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他用錘子砸碎別人頭骨，身為農民的父親自學法律為有罪的兒子做無罪辯護。3年前，他們帶著“無罪”光環(huán)獲得國家賠償。1年前，目擊證人讓案件發(fā)生逆轉。昨天，一紙生效判決終于讓傷人者認罪領刑，而國家賠償金也正在追回中。

　　A、案發(fā)：混戰(zhàn)中錘子砸

　　40歲左右的徐弘(化名)是沈陽市蘇家屯區(qū)林盛堡鎮(zhèn)一名農民，在沈陽站某儲運公司打工多年。徐弘所在公司的隔壁是一家包裝運輸服務隊。服務隊的承包人馮勇(化名)與徐弘素有積怨。2003年6月6日晚，雙方在沈陽站行李房包裝運輸服務部相遇后，馮妻先與徐弘口角，繼而三人打成一團。混戰(zhàn)中，馮勇頭部受傷倒地。

　　徐弘離開現場后以自己受傷為由到沈陽車站派出所報案。幾分鐘后，馮勇在妻子的攙扶下也到同一派出所報案。經醫(yī)院診斷，馮勇頭部左側粉碎性、凹陷性顱骨骨折，需要開顱手術，經法醫(yī)鑒定為重傷。

　　警方因此將徐弘刑事拘留。在派出所，馮勇夫妻都說是徐弘用鐵錘把馮勇打傷的，但徐弘在接受警方訊問時，始終不承認是自己打傷的馮勇，并且打傷馮勇的鐵錘也不知道哪去了。

　　B、開庭：法院判定徐弘無罪

　　2003年12月22日，在案發(fā)6個多月后，沈陽鐵路運輸檢察院向沈陽鐵路運輸法院提起公訴，指控徐弘犯故意傷害罪。馮勇也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沈陽鐵路運輸法院開庭審理此案，并在次年4月29日宣判。判決認定徐弘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賠償被害人經濟損失51117.75元。

　　宣判后，徐弘提出上訴，沈陽鐵路運輸中級法院審理后，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裁定發(fā)回重審。在重審中，徐弘68歲的父親自學法律擔任起他的辯護人。徐父在法庭上辯稱：不能排除馮勇自傷和其妻子誤傷的可能，認定徐弘打傷人的證據不足！在刑事責任未確定之前，不談民事賠償問題！

　　2004年12月3日，法院判決認定被告人徐弘無罪，不承擔民事責任。回憶這個判決，當時的主審法官表示，沒有目擊證人證明是徐弘用錘子打傷馮勇，另外物證——打人的錘子一直沒有找到。按照刑法“疑罪從無”原則，在既不能證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證明被告人無罪的情況下，推定被告人無罪。為此，法院判定徐弘無罪。

　　疑罪從無，體現了對公民人權的保障和尊重，是現代刑事司法文明與進步的重要標志之一。然而，把這四個字從理論落實到審判實踐，需要審判者敢于擔責的勇氣。宣判后，被害人馮勇提出上訴、省人民檢察院沈陽鐵路運輸分院提出抗訴。沈陽鐵路運輸中級法院審理后，裁定駁回上訴、抗訴，維持原判。

　　案件并未就此塵埃落定。徐弘還以自己被羈押近兩年為由申請國家賠償。2005年12月26日，賠償案件結案，檢法機關共同賠償徐弘人民幣34851.18元。

　　C、轉機：閑聊引出目擊證人

　　宣判后，馮勇覺得窩囊，不斷申訴、上訪。直到2007年，被害人馮勇妻子的一次閑聊讓案件發(fā)生了轉機。在沈陽站廣場，馮妻遇到同在沈陽站做運輸包裝生意的張某。“你家官司打得咋樣了？”“別提了，咱挨打的沒人賠，打人的國家還給賠了。沒有目擊證人，法院沒法判哪！”馮妻說。“咋沒人看著呢？我就看著了！還有一起干活的老韓也看著了！”張某說。

　　張某等人原以為案情簡單，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在案發(fā)后都沒有主動作證。聽說被害人馮勇官司輸得冤枉，才決定站出來說話。與此同時，車站道口班的兩名工人也表示自己看到了徐某拿著錘子打架。

　　有了目擊證人，案件峰回路轉。2007年底，省高級法院指令沈陽鐵路運輸中級法院再審。沈鐵中院審理后，裁定撤銷原判決、裁定，發(fā)回沈陽鐵路運輸法院重審。2007年12月11日，沈陽鐵路運輸法院第三次組成合議庭審理此案，趙衛(wèi)黨擔任主審法官。

　　D、認罪：賠償被害人8萬元

　　法官通過閱卷，得知在第一次審理時，徐弘家曾表示愿意賠償馮勇5萬元。徐弘在一次庭審最后陳述時對被害人說：“就算我求你了，求你給我一次機會，以后我會離開遼寧省。”合議庭評議后認為，在有足夠證據證明被告人有罪、不會錯捕的前提下，應當逮捕徐弘。

　　2008年3月5日，在法院主持下，當事人雙方達成調解協議，徐弘賠償8萬元。3月11日，法院第三次開庭審理。徐弘當庭認罪，向被害人夫婦鞠躬道歉。兩天后，法院宣判，被告人徐弘犯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徐弘當庭表示認罪。

　　徐弘被判有罪，這意味著國家賠償賠錯了！如何把已經支付的3.48萬元賠償款追回來？《國家賠償法》、《刑事訴訟法》對此均無明確規(guī)定。徐弘通過律師寫了一個“保證書”，表示現在只能歸還兩萬元，余款一年內全部歸還，并由親屬擔保。

　　3月26日，判決生效。馮勇拿到了遲到的8萬元賠償款，徐弘也先期歸還了2萬元國家賠償款。(感謝沈陽鐵路運輸法院高兵協助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