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月談記者 劉娟

　　在很多國家，同性戀群體的存在都是一個爭議不斷但又亟待正視的社會問題，在傳統觀念深厚的中國更是引人駭怪。2009年12月19日，一家男同性戀酒吧在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低調開業。該酒吧本應在當年的“世界艾滋病日”正式營業，卻因社會的爭論、媒體的過度曝光而止步。“驚恐不安”的“男同”群體經過了20天的休整和平復，已然更加堅強；支持酒吧開業的當地政府也經受住了考驗，在輿論和社會壓力面前沒有退縮。或許，對于正視同性戀和艾滋病預防問題而言，這將是中國社會的一個小小的然而不容忽視的進步。

　　官方注資，志愿者經營，

　　“男同”酒吧開業一波三折

　　“酒吧今天試營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下周將正式開業。”在經歷了媒體熱炒過后的張建波，語氣頗為輕松地說。36歲的張建波，既是云南大理市第二人民醫院皮膚科主任，也是大理市艾滋病健康促進會的創辦人和領導者。原計劃在2009年12月初開門營業的男同性戀酒吧，就是在他的倡導、牽頭下開辦的。但當他接受第一家媒體采訪時，卻對此后造成的關注和影響始料未及。

　　不可否認，男同性戀者由于特殊的生活方式，被列為艾滋病的高危人群。衛生部公布的數字顯示，性傳播成為中國艾滋病主要傳播途徑，總體比例超過70%，同性間的傳播已經達到了32%。男同性戀性行為人群中艾滋病病毒感染的幾率呈穩步增長態勢，1999年感染者占總人群的2.5%，2000年占4.2%，現在上升到了5.9%。

　　大理在男同性戀中開展防治艾滋病工作是從2003年開始的。在張建波的帶領下，有關民間組織資助50萬元，大理市第二人民醫院出資100多萬元，在大理古城開設了一個“好朋友工作組”，打開了“防艾”工作的突破口。2009年中期，在大理市防艾工作會上，“大理市艾滋病健康促進會，大理好朋友工作組”提出開設一間以同性戀為主體顧客的酒吧的構想，計劃通過酒吧的平臺吸引、覆蓋、干預更多的人。

　　“男同”酒吧負責人小陶(化名)說，現在我們面臨的壓力特別多，有些時候沒有活動場地的話，我們很多人根本沒有地方去。開設酒吧只是依托這種方式，為男同性戀行為干預提供一個場地。

　　大理市衛生局投入12萬元作為大理市第二人民醫院防艾的工作經費。大理市第二人民醫院從兩家國外基金會申請了6萬元，用于酒吧的前期裝修、設計，每年2萬多元的房租則主要靠第二人民醫院的防艾經費承擔。正因為此，不同于全國其他地方的同性戀酒吧，云南大理“男同”酒吧帶有了“官方注資”的色彩。

　　這個由12名防艾志愿者負責經營的、以男同性戀者為主體顧客的酒吧，原本計劃在2009年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正式開業。但隨著媒體和社會各界人士關注的升級，每天有眾多的人員探訪酒吧，為了更好地保護志愿者的隱私和權利，酒吧暫緩了開業計劃。

　　觀念障礙，社會歧視，同性戀群體防控艾滋病困難重重

　　可是對中國普通民眾而言，要接受同性戀非常困難。張建波給記者展示了他收到的一條匿名手機短信，發短信的人將建立“男同”酒吧的行為認為是“荒唐之舉”，希望張建波“亡羊補牢”，奉勸張建波“在同性戀們浮出來后，不要再教他們作惡的方法了，而應重建他們的人生觀價值觀，引導他們去掉這人類的惡習，從而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還有人認為美麗的大理搞男同酒吧會“影響旅游”。

　　著名社會學和性研究專家劉達臨說，在社會壓力下，90%的男同性戀者最終選擇女性結婚。青島大學教授張北川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在1259名受訪的同性戀者中，8.7%的受訪者由于暴露了性取向而被單位開除或者被迫辭職，4.7%的受訪者認為他們的經濟收益和升遷因此受到了影響。值得注意的是，62%的受訪者選擇不暴露性取向。

　　甚至連中國的綠色上網軟件也會自動屏蔽同性戀網站，輸入網址后會跳至“電信綠色上網”的提示網頁，顯示為“爸爸媽媽對你說，你正在瀏覽的網頁可能含有不良信息”。據統計，有數十家同性戀網站被屏蔽，其中大多是與衛生部門有項目合作的公益性健康干預網站。

　　行業主管缺位，民間防艾志愿者組織難以合法注冊。四川“成都同樂”是一家向男同性戀者提供防治艾滋病相關服務的志愿者組織，而這個組織，至今沒有民政和慈善機構的注冊。隨著防艾形勢越來越嚴峻，國內民間防艾組織也從2005年的50多家，發展到目前的200多家。數量雖然飆升，一些組織卻難以合法注冊。

　　地方政府走出“寬容”而關鍵的一步

　　對于大理“男同”酒吧事件，有媒體這樣寫道：“直到今天，我們都應該對大理市衛生局和當地官員的寬容表示敬意！由政府出面協助同性戀酒吧的運作，不管其本意是否為了正視同性戀群體，這種做法本身都是中國社會的進步。”

　　大理市衛生局局長李軍說，大理市第二人民醫院是全國較早干預農村男同性戀者的醫療機構。醫院在積極開展艾滋病臨床治療的同時，參與各種高危人群的干預和預防，在云南省州市級地區，首創開展艾滋病抗病毒治療。張建波也是全國較早在中小城市開展男同性戀艾滋病干預宣傳、目前為數不多的在農村地區研究農村男同性戀與艾滋病危險關系的科研人員。在衛生部開展的“全國艾滋病治療有效性評估”中，張建波醫生治療的艾滋病患者，其有效性、病毒抑制率、依從性等指標連續在2007年和2008年名列全國前茅。

　　“男同性戀中，超過6成是醫療條件和性知識都相對貧乏的農村人。搭建一個這樣的平臺，我們大體摸清了男同性戀的底數，通過幾年的干預，也使得大理市男同性戀者感染艾滋病病毒的水平低于全國5.9%的比例。”李軍說。

　　在媒體沸沸揚揚炒作“男同”酒吧事件的時候，大理市政府新聞辦給予了更明確的支持答復。新聞辦主任趙輝說，從2009年11月30日起，全國有數十家媒體記者前往大理實地采訪，酒吧工作人員由于媒體的過度關注，暫時不愿意拋頭露面，但政府沒有關閉酒吧的意向，相反支持酒吧的正常營業。

　　作為有6年同性戀干預經歷的酒吧負責人小陶(化名)說，開辦“男同”酒吧，大理市相關部門給予我們艾滋病宣傳教育等多方面的幫助，這也激發我們“男同”群體通過自己的聲音和行動，為政府制定防艾決策提供科學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