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午，棗陽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病房內，39歲的農婦樊啟英正在養傷。她尚不知道，24天前的車禍已經帶走了7歲的寶貝兒子。在一旁伺候的丈夫張萬林紅著眼圈，竭力掩飾悲傷。

　　車禍的肇事者，是棗陽市公安局的一名警官。事發時他開的是一輛套牌車，并在撞人后迅速逃逸，事后找親弟弟“頂包”。

　　悲劇突降

　　離家1公里處遭遇車禍

　　車禍發生在元宵節前一天晚上。按照當地習俗，不出正月十五，春節就不算過完。地點是棗陽市高速公路連接線惠灣五組路段，距棗陽市區約三四公里。這條高速公路連接漢十高速吳店出口和棗陽市區，南北走向，路寬21米。

　　惠灣五組路段正好有一道彎，轉彎后是一道下坡路。當晚，這條寬闊的馬路上漆黑一片，不時有汽車和摩托車駛過。由于沒有路燈，駛過的車燈猶如螢光，夜色下顯得微弱。常年居住在此的居民余霞說：“這里經常發生事故。”

　　因為輪胎破損漏氣，家住惠崗二組的樊啟英推著摩托車，帶著讀初二的女兒張凡和7歲的兒子張代旺，正從這里走過。她和一雙兒女剛從棗陽市區的哥哥家里吃飯回來，走到此處，離家只有1公里左右，轉個彎過橋就到。這時，她突然想起剛剛經過一個補胎小店，只要穿過馬路，往回走20多米即可。于是他們穿過馬路，推著車往補胎店方向走去。

　　此時，惠灣五組的陳兆富老漢剛吃過晚飯，正在洗碗；陳兆富的鄰居、62歲的史先春剛從馬路對面挑回第一擔水，準備挑第二擔；樊啟英的丈夫張萬林正在家休息，等著妻兒們回家；棗陽市公安局行管科科長、曾任吳店派出所所長的聶寶興，正駕駛一輛套牌白色海馬轎車，從吳店方向駛往棗陽城區。

　　晚7時許，當背后傳來汽車行駛的聲音時，樊啟英還沒來得及躲避，就“嘭”的一聲被撞倒在地，摩托車變形損毀。她發出尖利的驚叫，聲音在黑暗中劃破夜空。數秒鐘后，她掙扎著坐起來，腿部劇烈疼痛，眼睛已經麻木，睜開都很困難。她下意識摸了把臉，滿手是血。女兒腿部受傷，已經嚇壞了。兒子張代旺被撞到三四米開外，她掙扎著爬過去，抱起兒子大聲哭喊：“快救救我兒子！”

　　肇事的海馬汽車沒有剎車，繼續朝前奔去。倒車鏡、大燈玻璃以及一些漆片則留在了事故現場。正在洗碗的陳兆富和鄰居余霞聽到呼救聲奔過來看時，另幾位鄰居也跑了過來，他們連忙拿出電話報警；肇事的白色海馬車從正在挑水的史先春面前經過時，老人憤怒地喊了一聲：“撞了人你還跑！”但轎車瞬間遠去，天太暗，他沒看清牌號。

　　當晚7時12分，張萬林接到電話：“你老婆和兒子出車禍了！”

　　案情進展

　　警官親弟弟主動投案

　　夜色正濃，四周漆黑一片，沒有別的光亮。接到報警的警車駛經此處，還是陳兆富等人用手電筒打信號，警車才在正確的位置停下。

　　與此同時，接到熟人報信后，張萬林跌跌撞撞跑出去，向鄰居借了一輛摩托車，匆忙趕到事發地點。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妻兒，他似乎已不知悲痛，機械地和村民、警察一起，將他們抬上警車，向城區的醫院駛去。半路上，3名傷者被轉上了緊急趕來的120急救車。

　　從這天晚上起，張萬林就“住”進了醫院照顧家人。3人中女兒受傷較輕，經過數日治療后已返回學校。妻子傷在臉部和腿腳，先在五官科治療，后因眼睛傷及神經，轉入神經外科治療。不幸的是，7歲的兒子張代旺經緊急搶救無效，于翌日下午死亡。當天正值元宵節。

　　此后警方對案件的調查工作，張萬林一無所知，他說：“我已經顧不上去關心這些事了。”所以他不知道，案件發生后，棗陽交警根據現場勘察情況以及所取得的相關證據，很快認定肇事車輛系一輛白色海馬轎車。

　　數日后，棗陽市民聶寶峰主動到交警大隊投案自首，承認開車撞人后逃逸的人就是自己，表示愿意承擔全部責任。聶寶峰很快被刑拘，交警大隊也于3月9日出具了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認定書，認定聶寶峰對事故負全部責任。

　　聶寶峰的另一個身份，是棗陽市公安局行管科科長聶寶興的弟弟，而出事的這輛白色海馬轎車，是公安局的公務車，原由聶寶興使用。鑒于此，棗陽警方沒有草草結案，而是繼續進行調查。深入調查的結果，完全推翻了聶寶峰駕車肇事逃逸的結論。

　　真相大白

　　警察肇事找弟弟頂包

　　肇事車輛身份甫一查明，立即引起了棗陽市公安局領導的重視。據參與調查此事的該局一名紀檢人員透露，“局里召開黨組會議，專門研究了公車肇事的事情”。

　　會后，聶寶興被停職。因為肇事車平時由聶寶興使用，而出事時車上懸掛的號牌是FD1898，交警大隊后來重新出具的事故認定書上稱，該號牌“系挪用”。換言之，車輛出事時是一輛套牌車。

　　紀檢人員稱，將聶寶興停職可以“更客觀公正地調查，給受害人一個交代”。

　　此事還引起了襄樊市公安局的注意，該局督察和紀檢人員隨即介入調查，在棗陽公安局紀檢人員配合下，“查了七八天，材料弄了厚厚一疊”。在進一步調查過程中，“獲取了新的線索”。

　　隨后，聶寶興到交警大隊投案自首，將自己駕駛套牌轎車、撞倒3名行人后逃逸、讓弟弟聶寶峰“頂包”的情況和盤托出。3月11日，棗陽市交警大隊撤銷了原來的事故認定書，重新認定聶寶興負事故的全部責任。

　　聶寶興隨后被刑事拘留。

　　一場車禍三個家庭

　　惠崗村二組的公路兩旁，開滿了粉紅的桃花和金黃的油菜花。樊啟英家的小樓位于村頭公路邊，大門緊鎖。由于近1個月沒有打理，這里難免有些頹廢氣息，屋后的菜地一片凌亂。

　　兒子的死，張萬林一直沒敢告訴妻子，“她的眼睛和神經受傷，怕她受不了刺激”。目前，他已從交警大隊領取了17萬賠償金，他感謝警方辦案十分公正，但“這個家已經殘破了”。

　　棗陽市公安局幾位民警感嘆：“一場車禍毀了三個家庭，不光是受害人，連聶寶興和聶寶峰的家庭也一樣毀了。”

　　民警透露，聶寶興的妻子下崗在家，孩子正要畢業，沒有他，這個家庭如何撐得起來，“這段時間，聶寶興的妻子受刺激過度，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平時還得有人看著她，以免出事。”

　　而聶寶興的弟弟聶寶峰原是企業職工，下崗后靠打工掙錢，家里也沒什么經濟來源，“如果因為幫哥哥‘頂包’而出不來，他那個家也就垮了”。

　　棗陽市公安局紀檢組長彭道強說：“這個事情的教訓太深刻了。”他透露，聶寶興將于近日批捕。  (楚天都市報) (王功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