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解救傳銷大學生被刺四刀受重傷 僅靠捐助勉強維持治療

　　民間反傳銷志愿者處境堪憂

　　12月4日，記者撥通曙光的電話時，他正通過網絡做傳銷者的說服工作。

　　曙光是中國反傳銷志愿者聯盟河南工作室的成員，今年只有27歲。半個月前，他在江蘇省宿遷市泗洪縣解救傳銷者時暴露了身份，被傳銷人員刺成重傷，幾乎危及生命。半個月來，他一直在養傷。因為傷口有些感染，他每天都要去醫院掛點滴。

　　曙光告訴記者，父母都知道了他的傷情，但支持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因為他們有個親人也曾經是傳銷的受害者。

　　這并不是中國反傳銷志愿者聯盟的志愿者第一次受傷，但卻是受傷最重的一次。事發后，民間志愿者人身安全、權益保障問題再一次引起社會關注。

　　解救身陷傳銷女孩遭刀刺

　　曙光給記者詳細講述了事件發生的前前后后。

　　11月11日，中國反傳銷聯盟求助者QQ群里的志愿者老四接到求救信號，求助者小梁為解救身陷江蘇一個傳銷組織的大學好友小農，請他們去幫助做說服工作。老四將這個情況給了曙光。按照約定，曙光帶著另一位志愿者炎鹽于19日中午到達泗洪縣。早已打入傳銷組織內部的求助者小梁在當天下午來到他們住的旅館，一起商量怎么救人并提供了傳銷組織的課堂及宿舍的位置。曙光和炎鹽當天就去踩了點。

　　11月20日上午，小梁按計劃約小農一起上街買衣服，但他們的一名頭目一直陪著他們，曙光和炎鹽只好在商場里尾隨等待機會。直到下午1點多，那名頭目才離開。小梁隨即領小農來到一個茶樓，讓曙光他們過來為小農做工作，揭露傳銷組織內幕，勸說小農離開。兩個小時后，已基本清醒的小農答應再跟他們去旅館看一些證據資料。

　　下午5點多，小農終于答應跟他們回去，但要先回去拿銀行卡等物品，曙光表示可以陪他們一起去拿，但小農沒有同意。沒多久，在小餐館吃飯的曙光和炎鹽接到了小梁的短信，短信說“我們遇到點麻煩”。曙光和炎鹽開始擔心他們的安全，于是，兩人就在旅館附近的網吧邊上網邊等待小梁進一步的消息。

　　直到晚上9點仍然沒有小梁的消息，這時正在上網的曙光恰巧聽到網吧的一個人打電話說：“讓小農過來。”心里感到不妙的兩人趕緊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7個二三十歲的男子二話不說上來就打，兩人趕緊往旅館跑。由于寡不敵眾，他們被7個人拳打腳踢。在身高1米8多的炎鹽掙脫圍毆跑向旅館想要打電話報警時，其中一人掏出匕首連刺了曙光四刀，三刀在后背，一刀在大腿。其中后背最深的一刀刺入左邊肋骨橫膈膜，一瞬間曙光的毛衣、外套全都被鮮血浸透了……

　　110趕到后將曙光送進了泗洪縣人民醫院搶救，“當時曙光整個人都軟了，臉色慘白，醫生說失血過多，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炎鹽告訴記者，直到第二天早上，醫生才跟他說危險期過去了。

　　民間志愿者無“名分”權益難保

　　凌云、利劍、曙光、江湖大姐，是圈內幾個比較知名的民間反傳銷志愿者的網名。他們經常出去營救傳銷受害者，而且都不同程度地受到過人身安全的威脅。

　　凌云是中國反傳銷志愿者聯盟發起人。

　　他告訴記者，去年8月他在保定與志愿者利劍一起陪一名受害人回去取東西時，被三十多個人追打，利劍被打得頭破血流，他自己膝蓋也受了傷。

　　今年已經五十多歲的北京反傳銷志愿者江湖大姐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她受到的最嚴重的一次人身威脅是今年11月在大連，她與另一位北京志愿者小木清在營救一個女孩時遭到二十多個人圍毆。

　　由于營救行動屬于自發行為，在受到傷害后，這些志愿者的權益往往難以得到保障。

　　曙光被刺后，僅僅得到了幾千元的醫療費賠償，遠遠不夠他后續的治療費用。據曙光講，現在他勉強維持治病的費用，全靠一些反傳銷的志愿者、以前他們營救出來的傳銷人員和他們的家屬給他的一些捐助。

　　“我們沒有任何經費，更沒有報酬，自己墊錢是常有的事，吃住行都挑最便宜的。”據曙光介紹，就算是由求助者出資去解救受害人，他們住的也是最便宜的旅館，這次出事住的旅館就是因為地處偏僻，一人只要20元錢。

　　“干得時間長了，我們也講究策略，一般先讓求助者將受害人騙到車站再找個地方跟他們談，談完就不再讓他們回去拿東西而是直接上車。”凌云告訴記者。

　　當記者問他為什么不多帶些人時，他說，因為出去的費用一般由求助者來出，為了節省費用，他們都是能少去人就少去人。

　　實際上，真正令曙光他們難過的不是他們所冒的風險和醫療費賠償問題，而是民間反傳銷志愿者的尷尬身份。

　　在這起事件中，炎鹽的眉骨和右肋處也受了傷，出事后他一直在為討說法而奔走。但是，從遭到毆打直到現在，除了那幾千元錢的醫療費，那些打人者未得到任何其他制裁。傳銷窩點也早已轉移，找不到人了。炎鹽對記者說，他感覺“心里很涼”。

　　“目前我們最需要的是社會關注度、資金和政策支持。”凌云告訴記者。江湖大姐也表示，民間志愿者的身份使他們連現有的志愿者法規所規定的最基本的權利都享受不到。

　　凌云告訴記者，反傳銷志愿者聯盟成立于2006年12月，現在已注冊的志愿者有1000多名，具有專業反洗腦解救能力的志愿者30多人，但他們的身份一直未被認同。他們也曾向民政部門提出過注冊申請，但一直沒有得到回復。

　　采訪的最后，凌云對記者說，“出于挽救傳銷受害者的責任，我們會一直堅持走下去。”但記者明顯感覺，他堅定的語氣中略帶一絲傷感。

　　采訪后記

　　這起發生在國際志愿者日前夕的志愿者受傷事件令人深思。在志愿者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同和贊譽的同時，如何保障沒有合法注冊的民間志愿者的合法權益成為了一個不可回避、最為現實的問題。

　　據參加過《北京市志愿服務促進條例》制定和審議的中國政法大學教授焦洪昌介紹，志愿者一般應當與被服務方簽訂志愿服務協議，約定雙方的權利義務，以保障自己的基本權利。但目前有關這方面的規定一般也都是針對有組織的志愿者服務來規定的。

　　焦洪昌認為，這種未經注冊的民間志愿者的身份問題，仍然需要法律進一步的規定。他建議，將來在設定志愿者會員資格時最好不要過于復雜，志愿者可以分成不同的種類，在進行分類管理時，不同種類的志愿者管理方式與入會手續應當區別對待。(本報記者 劉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