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歲的焦陽逢人便說“是丈母娘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兩個月前，他被查出患有尿毒癥，醫生建議其做腎移植手術。父親和妻子雙雙表示，愿意為他獻出腎臟，無奈因血型不符，兩人的心愿均未能達成。業已離異的生母出于種種原因，也沒能為兒子捐贈腎臟。山重水復之際，焦陽的岳母、51歲的李敬珍卻被檢出腎臟與焦陽匹配。

　　一邊是正值盛年的病婿，一邊是已知天命的岳母。捐還是不捐？一家人進行了激烈的爭論。最后，岳母為病婿捐出腎臟。本月初，兩人平安出院。

　　重病擊倒盛年女婿

　　在順義區仁和鎮沙坨村，原本有一個極幸福的家庭：焦陽和23歲的李霞結婚3年，夫妻倆相敬如賓，一個在村委會負責治安工作，一個在當地一家高爾夫球場做撿球員，雖掙錢不多，卻和樂幸福。焦陽的岳母家住順義區木林鎮孝德村，李敬珍膝下無子，李霞又是其長女，焦陽便順理成章地承擔起自己“半個兒”的責任，常與妻子一起去丈母娘家幫助干點小活。去年11月，夫妻倆添了個女兒，岳母李敬珍更是視若掌上明珠。

　　不料，命運不經意間發生逆轉。今年3月，焦陽在一次崗位健康體檢中被檢出血壓明顯偏高，再到市區大醫院一查，竟患有“慢性腎衰竭”。“他還年輕，得這個病我們都不敢大意，”焦陽的父親焦振山說，當月他就讓兒子前往北大、協和等幾家大醫院治療，“但到了8月底，還是發展成了尿毒癥”。

　　按照醫生的說法，這是一種因腎功能衰竭而引起的毒素無法隨尿液正常排出的疾病，如不治療，隨著體內毒素積壓，將陸續出現厭食、乏力、浮腫等癥狀，心臟造血功能也會受到抑制。焦陽說，“當時就嚇傻了，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舉家查體尋找捐腎者

　　對于尿毒癥的治療，目前醫學界公認有效的方案無非兩種：“透析”或者“腎移植”。考慮到“透析”療法需要耗費大量時間(每周需一兩次)和高額費用(每次約300-500元)，并了解到捐腎不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后，一家人決定從家庭內部尋找捐者給焦陽換腎。

　　首先納入視野的是妻子李霞和父親焦振山。9月初，兩人雙雙前往醫院化驗血型：分別是B型血和A型血，均與焦陽的O型血不匹配。

　　這時，焦振山想起自己前妻王紅(化名)是O型血，便發動親戚與他一起，多次前往王家動員王紅去醫院與焦陽配型捐腎，但遭到王紅的拒絕。

　　王紅說，她與焦振山離婚后的兩年內，她帶著年幼的女兒仍與焦家父子生活在同一村子，當時母女倆的生活過得很艱苦，但焦振山卻沒有給她們什么照顧。后來，她帶著女兒重新組織了家庭，離開了焦家父子所在的村子，現任丈夫對她們母女很好，遂“再也不想問他(指焦振山)家的事”。

　　焦振山認為，前妻不該因與他有過節而遷怒于兒子，更不該在危難時刻不出面救子。當記者轉達這個觀點給王紅時，她哽咽著長嘆了一口氣，“哎，誰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啊！”接著頗無奈地解釋說，離婚后的十多年里，她每年都與兒子焦陽見面，給他零花錢和各種關愛。但眼下一直跟著她生活的女兒到了高中升大學的關鍵階段，現任丈夫又久病需要照顧，一家的生活重擔差不多都壓在了她的肩上，“(捐腎)萬一出了什么問題，我們這個家該咋辦呢？”

　　最終，王紅沒有答應捐腎。

　　萬般無奈之下，李霞打起了自己母親的主意，因為母親也是O型血。

　　岳母捐腎給生病女婿

　　“現在想想，這想法其實挺自私的，我媽年紀都那么大了，還要為我冒險。”李霞說，為救自己年輕的丈夫，給剛滿一周歲的女兒一個完整的未來，她狠狠心說了。“也許并不能配型成功呢。”矛盾之下的李霞總是剛說出自己的想法，接著就自己給否定了。

　　母親李敬珍當然知道女兒的心思，但考慮到自己家也有一個正上初中的二女兒，還有一個80多歲的老婆婆，她沒有立刻表態。這時，李霞的父親開始站出來旗幟鮮明地反對，“我們家的情況和他(指焦陽)親媽(指王紅)家差不多，憑什么讓我們捐她不捐？”姨媽等親戚也指責李霞“不考慮你媽的身體”。李霞無話可說，只得默默地流淚。

　　眼見女兒因此日益憔悴，李敬珍和丈夫的決定慢慢動搖。一次，在偶然看到的一則電視新聞里，李敬珍和丈夫看到外地兩父女捐腎成功的事例，得知捐腎對捐者并無損害，老兩口終于答應了女兒的請求。

　　9月中旬，李霞帶著母親李敬珍和丈夫焦陽一起去北醫三院做配型化驗。一周后化驗結果出來了：配型結合點6個相符2個，符合捐腎條件！母親的各項身體指標健康，可以移植！

　　醫生說，非血緣關系捐者和受者腎臟相合的幾率約為千分之一。

　　這樣的結果既讓李霞欣喜，同時又增加了她的擔心。“捐吧，怕不成功反而害了我媽；不捐吧，觸手可及的希望又被抹殺了。”李霞說，當時她總是拿夢想安慰自己，“既然幾率那么小他們還配型成功了，就說明我們是上天安排的一家人，所以一定會成功的！”

　　捐腎成功“母子”均安

　　最終，李霞的夢想照進了現實。

　　10月21日，北醫三院泌尿科主任馬路琳為焦陽實施腎移植手術，經過長達4個小時的忙碌，岳母李敬珍的一個腎臟被轉移到了焦陽腹內。兩人雙雙被推出手術室時，馬路琳宣布“手術成功！”李霞喜極而泣。11月3日，兩人出院。

　　前天，記者采訪此事時，李敬珍已能在家正常走動，做一些不費體力的活動。焦陽除每天堅持吃抗排異藥品和定期回醫院檢查外，排尿功能也已開始逐漸恢復。醫生馬路琳稱，兩人在術后3個月即可基本恢復健康人水平。

　　李敬珍捐腎救婿的事很快在順義區的十里八村流傳開來，不少人拎著雞蛋等補品前往她家探望。由于翁婿兩家的經濟狀況都不寬裕，換腎及相關治療使兩家借錢10多萬。得知此情后，順義區仁和鎮新農合辦公室為焦陽開設了“綠色通道”，提前報銷了他8200元醫藥費。木林鎮孝德村村委會也發動村干部和富裕村民，為李敬珍募集捐款6000元。焦陽說，岳母李敬珍獻腎讓他無以言謝，只有自己努力康復、重新振作、掙錢養家，才能報答岳母使他再生的恩情。對于因客觀原因未能出面捐腎的生母王紅，焦陽說，“她肯定有自己的難處，我理解她，不會因此怨她。”

　　記者宋合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