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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送滿載救援物資的皮艇入水
他們在大水中攙扶這座城市
這座城市是如此強大，又是如此脆弱。
在全國百強縣排名中，它位居第10；然而10月上旬的幾場大雨，就讓它幾乎陷于癱瘓。
消息稱，受臺風“菲特”影響，浙江省余姚市兩天的降雨量，相當于“68個西湖”的水。大雨過后，80余萬人受災(zāi)，70%以上城區(qū)被淹，大面積停電，不少地方的積水深達1.5米，城內(nèi)交通幾近停頓。
一時間，余姚告急。
老人坐在充氣的汽車內(nèi)胎、小孩坐在大塑料盆、婦女坐在木板上被推出去，男人只穿內(nèi)褲趟水的景象處處可見。各種求救信息，在網(wǎng)絡(luò)上傳播。
余姚城內(nèi)能住人的酒店爆滿。即使在距離余姚市20公里外的慈溪市，要想預(yù)訂酒店，也略有困難。“住滿了余姚人。”慈溪一家酒店的服務(wù)員說。
不少人在醫(yī)院、汽車站等公共場所勉強過夜。甚至一些人，就躺在臺階上。
“屋內(nèi)的水一米多高，被褥全濕了，沒法住人。”睡在余姚市人民醫(yī)院門診大廳的一名外地打工者說。
大雨剛過，在各界的攙扶下，這座城市修復(fù)著自己的運行軌跡。
大家已經(jīng)分不清是誰的物資、誰的船，只要有東西，就往船上裝，只要有人，就上船劃槳
10月8日一大早，張磊還沒起床，他的母親就打來電話，說余姚發(fā)大水了，快去看看能不能幫著做點什么。
張磊今年30歲，安徽人，在余姚附近的慈溪市工作。前一天，慈溪一個地方也發(fā)水，他在那里忙活一天，接了不少人出來。
“想到那么多人出不了門，吃不上飯，我就感到難過�！睆埨谡f。他10歲出門打工，得到過不少人的幫助。
接到母親的電話，他一骨碌爬起來，邊穿衣服邊給好友邵波打電話，要他張羅幾個人，一塊兒到余姚去。
邵波是慈溪人，有自己的生意。很快，他就載了一名貴州人和一名慈溪人，與張磊匯合。
這邊，張磊已經(jīng)花了1000多元，購買了方便面、礦泉水等救援物資，并打電話通知前一天在慈溪救援時認識的朋友過來幫忙。
1個小時后，這支5人的隊伍，踏上了前往余姚的救援之路。他們來到離人民醫(yī)院不遠的一個路口。這原本是一條交通要道，現(xiàn)在是一片汪洋。這里早已匯集了不少人。
在這個地方，張磊和邵波等人，救援了3天。即使在10日晚上，水災(zāi)的第3日，這個路口仍停滿了從各地來救援的車輛。
余姚老板章朝輝，每天開著自己的奧迪車，車頂載著花600元錢購買的皮艇，和自己的弟弟一塊來這里參加救援。他在附近開工廠生活多年，對這一片很有感情。
“大災(zāi)面前，能做一點是一點�！闭鲁x說。
在此后的幾天內(nèi)，章朝輝和張磊等人，變成親密的“戰(zhàn)友”。
10日晚上10點多，幾束強烈的汽車燈光打在水面上，又一波救援開始了。車是慈溪一個越野車隊的，這天晚上，車隊來了10多個人。
不遠處，他們在穢濁的水中穿梭，往皮艇上搬運方便面、礦泉水、八寶粥、蛋糕等物資。
張磊穿著不知誰遞給他的一件橘黃色救生衣，戴著白色口罩，褲腿卷到膝蓋以上，也加入其中。
這個時候，大家已經(jīng)分不清是誰的物資、誰的船。只要有東西，就往船上裝，只要有人，就上船劃槳。
慈溪冬泳協(xié)會的一個長發(fā)男子也騎著摩托車過來。他帶來了擴音器和口哨，并把這幾樣東西塞給船上一個劃槳的人：“有危險立即求救，我們過去救援。”
幾艘皮艇在汽車燈光下剛走，又有幾個人開著卡車過來。有男有女，還有一個小孩。他們一停下，就卸下車上的塑料船和物資。
長發(fā)男子立馬招呼：“你們會水嗎？不會水這里有人幫著送，不要冒險�！�
“我們是退伍軍人，都會水�！逼渲幸幻凶诱f。
長發(fā)男子不知從哪找來幾件救生衣，塞到他們手中，并幫著他們抬船、搬運物資。
不斷有車和人到達這個區(qū)域。慈溪的一名年輕女子也和自己的同伴，連續(xù)兩個晚上往這里運送物資。
“我們都是寧波人，不能袖手旁觀�！边@名女子說。
這一夜，張磊的隊伍和越野車隊一直忙到凌晨3點多。
災(zāi)后的幾天里，酒店外的燈整夜亮著，為無處可去的人提供亮光
在這個小城市，人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水。即使大雨3天后，這座城市的很多地方，仍然被水包圍著。不少汽車就泡在水中，有的連車窗都來不及關(guān)上，就被水淹熄火。
手機也早已不好用，很多地方都是信號盲區(qū)。
早在8日凌晨，不少區(qū)域就已斷電。一到夜晚，整個城市陷入寧靜的黑暗中。
很多人近一周沒有下樓。富巷新村的一對母女這些天就靠蛋炒飯和方便面打發(fā)日子。水淹余姚時，她的冰箱只剩6個雞蛋。她和女兒每天吃兩個。
好在二樓水龍頭還能出水，雖然水流很小，但足以應(yīng)付這一單元住戶的生活。
在劃船一個多小時才能進入的一個村子，有居民告訴記者，他們已經(jīng)3天沒吃到一口熱東西了。
居民生活在惡化，救援在升級。隨便走到一個重災(zāi)區(qū)，都會看到來自不同地方的志愿者。余姚的鐘擺，在各方的援助下，慢慢控制著節(jié)奏。
政府指定幾個地點接受物資。據(jù)寧波市民政局的數(shù)據(jù)，截至13日下午，余姚市共接受社會捐助物資606批次，折價4000多萬元。10日，記者在政府指定的一個救助點看到，一輛輛載著救災(zāi)物資的大型貨車，源源不斷地駛?cè)搿Ｓ袑幉▉淼�、杭州來的，甚至有從福建趕來的。
還有很多直接發(fā)放到災(zāi)民手中的物資，未計入政府的統(tǒng)計之列。
慈溪一名賣皮艇的老板說，他的皮艇基本被支援余姚的人買走。
從9日起，在余姚開酒店的寧海人俞熠華就和員工商量，希望員工能為出不了門的老人送餐，得到員工們一致贊同。
連續(xù)3天，這個年輕老板總共為余姚災(zāi)民免費提供了近1.5萬份盒飯。員工和張磊他們一樣，將盒飯放到船上，趟水推船，挨家挨戶送。
災(zāi)后的幾天里，酒店外的燈整夜亮著，為無處可去的人提供亮光。
“災(zāi)難面前，我們都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边@名30歲的酒店老板說。他還鼓動朋友，為余姚送來兩車物資。
慈溪一名“海歸”企業(yè)家，組織4輛越野車到余姚救人。由于積水太深，3輛越野車拋錨，其中就包括該企業(yè)家價值80萬元的福特皮卡。這名企業(yè)家又開出自己價值500萬元的“擎天柱”，穿梭在余姚的大街小巷。10個多小時內(nèi)，他們共轉(zhuǎn)移100多人。
當然，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傳到大家的耳朵里。
張磊的一個朋友，被大水困了3天，當她走出來時，一個人力三輪車車主，硬要100元，才肯送她到附近的汽車站。
富巷新村的居民經(jīng)常能看到小販高價兜售商品。一桶方便面賣到20元，兩支小蠟燭賣到10元，兩支大蠟燭則高達25元。
有一次，有志愿者送物資路過一個村子。這個村子他們起先已經(jīng)送過。村里居住的人，將他們的物資搶得一干二凈。
張磊辛辛苦苦送到鐵道橋的3船物資，也在他回程運輸時，不見了蹤影。
當然，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讓大家記住。
10日晚，張磊和邵波等人在水中救起一女子。為此，邵波喝了幾口積水，張磊笑稱他喝的是“大補湯”。船一著陸，就有幾名年輕的小伙子將落水者抱到車上，立即送往醫(yī)院。這一幕，張磊感覺很“溫暖”。
幾撥志愿者碰到一起，大家呼喊一句“哪里的？”算是打招呼
11日晚上8點多，張磊、邵波及章朝輝等人出現(xiàn)在花園新村的路口。
大雨已經(jīng)過去4天，路邊有一堆堆垃圾，積水已經(jīng)發(fā)臭，水面上漂浮著死老鼠、衛(wèi)生紙等，空氣中彌漫著臭味。
前兩天，他們就聽說這里積水嚴重，住戶多是老年人，且救援甚少。無奈道路不通。
經(jīng)過幾天的救援，張磊已經(jīng)清楚，運輸是他團隊的長項。此前，團隊里的一個人與政府一個救助點的工作人員聯(lián)系過，對方說有船有物資，只需要人過來即可。
當他們趕來后，卻發(fā)現(xiàn)這個救助點沒有船。
“要救助的是那些出不了門的人。沒有船，救什么救？”張磊發(fā)火了。
這些天，讓他憤怒的事情不少。有媒體報道說水早已退了，他聽后氣得大罵；救助點的人不了解信息，甚至不知道哪個地方需要救助，他覺得工作不到位；一個不知具體身份的人，穿著雨靴在攝像機前走了幾步，攝像機一停立馬就撤，他也看不下去。
在花園新村的路口，張磊脫下外褲，趟進水中，拖著滿載物資的皮艇走。這一天，他為方便，特地穿了泳褲。
積水越來越深，不一會就淹沒了膝蓋。
很多居民充滿著期待。張磊的手電筒一照，總會有人喊著要東西。他們一一送到。他們還碰到幾名從寧海趕來的志愿者，專門送蠟燭。
“有沒有吃的？餓死了�！币幻贻p女子向張磊喊道。
“有，不能只救別人不救自己�！睆埨诨卮鸬�。
張磊把剩下的物資直接搬到對方船上，對方也把幾箱蠟燭放到張磊船上。他們互相道別，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重新裝上物資，他們再次出發(fā)。其實物資是誰的，張磊也不知道。
花園新區(qū)的積水深達腰部，最深處到胸部，非常冰冷。燈光照射處，一團團垃圾裹著水中的幾個人。他們經(jīng)常能碰到志愿者團隊，大家呼喊一句“哪里的？”算是打招呼。在他們撤出時，還有另外幾支志愿者團隊在小區(qū)發(fā)送物資。
“有志愿者，這座城市很溫暖。”章朝輝感嘆道。
這一晚，這支團隊在臟水中泡了3個多小時。他們商量，明天繼續(xù)來。 返回的路上，張磊在水中發(fā)現(xiàn)一條紅錦鯉魚。他扔下皮艇繩子，一把抓住。章朝輝找來一個塑料飯盒，舀了點臟水，張磊把魚放進去。
“我要送給老婆當禮物�！睆埨谛呛堑卣f。記者 郭建光文并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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