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受賄賂9.5萬元；幫助當地富豪違規貸款1200萬元；超越職業底線，對涉嫌犯罪的弟弟多方袒護……

　　王秋云，呂梁市公安局原副局長、離石區公安局原局長，2008年1月11日，因受賄罪被陽曲縣人民法院一審判處6年6個月。

　　1月21日，陽曲縣檢察院對此判決提起抗訴，認為王秋云除了受賄罪，還應被追究徇私枉法罪。

　　從一名公安局長，到接受審判的被告人，王秋云經過了怎樣的蛻變？歷時一年的案件偵查經歷了怎樣的曲折？在王案開庭前后，記者幾赴呂梁，對有關人士進行了采訪。

　　紀委立案“打黑局長”總能“釋疑”

　　今年54歲的王秋云,是山西方山人,曾任鄉鎮長、縣工商局局長,　1994　年任柳林縣公安局局長,　2000年8月升任離石市公安局局長、呂梁行署公安處副處長。呂梁撤地設市后,任市公安局副局長、離石區公安局局長。

　　早在柳林時代,王秋云就因“敢于碰硬、鐵面治軍”榮獲呂梁地區優秀公安局長稱號,并被有關部門榮記一等功。調任離石不到一年時間,共打掉惡勢力團伙8個,打擊處理黑惡分子156人。

　　“我不畏權勢,　嫉惡如仇,對得起社會、對得起人民。”王秋云曾經如此評價自己。2007　年,他被省紀委立案調查,為了證明自己“問心無愧”,王秋云除了向辦案人員信誓旦旦,還將一封發舊的恐嚇信和三枚子彈帶到了調查組,他介紹說,這是當地黑惡勢力寄給他的“禮物”,以警告他“不要惹火燒身”,這些年,他一直保存著這份特殊“禮物”。

　　對王秋云的初步調查,始于2007　年1月。當時,幾位神秘人士悄然進駐離石,絕少有人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此前,一份份針對王秋云的舉報材料在各大網站、論壇廣為傳播,很快引起了中央及省領導的高度重視。更早前,類似舉報材料也在呂梁當地引起了反響,但經有關部門幾番調查,王秋云均涉險過關。

　　一個戰功赫赫的公安局長,為何被一再舉報?他能否經得起省紀委此次更高規格的調查?一時間,社會各界眾說紛紜,　“挺王”之聲不絕于耳,懷疑觀望者大有人在。

　　調查組開始初查不久,春節將至。很多人猜測,王秋云也許會借拜年之機,向前來調查自己問題的專案組“說明情況”,但恰恰相反,王秋云仍像往常一樣,早7:30準時坐進辦公室,開會訓人、布置工作,忙得不亦樂乎。稍有不同的是,在年前的全體民警大會上,他意味深長地說,“舉報我的人,遲早會有好果子吃。”

　　盡管有足夠的思想準備,對王秋云的初查,難度之大仍然超乎調查組意料。幾乎每查一步,王秋云總能及時得到消息,并向調查組主動解釋、詢問,甚至出言不遜。2005年7月,呂梁某汽車租賃公司老板劉某在王秋云的賬戶上打了60萬元,當日下午,王秋云將錢取出,購買了一輛奧迪轎車。正當調查組為此展開調查之時,王秋云的“釋疑電話”緊隨而至,“他托我幫他買車,所以將錢打到了我的卡上。”稍頓,然后反問,“這不是很正常嗎?”

　　愁云籠罩問題查清黯然出局

　　偵查工作舉步維艱。關鍵時刻,省紀委主要領導多次聽取調查組匯報,為他們加油打氣,并及時拍板,于2007年3月12日,正式決定對王秋云立案調查。為了排除干擾,保證辦案效果,省紀委還向呂梁市委市政府建議,對王秋云作出停職處理,“全力配合調查”。

　　3月13日,呂梁市委常委會連夜召開會議,落實省紀委建議,并責成有關人員與王秋云連夜談話。

　　就在同一天,呂梁市公安局異地調兵,將一個盤踞多年、號稱“離石最大賭場”的窩點一舉搗毀,300多名男女賭徒被浩浩蕩蕩押出賭場,賭場主人離石區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長馮某被抓。這次轟動離石的颶風行動,令各界人士浮想聯翩,多方揣測。

　　3月14日,王秋云被正式宣布停職,有關王就是賭場后臺老板的說法不脛而走,但據知情人士透露,“兩者并無關聯,純屬巧合”。

　　系列“雷霆行動”所傳遞的信號令人鼓舞,自發前往調查組反映情況的各界群眾逐日增多。經過幾個月的艱辛努力,調查組終于查實,王秋云在擔任呂梁市公安局副局長、離石區公安局局長期間,存在收受賄賂、徇私枉法等涉嫌犯罪問題及眾多違紀行為。

　　眾所周知,近年來,離石區依托煤焦鐵等優勢資源,財政收入突飛猛進,富豪比比皆是。在和他們的一次次交往中,身為公安局長的王秋云,角色意識逐漸模糊,不但“屈尊”奔走周旋,為他們謀取利益,甚至超越法律底線,包庇縱容違法犯罪分子,在危險的游戲中越滑越遠。更可怕的是,很多人對此習以為常、不以為然,記者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作為一個公安局長,這不是太毛毛雨了嗎?”“房子、車子、票子、位子、案子,王秋云均有染指,在當地造成了惡劣影響。”呂梁政法界一位人士告訴記者,“尤其是房子,群眾議論紛紛,但他渾然不覺。”

　　2001年,王秋云調任離石后,其弟王某為其聯系住房,找到當地大老板張某,提出要住張某位于黃金地段的一套二層小樓,張應允。次年,王秋云搬入,與張某比鄰而居,長達5年之久。其間,雙方從未簽署任何租房協議,王一直無償居住該樓。2002年,王曾以其妻名義,在另一單位集資住房一套,當年即交付了鑰匙,“萬事俱備,只欠入住”,但王秋云至今尚未從這套面積達280平方米的“小二樓”搬出。

　　不僅如此,王弟還利用其兄的特殊身份,無償居住另一個體老板的住房7年之久,王秋云雖心知肚明,卻從未予以反對,更未予制止。

　　紀檢部門據此認為,王秋云身為黨員干部,在具有居住條件的情況下,長期無償居住他人住房,且縱容其弟利用其身份形成的便利條件,無償居住他人住房,已構成嚴重違紀。

　　除了房子問題,王秋云還利用公安局長的身份,多次親自出馬,多方協調,幫助私營礦主違規貸款1200萬元;以維護社會治安的名義,讓轄區內企業購買小汽車,該車購回后,并未用于公務,而一直由王秋云自己使用;工作嚴重失職,造成案件撤銷、案卷丟失、被批捕的犯罪嫌疑人一直未抓捕歸案等一系列后果。

　　鑒于上述情形,2007年5月14日,停職在家的王秋云被“雙規”,同年9月13日,王被太原市人民檢察院批準逮捕。隨后,根據省紀委建議,呂梁市紀委決定給予王秋云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其余涉嫌犯罪問題,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2007年12月20日,呂梁市公安局會議室氣氛凝重,呂梁市紀委有關領導,向與會人員宣布了對王秋云的“雙開”決定。一個曾經并肩戰斗的同行,由于晚節不保,就這樣匆匆謝幕、黯然出局,人們表情沉重,心情復雜,整個過程,現場一片肅靜。

　　晚節不保被捕后開始悔悟

　　2007年11月26日、12月12日,王秋云涉嫌受賄、徇私枉法案先后兩次在陽曲縣人民法院開庭審理,被告席上的王秋云說到自己不幸的家庭、多病的身體、輝煌的昨天、慘淡的未來,幾度落淚,甚至泣不能語。

　　庭審最令人注目的焦點,就是王秋云是否構成徇私枉法罪。

　　據檢察機關指控,2004年12月27日,廣州市某車行發生特大盜車案,四輛全新豐田汽車被盜,價值130萬元。經廣東警方立案調查,四輛被盜車全部賣給了山西呂梁人王某。2005年9月,廣東警方對王某采取刑拘措施并上網追逃,還派員到呂梁離石抓捕王某并追繳贓車。因得知王某的哥哥就是離石區公安局長王秋云,怕抓捕困難,廣東警方便通過呂梁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副支隊長約見王秋云,向其介紹了案情,出示了對王某立案、刑拘及上網追逃的相關手續,請其大力支持配合。王秋云向廣東警方表示,配合追車可以,條件是必須撤銷對王某的網上追逃,不能抓走王某,對王某不予追訴。廣東警方無奈答應先追車。隨后,王秋云將贓車開到廣東警方所住賓館,得知王某的網上追逃確實撤銷之后,才全部移交。因王秋云的阻撓,廣東警方只得開上追回的贓車回到廣東,而涉嫌銷贓的王某至今逍遙法外。

　　檢察機關據此指控,王秋云身為公安局長,明知其弟涉嫌犯罪,卻故意包庇使其不受追訴,涉嫌徇私枉法罪。

　　2008年1月11日,陽曲縣人民法院一審判決認為,王秋云利用辦案、提拔調整干部之機,收受賄賂共計9.5萬元,構成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6年6個月。而徇私枉法罪由于其不具備主體資格,故不予認定。

　　針對這個判決結果,陽曲縣檢察院已于1月21日提起抗訴,認為王秋云身為公安局長,屬于司法公職人員,完全符合徇私枉法罪的主體資格,故應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法律責任。“他冷漠堅硬的外表之下,內心極其敏感、脆弱。”一位辦案人員說。

　　一年前,王秋云被宣布停職時,只給調查組丟下一句話,“我沒做下嘔事事(呂梁方言,壞事),你們要查不出個道道,必須給我個說法。”被雙規后,辦案人員考慮到王秋云疾病纏身,定期為其檢查身體,并督促家人送醫送藥,種種人性化措施令王秋云深受感動,他開始正視自己的問題,并從心底發出懺悔。

　　被捕后,他寫下了一段“痛徹心肺”的悔悟，落款是：一個可悲的不保晚節的人。

　　……我今天以特殊的心情、特殊的身份,坦誠我的悔悟:我錯了,幾個月來在這樣一個特殊環境中,我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問題,我對不起組織、對不起領導,對不起生我養我的父老鄉親、妻兒老小。

　　參加工作三十多年來,我曾經任勞任怨地工作,獲得過一些榮譽,但我晚節不保,給這些榮譽蒙羞,我恨自己的行為。痛定思痛,我最想以自己的深切教訓作為反面教材,領導干部一定“常修為政之德,常思貪欲之害,常懷律己之心”!(記者 郭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