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目失明，兒子因殘疾離不開雙拐，丈夫又患了再生障礙性貧血，渾身乏力。十多年來，接二連三的災(zāi)難，讓這個原本幸福的家庭處在崩潰的邊緣。
最終，他們選擇了堅強(qiáng)——互相鼓勵、扶持，共同撐起這個家。
11月25日下午，璧山縣大興鎮(zhèn)獨(dú)耳村4社。
走過高低不平的幾道坡，一個干凈整潔的院壩呈現(xiàn)眼前。院壩四周翠竹環(huán)繞，景致特別。院中的4間土屋，在瓦房成片的村子里很打眼。
兩天前，兒子向勝回家拿了冬衣，又到重慶賣報。56歲的余德玉早早起了床，洗兒子換下的被單。晾曬好衣物，她提了一籃紅苕，倒進(jìn)洗衣槽搓洗。
山里的水有些冰手，余德玉一雙滿是刀口和老繭的手凍得通紅，但她樂呵呵的。今年紅苕大豐收，有一千多公斤。她每天要煮一大鍋紅苕，獨(dú)自摸索著喂三頭豬。
“喂肥了，殺一頭過年，賣兩頭，老頭輸血的錢就有了。”憧憬著美好的來日，余德玉開朗地笑起來，猶如不幸從沒發(fā)生過。
小家庭平凡幸福
“哪怕窮得喝稀飯，能和丈夫一起陪兒子慢慢成長就是最大幸福。”
1974年，家住北碚區(qū)東陽鎮(zhèn)的余德玉戀愛了，對象是在北碚火車站修鐵路的向宗明。那年余德玉23歲，向宗明25歲。雖然平時工作忙，兩人又相隔10多里，但每周，兩人總會在北碚街頭約會，在嘉陵江邊散步，說說心里話……那時沒有電話，兩人每次分別時都要提前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diǎn)，風(fēng)雨無阻。
同年底，向宗明所在項目完工，要離開北碚回璧山老家。舍不得和愛人分離，相處兩月的年輕人閃電結(jié)婚。在娘家過完春節(jié)，余德玉就隨丈夫回到了璧山婆家。
兩年后，兒子的出生給這個小家庭帶來更多歡笑。因?yàn)樨毟F，向宗明初中沒畢業(yè)，余德玉也僅讀完小學(xué)。為讓兒子好好讀書，他們給兒子取名向勝，希望兒子能戰(zhàn)勝所有困難，取得最終勝利。
為了兒子，夫妻倆再苦再累也覺得甜蜜。兒子很爭氣，成績總在班上前五名，常能領(lǐng)回老師獎勵的筆記本。
余德玉說：“婚后，因嫌向家窮，媽媽曾要求我們在北碚落戶，我猶豫過。但看到兒子這么乖，讓我有了盼頭，哪怕窮得喝稀飯，能和丈夫一起陪兒子慢慢成長就是最大幸福。”
災(zāi)難接二連三
她瞎了，兒子殘了，丈夫累倒了，她想，不如死了算了。
1990年春的一天，正在家做清潔的余德玉突然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東西。以為房間太暗，她拉亮電燈，眼前仍是一片霧蒙蒙。以為是太累了，她沒將此放在心上，但視力卻一日不如一日。一月后，雙眼竟然只有光感！
“我瞎了！”一天早上起床，完全處在黑暗中的余德玉驚恐地喊著。向宗明揣了幾百元錢陪余德玉到重慶就醫(yī)。“病因不明。”尋訪了幾家大醫(yī)院，做了無數(shù)次檢查，醫(yī)生給出的結(jié)果則是一樣的——一身疲憊的向宗明只得帶著絕望的妻子坐上返鄉(xiāng)的汽車，余德玉哭了一路。
“我不甘心啊！”40歲不到，就成了個廢人，這讓一直期盼送兒子讀大學(xué)的余德玉徹底垮了。突然生活在黑暗中，余德玉幾次都想輕生。懂事的兒子，每天放學(xué)多了一項作業(yè)：拉著媽媽數(shù)步子，然后告訴媽媽家中的擺設(shè)。月余，余德玉已熟識了家里所有家什及其擺設(shè)方位，還學(xué)會摸索著為父子倆做飯。
余德玉說：“就算我瞎了，只要還活著，娃兒就有個完整的家。”
生活剛回到軌道，15歲的兒子向勝出事了。這年，向勝讀初三，快升學(xué)考試時，突然覺得大腿、腰背部疼痛。以為是小孩子晚上睡覺著涼，夫妻倆每晚用毛巾幫兒子熱敷。
8月中旬，向勝以優(yōu)異成績考上市重點(diǎn)中學(xué)璧山來鳳高中。這張薄薄的紙片給愁苦的家?guī)硇碌臍g樂。雖然識字不多，夫妻倆仍一遍又一遍閱讀著薄紙上的字，似乎守候著全家的希望。
然而，開學(xué)在即，向勝的腿痛卻越來越嚴(yán)重。一天早上，余德玉喊兒子吃飯，向勝竟然動彈不得。
“是強(qiáng)直性脊柱炎，少數(shù)病人會因此臥床癱瘓。”醫(yī)生的話，給了夫妻倆重重一擊。此后，兒子吃飯要端在床前，上廁所要父母背著，一癱3年。
妻子瞎了，兒子癱了，向宗明成了家里的頂梁柱。他常忙完農(nóng)活，又四處打零工，以維持一家生活。
1999年春，村民們都忙著栽苞谷秧，向家兩畝地卻一直空著——向宗明倒下了。“只覺得頭暈，心慌，渾身沒勁兒，躺在床上起不來。”或許是獨(dú)撐這個家太累了，向宗明在床上一躺兩個月。鄉(xiāng)鄰幫忙把他送到璧山縣中醫(yī)院，又一個噩耗傳來：他患了再生障礙性貧血！醫(yī)生勸誡，以后多休息，不能再干重活。
許多村民預(yù)言：“這個家完了！”
“這個家不會垮”
身體殘缺了，同樣可以活得精彩。
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向宗明的身體發(fā)生了明顯變化：平時走幾分鐘的坡路，現(xiàn)要走十多分鐘，還得不時停下喘氣。余德玉在自己家可以行動自如，但離家半步就會寸步難行。是兒子的堅強(qiáng)，給了夫妻倆希望。
向勝也在床上癱了3年，背也駝了。眼看同齡人紛紛外出打工掙錢，要強(qiáng)的向勝一度絕望，亂發(fā)脾氣。為此，余德玉常坐在床邊，給兒子鼓勁兒：“我們命不好，身體沒別人靈便，但沒人說我們不能活得高興呀！”
為鼓勵兒子不向命運(yùn)低頭，余德玉決定做兒子的榜樣。她每日早上6點(diǎn)起床，煮飯、掃地，洗衣服，把家里打掃得干干凈凈——她要還兒子一個溫馨的家！慢慢地，本為開導(dǎo)兒子所作的一切，竟讓自己解開了心結(jié)：身體殘缺了，同樣可以活得精彩。只要樂觀，這個家就不會垮！
向家院壩寬敞而干凈，鄰居們因此喜歡帶著孩子到向家玩耍。因?yàn)橄騽俪煽兒茫簧僮x小學(xué)的孩子常拿著不懂的習(xí)題請教他。慢慢地，向勝找到了自信——每日下午，他都早早搬出凳子，耐心為弟弟妹妹們解答疑難問題。閑暇時，他就看看課本，聽聽收音機(jī)，心情好多了。
3年前，向勝能拄著雙拐走路了。為減輕父母負(fù)擔(dān)，他主動到璧山一家福利工廠上班，記賬，所學(xué)的知識有了用武之地。每月，向勝都會從400元收入中拿出一部分，買肉、油，給爸媽改善生活。然而，半年后，不幸再次襲來。因不小心從樓梯上摔滾下，向勝左腿骨折。他失業(yè)了。
去年初，向勝到重慶拿藥，看到許多人在賣報，他有了新想法。回家后，他找來一個肥料袋，剪出兩個孔，穿根繩子進(jìn)去，一個簡易的報紙袋成形了。
去重慶前，向勝記下鄰居陳世慧家的電話號碼——在重慶居無定所的日子里，每隔十多天，他就用公用電話給父母報個平安。
“我們不能讓兒子擔(dān)心！”夫妻倆重新開始了互相扶持的日子。向宗明嚴(yán)重貧血，每年要到醫(yī)院輸800毫升血，身上常浮腫，干不得重活。余德玉渾身有勁兒，就是看不見。夫妻倆一合計，丈夫做妻子的眼睛，妻子做丈夫的手足——遇到重活，丈夫指揮，妻子出力。
之前，地里紅苕豐收了，擔(dān)心丈夫身體，余德玉讓丈夫每次挑半籮筐，她則裝滿一背簍跟在后邊。兩人各握一段竹棍，把兩人緊連在一起。“有他當(dāng)眼睛，我就不會迷路了。”千多斤紅苕，兩人整整背了3天。
一家人的樂觀感染了相鄰。平時哪家有點(diǎn)好吃的，總要給他們留點(diǎn)。向宗明嚴(yán)重貧血，余德玉就格外照顧，向宗明卻從不吃獨(dú)食。“夫妻倆應(yīng)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幽默的向宗明，每次都拿出珍藏了33年的結(jié)婚證為自己辯護(hù)，然后夫妻倆平分美食。
記者看到，因?yàn)榉磸?fù)折疊次數(shù)太多，印有大紅喜字的結(jié)婚證已從折痕處整齊地分為兩半。每次遇到困難，夫妻倆都要拿出結(jié)婚證來看看。
空閑時，夫妻倆就和鄰居們聊聊天，手拉手在村子里轉(zhuǎn)轉(zhuǎn)，天氣怎么樣？村里有啥變化？向宗明都一一說給妻子。去年夏天，向宗明再次病危，躺在床上八天滴米未進(jìn)，余德玉一直守在床前，不時鼓勵丈夫堅強(qiáng)。
“他們一家很不容易，也很樂觀、堅強(qiáng)！”獨(dú)耳村村主任王前佑介紹，有他們豁達(dá)的心態(tài)，有鄰里的互助和政府的關(guān)懷，相信他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記者 孟祥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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