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到五樓，樓下火焰不停地往上撲，有過消防員經歷的王太俊知道再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條，看到眼前的大玻璃窗，他迅速用右拳頭猛地向玻璃砸去，“砰、砰”一連兩下，顧不上拳頭流血，用雙手把里外兩層剩余的玻璃碴兒清理掉。

　　令他感到萬分驚喜的是，窗子下面剛好有個裝煙囪的平臺，他爬了出去，站在平臺上，身后撲出大股濃煙。

　　“你不要動，我馬上來救你！”底下有消防官兵大聲喊道。

　　“快來救我，我受不了了！”王太俊立即揮了揮手，由于砸玻璃用力太猛，他忽然感到一陣疼痛。

　　雙手的鮮血不斷往下滴，借著遠處的路燈，他看到平臺的積雪被鮮血滴成了一個深陷的小洞，一股劇烈的疼痛感襲來。

　　時間已至21時10分。

　　站在平臺上，他凍得瑟瑟發抖，旁邊大窗戶口冒出的濃煙熏得他近于窒息。鮮血把臺子染紅了一大片，裹著血的手一會兒就被凍得硬邦邦的，零下21攝氏度的低溫，他被凍得麻木了。

　　在對旁邊男子實施救援后，消防隊員迅速搭乘云梯緩緩向王太俊靠近，王太俊雙腳一邁上去，就失去了知覺……

　　“燒光了”

　　1月2日20時40分，周志軍接到鄰居商鋪店主王女士打來電話：“德匯國際廣場著大火了，他們的東西被燒光了。”他扔下手中的碗筷，穿上鞋瘋了一樣地一口氣跑向德匯國際廣場。

　　老遠，周志軍就望見德匯批發市場濃煙夾雜著火光從樓層窗口向外翻滾，周圍1000米外已圍滿了上千余名群眾。

　　“快看，火從這頭又燒起來了，這樣下去，我們的貨肯定都會被燒光的。”一位30歲左右的女士焦急地扯著丈夫的胳膊，哭得站都站不穩。

　　“不行，我得沖進去把我的貨搶出來。”周志軍撥開人群，掀起警戒線，準備沖往廣場的三期大樓里。

　　“我們也進去救貨去，里面還有幾十萬元的賬單，不能讓它全燒完啊！”看見周志軍的舉動，許多商戶們也迫不及待地闖過警戒線。

　　“里面釋放了大量的有毒氣體，進去太危險了，不能進去！”執勤的警員們立刻沖上來加以制止。

　　21時54分，周先生從火車頭國際商貿城聞訊趕來，看著他存放貨物的三期10樓庫房內燃起的明火，他失聲痛哭起來。

　　在德匯國際廣場二期二樓做化妝品的史言軍，不停地在警戒線邊來回走動。

　　“燒到10樓倉庫了！”妻子小劉已在一旁泣不成聲。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貨被燒完嗎？”

　　1月3日凌晨4時許，現場哭聲、喊聲、嘶叫聲混成一片……

　　而許多商戶仍然一直抬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已被燒光的店鋪以及存放貨物的倉庫。

　　早晨8時，許多商戶望著他們已被燒光的店鋪以及存放貨物的倉庫，久久不愿離開。

　　“天太冷”

　　1月2日21時許，12層的德匯國際廣場大樓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數十輛消防車擁擠在錢塘江路上，百余名消防官兵冒著零下20攝氏度的低溫，有的駕著消防云梯正在進入大樓內部準備搜救被困群眾，有的手握消防水槍水炮向大樓較低層的著火部位噴水，有的駕駛消防高噴車不停地往大廈四五樓著火處噴灑滅火劑。大廈前面的錢塘江路已被封鎖，數十名公安人員正在緊急疏散附近圍觀的數千名群眾。

　　“什么鬼天氣，害得部件都凍裂了。”一名消防隊員看到自己消防車上的水泵被凍裂后，忍不住罵了起來。這時，只見還有幾輛車陸續出現了水泵凍裂、水炮凍結的情況。

　　“要是沒頭盔，我就被水槍砸得不知道咋樣了。”一名消防隊員說，進入現場約一個小時后，在他前面有一名隊員抱著水槍向冒火處噴水。由于地下的水已經結冰，抱水槍的隊員突然腳下一滑摔倒了，同時水槍也脫離了手。只見噴著水的水槍如同“狂龍”一般亂擺起來。而他懷里扔抱著水帶。只見亂擺著的水槍突然砸向了他的頭，只聽“嘣”的一聲，水槍頭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頭盔上。他被水槍頭這一猛擊，加之腳下一滑，也摔倒在了地上，水帶從他懷里飛了出去。當他從地上站起來時，水槍已距自己有七八米遠了。

　　23歲的消防戰士劉虎元是個精瘦的小伙兒，他是第三批趕到救援現場的，領導立即給他分配任務——鋪水帶。

　　背好壓縮氧氣瓶，他迅速跑進德匯國際大廈實施救援，一樓內到處濃煙滾滾，他迅速打開消火栓，取出一大盤水帶，把消火栓接口與水袋接口旋緊，接著立即俯下身，將水帶拉直、鋪平到整個過道，就這樣，鋪了一層、兩層、三層……

　　“滴、滴”，氧氣瓶的警報聲響了，劉虎元知道氧氣馬上就快沒了，他穿過層層炙烤的熱浪和滾滾濃煙，順著安全出口迅速跑到樓下。

　　在距離廣場不到3米的地方，劉虎元麻利地取下頭盔，深呼了口氣，準備更換氧氣瓶，突然，上方有一大塊被大火擊爆的玻璃掉下來，恰好砸在劉虎元頭上，他感覺頭皮發麻，一會兒就沒了知覺。

　　等他醒來，發現自己已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跟我上！”

　　“樓里可能還有人！”1月2日23時30分，現場一名商戶對剛剛從大火中救出3名被困人員的朱曉雷說。

　　“跟我上！”朱曉雷一聽，二話沒說就帶著張宇和高峰向大火的樓內沖去。

　　烏市消防特勤大隊大隊長舒海疆用對講機和朱曉雷聯系，想知道他們目前的處境，但任他怎么呼叫，對方就是沒有回音。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舒海疆立即組織人員進行救援。

　　士官王利帶著人立即沖進樓內。里面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王利摸著水帶向樓上行進，行至7樓樓道時，他聽到了空氣呼吸器的報警聲，順著聲音過去，腳下被東西碰了一下，他俯身一摸是個人。他立即通過對講機向舒海疆報告，他又向前摸索，在十幾米遠處發現了呼吸器報警持續在響，這里又躺著個人。

　　戰友們摸索著上來，將兩名躺在地上的戰友抬到樓下。

　　兩名戰友已停止了呼吸，一個是26歲的朱曉雷，一個是25歲的張宇。

　　而另一名戰友高峰在哪里？此時，火勢越來越大，搜救人員再想返回搜救高峰已不太可能，搜救工作被迫放棄。

　　政委蘭燦看著躺在地上的兩名戰士，忍不住抽泣：“我當時只想著他們可能是受傷了，根本就沒想到會是這樣，因為他們都是精兵強將呀！”

　　“由于空氣呼吸器里的空氣用盡，樓內毒氣彌漫才導致他們倒下的。”烏市消防特勤大隊大隊長舒海疆說。

　　高峰一直沒有消息，但戰友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火滅了！”

　　歷時68個小時之后，1月5日下午5時，德匯國際廣場的重大火災終于全部撲滅。

　　經過大火的肆意焚燒，德匯國際廣場已褪去了昔日的斑斕色彩，化為一片灰黑。占地面積6000余平方米的大型批發市場已經千瘡百孔，玻璃大多爆破，僅殘留下一副空架子，樓內還不時地發出一兩聲硬物掉落的“砰、鐺”聲。

　　和大樓一樣變得失魂落魄的，是它的2000多名經營商戶。

　　在火車頭外貿商務酒店，擠滿了密密麻麻前來核對賬目的商戶，他們有的捶胸頓足，后悔自己沒有把發貨單據留存一份；有的頭發凌亂，目光呆滯，見著誰都想發泄一通；有的唉聲嘆氣，一副落魄者的悲哀相。

　　商戶魯建站在酒店門口，身著淺棕色皮大衣，一步一頓地踱著步，臉上默無表情，眼角上的兩小坨眼屎還泛著兩滴淚珠，有旁人問他鋪子怎么樣了，他直盯盯地望著對方，突然冒出一句“我走時把門鎖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燒到里面呢？肯定沒燒掉！”

　　他繼續笑著擺擺手，喃喃自語道，“沒燒掉！沒燒掉！”

　　整個火災過程，艾三平一直站在警戒線外遠遠地看著，每天晚上他都趴在面向德匯國際廣場西面的鐵欄桿上，靜靜地趴著，看火苗從小到大、從大到小，從小到無。他實在心疼他那價值20多萬元的貨，他也幻想著等火滅了去找放在店里的現金、收款單、賬本和欠賬單，“可能還能找得到呢”。

　　每天晚上，到實在凍得受不了時，他才回去。

　　其實，這幾天，他的身體就沒暖和過……(實習生 王雪迎 呂思思 本報記者 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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