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末，陜西省鎮安縣云蓋寺鎮初中二年級學生文文(化名)殺害自己母親汪某，埋尸農田。3個月后，也就是2010年3月底，此事才被發現。

　　然而，一向風起云涌的網絡世界對此反應平淡，評論甚少。

　　10年之前，2000年1月17日中午，浙江省金華市16歲高中生徐力用榔頭砸死母親，舉國震驚，輿情洶洶。

　　10年之間，“中學生弒母案”頻頻見諸報端，公眾麻木了嗎？

　　狠心舉刀向親母

　　3月27日，陜西省商洛市鎮安縣云蓋寺鎮附近的一位村民在地里干活時，突然發現地里有衣物，上前一拉，發現下面是一具腐爛的尸體。

　　而在2009年12月13日晚，文文的母親汪某在接子上晚自習的路上失蹤，其家人一直以為汪某生孩子氣，負氣出走。事發后家人四處尋找，并在電視臺播了尋人啟事，卻毫無音訊。

　　腐尸是誰？村民趕快向鎮安縣公安局云鎮派出所報案。很快，刑警到達現場，經技術鑒定，確定死者系3個月前失蹤的婦女汪某。

　　這一日，寧靜的鎮安縣云蓋寺鎮傳來一陣警笛聲，村民們看見文文從警車上下來，隨后在民警的跟隨下指認殺人現場。

　　人們恍然大悟，原來3個月以前，就是這個孩子親手殺害了自己的母親，而那時他還差3天才滿15歲。

　　3月29日，文文在警方訊問和物證面前，交待了自己殺害母親的經過。

　　文文的家距云蓋寺鎮初級中學300米，文文屬于走讀生，常逃學。案發當晚，文文母親汪某見其子下了晚自習還沒回來，便去學校接他。就在汪某走出家門不遠，文文便用同學的手機給母親打電話，稱自己已睡在學校宿舍，不用來接。汪某堅持要問清文文到底在哪里，文文便在電話中說自己在什么地方，要求母親去接他。

　　當汪某來到該鎮附近的村子后，文文在其同學蛋蛋(化名)的配合下，用菜刀揮向自己的母親，并將尸體掩埋在附近地里。

　　“那天早上，我還用車拉著兒子和愛人，一起到鎮安縣城給兒子買了新鞋，想不到他晚上就會做出這么惡毒的事來，我想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文文病倒在床的父親如是說。

　　目前，文文和其同學蛋蛋已被刑拘，案件還在進一步審理當中。

　　思念懺悔三月間

　　“其實，我們從一開始就懷疑這孩子有重大嫌疑，第二天就帶著他到當晚走的路線走了一次，看他有何心理變化，但始終沒有異常。后來，我們又讓警察帶著走了一次，想施加壓力讓孩子說出實話，結果他仍然鎮定自如，沒有表現出異常來。”文文的伯父告訴記者，這孩子心理素質之高，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文文父親說，文文殘忍地殺死了媽媽后，仍若無其事，第二天照常去上課，而且從不遲到早退，沉著、冷靜，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

　　“不過，文文在警方3月27日發現他媽媽的尸體之后，表現出了一些異常。當天，家里所有人都去了認尸現場，而文文沒去，他一直呆在家里，這不合常規。另外，自從發現他母親尸體之后，突然懂事了許多，什么家務都搶著做，并帶頭燒紙錢，哭得很傷心，還用頭磕地。”文文父親說。

　　在警方破案不久，文文的舅舅翻出文文的兩本日記，時間從2009年9月至12月底，內容令所有家里人震驚：文文在殺人之后用第一人稱寫了日記。在日記里，文文也表示對媽媽的思念和懺悔，整個過程長達3個多月。遺憾的是，不管是老師還是家長，均未發現文文真的殺了人。

　　2009年9月15日，他寫道：

　　開朗活潑的我，總是受你們的喜愛，那時我們是多么的和諧……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年齡的增長、心理的變化，加上我沖動、暴躁的性格，和你們不正確的管理，使我變了……你們對我的說教，我知道那是對我好，但是我現在還不理解，我想以后會理解你們，但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就像吸食鴉片一樣。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的想法：既然，我不能理解您，那么您就不能理解我嗎……我覺得家里是一所牢獄……我的心情，表面是看不出來的，所以你們總看到我是快樂的。我真的放棄了好的學習信心，放棄了積極的精神，放棄了愛表現的精神……希望你們多理解我們這叛逆期的孩子。

　　2009年9月25日：

　　親愛的媽媽，請不要生氣，我以這種方式與您溝通。

　　媽媽，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請不要把我同那些天才相提并論，進行比較，這樣會減弱我的學習信心，我能體諒每個父母望兒女成龍成鳳，可誰生下來就是天才？我每當出錯時，您總是不停地說我，我的信心，在搖擺中掙扎……無情地澆滅了剛剛發芽的小草命根。媽媽，我的人生之路……您能不能給我一些鼓勵，少給我一些打擊……如果，您不顧我的感受，一味刺傷我，我只會越來越自卑、怯弱，那將讓您更傷心，媽媽只要您別對我寄與(予)太高的期望，明天的成功中，一定會有我的身影。

　　媽媽，請您尊重我的意見，還我一片藍天吧！

　　2009年12月8日：

　　“不停犯錯，使我走向不歸路”，我也真(成)為失足青年，跌入無極深淵……這次，我的回歸，我希望這次的回歸，可以重新來過，重頭再來，讓我真正地改變。

　　2009年12月9日：

　　哎！真的好討厭，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真的要爆發了……一想這上學，還真麻煩，就有了那種消極的想法，大不了就是一頓打，扛住只要留活口就行了……

　　2009年12月13日，案發當天：

　　當一個人在犯罪后才知道后悔，一個人把一個人殺了才知道說對不起。就如一位相聲演員說的，汽車撞墻了您知道拐了，票價(股票)漲價了你知道買了。世界上真的沒有后悔藥，如果時間還可以調(掉)頭回去的話，我將更好的珍惜它，當然現在我還沒有回頭的時間，但有些時間已過去，我永遠也沒有辦法去改變它，如果還有時間的話，那件事將會是最大的錯誤，紙是包不住火的，總有一天我的事會真相大白。到那時，我該怎么辦？怎么辦？最近總是睡不著，那些事，那些畫面總在我的頭腦中不停翻滾，看來我的時間快到盡頭了。

　　我無法做時間的主人，無法做事情的主人……還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的，不再去玩了，好好的學，好好的做人，人真的有下世嗎？人死后將會去哪里呢？是否有極樂世界？那是真的好快樂嗎？

　　日記中的這些文字，清楚地流露出了孩子的無助與內心掙扎。尤其是案發當日那篇日記，文文的外公非常生氣。他說：“孩子都用第一人稱寫了自己殺了人，老師在批注時連錯別字都改了兩個，怎么就沒有想到報案？”

　　對于文文日記中表現出來的異常現象，他的語文老師稱，叫學生寫日記是為了讓學生練習寫作。日記不一定要真實，可以是文學作品，只有這樣，學生才有興趣寫日記。而對于文文作案后的那篇日記，語文老師說，當時文文的媽媽“出走”后傳聞很多，就連失蹤都沒有敢想，所以根本想不到日記中這個殺人過程是真實的，而把它當成文學作品了。“人命關天的事，誰也沒有敢往這方面想，老師是用積極的眼光看學生，而不是用警方的眼光看孩子。”語文老師說。

　　眾說紛紜探緣由

　　案情觸目驚心。誰家沒有兒郎？誰家不涉教育？悲劇連連緣何？眾說紛紜：其一，學習壓力說；其二，心理危機說；其三，法律意識薄弱說。

　　10年前，浙江徐母要求兒子：“期末考試你一定要考前10名。”

　　10年后，陜西文文在日記里悲鳴：“媽媽，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請不要把我同那些天才相提并論，進行比較，這樣會減弱我的學習信心，我能體諒每個父母望兒女成龍成鳳，可誰生下來就是天才？”

　　“學習壓力說”者認為：社會、學校向學生索取的是分數、成績；這個索取、壓榨的任務，很大一部分落在家長頭上，而天性比較愛嘮叨的母親又首當其沖；母親和兒子就這樣被逼成了敵人。

　　“心理危機說”者說：心理狀態躁動不安，自我意識覺醒而混亂，情感體驗不穩易怒，親子關系矛盾、緊張。這些特點在高中一二年級表現明顯，與女孩相比，在男孩身上的表現往往更為外顯而強烈。當然，這樣的心理年齡特征并非必然會釀成悲劇。絕大多數青少年安然度過了這個充滿危機的時期。然而，當孩子遇上了一個對孩子的心理年齡特點全然不知全然不顧的母親，這種有害的心理誘因引爆了一顆劇烈躁動著的心，就會釀成一幕現代家庭教育的悲劇。

　　“法制意識薄弱說”者說：孩子一方面似乎“訓練有素”，殺死母親后移尸滅跡，還照常參加學習考試；但另一方面他又十分脆弱，僅僅因為母親對他學業上的壓力，就滅絕人性地殺了生母，這說明他的心智并不健全和法制觀念淡薄。

　　父母學校皆“缺位”

　　無論何“說”，逝者已矣，生者何鑒？

　　4月3日，清明節小長假第一天，云蓋寺鎮初級中學校園里十分清靜，不過學校領導幾乎都沒有回家。

　　校長銀松斌說，自學校出事后，警察不但帶走了文文，還帶走其他幾個同學去做筆錄，校園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許多學生心理有負擔。為了加強師生安全防范，加強師生思想情緒穩定，在做一些相應的工作，而且要求走讀生在放晚自習后，由家長親自來接孩子回家。

　　文文父親說，文文從小體弱多病，家里都基本順從他，沒有打過他，甚至都沒罵過，“我整天起早貪黑跑車，一切都是為了兒子”。

　　“2009年暑假，是孩子性格變壞的轉折點。”他告訴記者，去年夏天，因家里建房疏于管教，而就在這段時間，文文就開始與社會閑雜人員接觸并常常夜不歸宿，后來被他母親教訓了一頓。

　　校長銀松斌向記者表示，學校去年有兩次法制報告會，學校每周一次升旗講思想教育，去年組織兩次感恩父母報告會，專門加強召開家長教育孩子心理輔導會等，專門的法紀安全課……

　　“這些是必須的，又遠遠不夠。”網友太陽花說，現在有不少青少年自私、任性、甚至殘忍，與外部環境不無關系，因外部因素占了主導，使家庭教育顯得慘白無力。如果文文的父母能很好地與他溝通，哪怕發發短信，聊聊天，學校也不僅于有限的家長會，文文也不至于走上犯罪道路。

　　網友疾呼：但愿鎮安悲劇留給我們永遠的警醒！法制日報記者 臺建林 法制日報通訊員 馬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