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云南省昆明市公安局偵破兩起賣淫女被三名男子脅迫去殺“同行”的離奇案件，兩名賣淫女被害，三名殺人案件的主謀讓賣淫女自相殘殺掌握證據后可以控制她們而漁利。近日，這起離奇的殺人案件將在法院開庭審理。考慮到殺人出于被迫，昆明市檢察院對實施殺人的兩名賣淫女作出相對不起訴決定，引起了本地司法界的討論。兩名律師先后認為，檢察院相對不起訴的決定不合適、不妥當，有“越權”之嫌。

　　遭綁架，兩賣淫女殺死“同行”

　　2007年3月21日，昆明市公安局曉東派出所接110指令，有兩名女子報案稱被綁架。民警找到兩名女子時的第一印象是“受驚過度，被嚇傷著了。”兩名女子哆嗦著帶著民警來到村里一處出租房，房內一片凌亂，地面有一攤血跡。兩名女子告訴民警，她們是用啤酒瓶將看守的男子砸暈后才逃出來的。

　　在派出所，由于受驚嚇過度，兩名女子很長時間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一名女子問民警要了根煙，之后才緩緩自言自語了一句：“昨晚那個女孩死得太慘了。”

　　兩名女子的講述讓在場所有民警都大吃一驚：她倆都是賣淫女，前一晚被兩名男子逼著殺死了另一名賣淫女，之后兩名男子將尸體埋在了田里。由于天黑，她們只記得途中看到過“黃土坡”等地名。當日中午12時許，民警帶兩名女子來到昆明黃土坡尋找未果，后來一名民警想起呈貢也有個地方叫黃土坡，車剛開上往呈貢的輔道，兩名女子就驚呼：“就是這條路了！”在她們的指引下民警在黃土坡一處有新土翻動痕跡的田里找到了一具尸體。

　　民警根據出租房登記信息很快就鎖定了袁某和周某兩名嫌疑人。2007年3月23日，民警在馬街一網吧將兩人抓獲。

　　袁某和周某交代，兩天前兩人在安寧將坐臺“小姐”何某和李某騙到昆明，當晚又在關上寶海路路邊將一“小姐”方某騙上了車。之后，兩人用車將三名“小姐”拉到呈貢縣吳家營鄉的農田旁。途中，兇相畢露的兩人就將三名女子用繩子捆了個結實。到目的地后兩人拿出三張牌對三名女子說，他們是一個黑道組織，現在要她們其中的兩人加入，但多的那個人就得死。兩張9、一張K，誰抽到K誰死，方某就恰巧抽到了K。之后，袁某和周某逼著兩名女子用匕首殺死了方某。在整個過程中，為了保留“殺人證據”，袁某在一旁用自己的手機拍下了殺人全過程。

　　兩人就地將方某的尸體埋在田里，將何某和李某又帶回了出租房。當晚，何某和李某就商量著一定要找機會逃走，不然肯定也得死在他們手中。兩人假裝順從，讓袁某買回了幾瓶酒，之后又想法使塊頭比較大的周某出去買菜。趁著只有袁某一人看管她們時，兩人用酒瓶將袁某打暈逃走，然后向公安機關報案。

　　審訊中兩人無心的一句話引起了民警的警覺。兩人交代，在殺了方某后，兩人曾商量把尸體埋在哪里，后來袁某提出就埋在“上次那里”。民警判斷兩人犯的肯定還不止這一起案件，于是又到了上次掘尸現場勘察，在上次掘尸不到30米的田里找到了已高度腐爛的第二具女尸。

　　兩主謀：為控制賣淫女讓其殺“同行”

　　民警隨即對兩人展開了再一次審訊。兩人交代，袁某之前買了一輛金杯車在某建材城拉貨，因生意好，所以袁某還找來同鄉周某和自己的表弟王某幫忙。誰知后來生意越來越差，入不敷出的三人決定搶劫，可轉悠了好幾天也沒敢下手。后來，經常留連發廊的三人決定控制“小姐”賣淫來供自己花銷。為了能控制住“小姐”，他們決定讓賣淫女自相殘殺，以便掌握殺人證據后可以控制她們。

　　2007年2月19日晚，他們來到關上某泡腳城，以嫖宿為名將兩個賣淫女帶到出租房里。第二天，他們在官渡廣場將另一個賣淫女騙上了車。當晚，由袁某駕車將三名女子帶到呈貢縣吳家營鄉大水塘村的一農田邊，逼迫先前的兩名女子將后來的女子殺害，埋尸后又將其余兩名女子又帶回了昆明。

　　由于膽小，王某對這件事感到后怕。第二天，王某趁袁某和周某外出時，將兩名女子放走。事后，盛怒之下的袁某將王某暴打一頓，還揚言要殺了他，于是王某也找機會逃走了。

　　民警通過偵查得知王某很可能躲藏在廣東中山，于是立即派遣專案組奔赴廣東。在中山市公安局和中山古鎮分局刑偵大隊民警的大力協助下，對當地的2000多個工廠展開了清查。10余日后民警終于將嫌疑人王某抓獲。民警告訴記者，三人以前都有前科。

　　律師：檢方有“越權”之嫌，是否無罪應由法院判決

　　主辦此案的昆明市檢察院經討論對實施殺人的兩名賣淫女何某和李某作出相對不起訴的決定，原因是兩人殺人時是被袁某和周某拉著手動的刀，加之主觀上兩人屬被迫，在當時情況下殺人是為保全自己，再者兩人是脅從犯，有自首、立功情節。市檢公訴一處尹曉寧處長說，在故意殺人案中這是首次不追究“殺人者”刑事責任，在全國也罕見。

　　昆明市檢察院的相對不起訴決定引起了本地司法界的討論。云南大韜律師事務所副主任律師朱素明認為，此案中兩名女子確實受到了脅迫被迫殺了人，算脅從犯，依法應從輕、減輕處罰，甚至免罪。但這一切判決應由法院來裁定。檢察機關有決定不起訴的權力，但是只是在不構成犯罪、情節顯著輕微或存疑的前提下才能作出。此案中兩名女子不管是在什么樣的前提和背景下殺了人都已構成了事實犯罪，而且是嚴重的刑事犯罪，所以肯定是應該被起訴，然后交由法院來判決。檢察院對她們兩人作出相對不起訴的決定有“越權”之嫌。

　　云南圣唐律師事務所主任律師張建華也認為應該由法院在審理后再裁定是否免罰。張建華說，此案中幾名女性都是人，都有生命權，生命權是相等的，但是此案中的兩名女子為保住自己的生命而殺害了另一名女子，侵害了死者的生命權。檢察院對兩人作出相對不起訴的決定是不合適、不妥當的。檢察院決定不起訴應先看嫌疑人是否構成犯罪，沒有構成的話當然不起訴，但如果構成，追究與否、起訴與否都應嚴格按照刑訴法規定處理。本案是嚴重刑事犯罪，并非情節顯著輕微，不起訴不合理。畢竟人是兩名女子殺的，根據刑訴法第145條，檢察機關對于有被害人的案件決定不起訴時，不知道是否征得被害人家屬的意見。

　　檢察院人士：作出相對不起訴的決定無可厚非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檢察院人士認為，昆明市檢察院作出相對不起訴的決定無可厚非。檢察院在決定不起訴的時候一般有三種情況，即絕對不起訴、相對不起訴和存疑不起訴。同時，近年來檢察機關還出臺了“寬嚴相濟”的政策，檢察機關會對一些可以不起訴的人作出相對不起訴的決定。(記者 儲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