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夜，當千萬朵璀璨的煙花在虎年夜幕中盡情綻放之時，蔡甸區常福老街一棟兩層民居里，一朵正在盛開的生命之花卻凄慘地凋落了：13歲的花季少女青青(化名)死在生父楊業建家中。更駭人聽聞的是，她的尸體竟被藏在生父家中，直到大年初三才被發現。

　　這一幕人間慘劇，要從她親生父母當年的一段婚外情說起。

　　深夜敲開老友家門

　　大年初二晚上11點30分左右，蔡甸區土山村村民老吳的家門被55歲的老友楊業建敲開。時至深夜，又是春節，老吳一家人剛送走客人，準備休息。

　　十幾年前，老吳和楊業建同在常福工商所上班。平日里，有些什么鬧心事，楊業建都會找老吳嘮嘮。可是，當時已是深夜，常福老街離土山村有3公里多遠，楊業建進門時又神情焦灼，老吳和老婆不禁有些納悶。“他一進門就不停地說，我犯了錯，犯了天大的錯。”老吳回憶。

　　究竟犯了什么錯？自從去年年初楊業建的妻子去世后，老吳從沒見他焦灼沮喪成這個樣子。“他先是說，自己和別的女人生了個姑娘，已經有十三四歲大，他當天晚上把姑娘送給別人了。我估計肯定不對勁，哪有大年三十把姑娘送給別人的？就算送人了，也不至于這么緊張啊。”老吳把老婆支進房間，在客廳里陪著楊業建說話。兩個多小時后，一件驚人的事情終于從楊業建嘴里吐出。

　　女兒手機無法接通

　　兩人說話的這會兒，在常福老街上，47歲的西牛村婦女劉某正在發瘋般地撥打著13歲女兒青青的手機。

　　西牛村與常福老街距離不到兩公里。本月8日，也就是去年農歷臘月二十五，她將青青送到生父楊業建家中，意欲讓青青以后跟著生父生活。圍繞著青青今后的生活問題，她在春節前曾與楊業建發生過多次糾紛，一直未能解決。從大年三十下午，青青的手機一直無法接通，即便她充了100元話費進去，也仍然提示關機。

　　女兒究竟發生什么了？

　　13年前的一段孽情

　　13歲的青青來到這個世上，緣于楊業建和劉某的一段婚外孽情。從出生到長大，這是她第一次來到生父家。

　　當年，從蔡甸桐湖農場嫁到武漢的婦女劉某，與同在漢口搞工程的楊業建相識，并發生了婚外情。懷上青青后，劉某與丈夫離婚。前些年，她來到西牛村與一男子共同生活。青青出生后，由于身世尷尬，加之生活艱難，被劉某寄養到妹妹家中，這一寄養就是13年。只有寒暑假時，她才跟著親生母親生活一段時間。也因此，她一直跟著姨媽，叫生母為“姨媽”。

　　青青的身世，雖然在劉某如今生活的西牛村早已不是秘密，但在兩公里多外楊業建所住的常福老街上，卻幾乎沒有人知道。即便是楊業建77歲的老母親，也是直到去年臘月才知道自己有個私生孫女。

　　秘密演變并激發成矛盾是在一個多月前。劉某意外得知，楊業建在妻子去世近一年后，準備于近期和一個中年喪夫的女人結婚。她開始找到楊業建，要求讓女兒今后跟著生父生活。無論雙方出于何種考慮，以及這個過程中發生了什么，總之，本月8日，劉某將女兒送到了楊家。

　　“姑娘被自己弄死了”

　　青青到了楊家后，劉某每天都會到楊家附近暗地探望。她之前還特意給女兒買了個手機，每天給女兒打電話。“第一天晚上，我從門縫里看到他正在給孩子鋪被子，當時心里還挺高興。”她說。但是，她和楊業建的糾葛并未就此解決，雙方并未就青青以后的生活達成一致。那幾天，兩人在電話反復爭吵、協商。

　　大年三十，劉某去了三趟常福老街。下午那趟，女兒的手機開始無法接通；晚上那趟，她看到女兒住的左邊那間房的燈熄了。大年初二，兩天沒有聯系上女兒，一種隱約的不祥感涌上劉某心頭。晚上，她來到常福老街，開始不停給楊業建打電話，要求立即見到女兒，或者聽女兒說話。但是，女兒沒有出現，楊業建也沒有出現。楊說，他在土山村。晚上11：45，劉某打110報警，說女兒失蹤。約15分鐘后，奓山派出所出警。

　　彼時，楊業建確在土山村的老吳家中。初三凌晨2：30，“我不斷逼他，他終于說出實情：姑娘被自己弄死了。尸體就在家中2樓樓頂小屋里。”老吳說。

　　目前，青青的死因警方仍在深入調查中。

　　特寫

　　女兒已走，她煙酒度日 兒子被抓，她一臉淚水

　　兩位母親的新年

　　據初步了解，兇案就發生在除夕夜。而青青遇害前3天，剛剛過完13歲生日。

　　在將女兒送至楊家前，劉某特意帶她去漢口玩了一趟，還給女兒照了相。母女倆的這次相處，沒想到，一別竟成永別。“2月10日那天，她過生日，我還特意打了電話去問，問她爸爸有沒有給她買新衣服，買好東西吃，她說沒有，我當時心里還很不舒服……她一直就知道自己有個親生爸爸，但從來不知道是誰。”劉某說。

　　她初三上午才知道女兒遇害的消息。當天上午8時許，奓山派出所民警通知她到所里去，并開來警車接她。在派出所做筆錄時，妹妹提前打來電話告訴她，青青已經遇害了。“我感覺到兩條腿都不能動了，渾身冰涼。”

　　在得知楊業建“弄死了自己的姑娘”后，土山村的老吳苦勸楊業建自首，并立即打電話給楊的兩名親屬。其后，三人又在家中繼續勸告楊業建自首，但是，萬分驚恐的楊業建已經無法控制情緒。“說了一會，他忽然沖出去跑了。”老吳說。“誰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起那種心。平日里，他為人處事還相當不錯，在街上的人緣很好，可能是怕別人知道這件事，一時沖動？”楊的鄰居和老同學艾師傅說。

　　大年初三，楊業建被警方抓獲。

　　失女之痛已將劉某徹底擊倒。昨天下午，屋外陽光明媚，她獨自一個人睡在床上，床邊殘留著一堆煙頭，床頭柜上擱著半壺烈酒。

　　而在楊業建的家中，77歲的楊母同樣沉浸在無盡的悲痛中。滿頭白發的她，昨天孤獨地守在兒子的房子中，抹不盡滿臉淚水。

　　編輯觀點

　　棋子？

　　李欣

　　慘案發生了，在本該溫暖的除夕夜，涉案者又都是本該最親近的人。如此的反差令人不寒而栗。

　　孩子的身份不是那么正當，未來的生活也沒有著落，她或許只是一顆被擺布的棋子。但這一切，“罪”不至死。

　　在本案中，我們看到這樣一個母親，她有把女兒送到生父面前的忐忑，但仍然選擇了讓女兒幼小的心靈獨自去面對和承受那一切。她是想讓父女團圓嗎？一個十多年來都在回避私生女這一事實的男人，如何值得托付？排除這一原因，這個母親到底私藏著怎樣的成人心機，不惜以女兒為籌碼下注？

　　在本案中，我們看到這樣一個父親，私生女兒死在他的家里。若兇手果真是他，跟這種人講責任，道德，擔當，都可能是對牛彈琴，過于書生意氣。值得關注的是，一個平時人緣還算不錯的人，怎么會突然出現如此大的反差，他的內心之中，到底是什么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們也許很難找到一個單一的答案，我們只想知道，產生罪惡的是怎樣復雜的土壤？

　　不論如何，都希望法律主持正義，撫慰那個伴著新年焰火孤單離去的靈魂。(談海亮 佘惠 黃士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