摻混了秸稈等生物質，不僅發展了農村經濟，還緩解了秸稈無序燃燒帶來的環境污染。同時，垃圾焚燒后的殘渣全部制成磚。因此，該項目實現了垃圾處理的：無害化、資源化、相對徹底化。”

　　事實證明，全世界的垃圾產量在快速增長，我國尤為嚴重。如今我國600多個大中城市中，有2/3已被垃圾包圍。隨意堆放的垃圾嚴重污染了人類生活息息相關的大氣、水和土壤，成為城市發展的毒瘤。統計數據顯示，如果全國的生活垃圾都能用來焚燒發電，可節約標煤3600萬噸，可減少二氧化碳排放9972萬噸，可節約大量土地，可杜絕垃圾填埋帶來的“立體”污染。因此，可以說垃圾焚燒發電已經成為垃圾無害化處理的發展方向。

　　盡管如此，部分業界人士認為，國外垃圾焚燒爐數量卻呈持續減少態勢。有數據顯示，美國的垃圾焚燒廠數量已經從1988年的6200座減少到2008年的57座，日本也從高峰期的6000余座下降到1280座。對此，張建功指出：“發達國家的垃圾焚燒比例相當高。近些年，一些發達國家的垃圾焚燒爐數量確實有所下降，但只是‘壓小上大’，總的處理能力、發電裝機卻持續增長。如日本垃圾焚燒處理比例高達75%以上，我國卻只有9.6%。”

　　有統計數據顯示，2010年國內擬建設垃圾電站項目多達41個，這還沒有考慮到新增建設計劃，而截至2008年底，國內僅有56座已建成的垃圾電站。垃圾焚燒發電占地少、有效減少垃圾容量、貢獻電力熱力，可謂前景廣闊。但不可否認的是，垃圾發電項目進入門檻不高，一些地方草率上馬項目，后續監管存在漏洞，使得諸多問題并存。因此，垃圾焚燒發電是一個系統工程，不僅要健全垃圾分類與回收處理系統，還要從項目立項、選址、環評等開始就要公開透明，更要在嚴格的流程控制、無縫隙的全方位監管下功夫。

　　5月7日，國務院以國發[2010]13號文件下發《關于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鼓勵民間資本進入垃圾處理領域；6月20日，國家環保部、住建部、國家發改委研究擬定了《關于加強生活垃圾處理和污染綜合治理工作的意見》的征求意見稿，提出“對于土地資源緊張，生活垃圾熱值滿足要求的地區，可采用清潔焚燒處理技術”……垃圾焚燒發電相關政策法規的不斷出臺，對推動我國垃圾發電行業健康發展無疑具有積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