券商直投創業板 狂攬灰色暴利

　　創業板造富的不僅是一眾企業擁有者，更使“提前潛伏”的券商直投公司賺得盆滿缽滿。通過“保薦+直投”甚至上市后股價控制的一條龍服務，券商以低風險回報成為低調的“股神”，也惹來了眾多指責。市場人士紛紛呼吁，券商這種“一站式”服務可能充斥著包裝上市、PE腐敗等內幕交易，雖然監管部門已經有所作為，但還遠遠不夠。

　　巨額利潤招引券商直投

　　數據顯示，截至7月21日，創業板掛牌的上市公司共93家，其中65家公司引入154家PE（私募股權投資）機構投資者。154家PE機構在65家公司中共進行了175筆投資，在93家創業板上市公司中，平均每家創業板上市公司中約有1.67家PE機構介入。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券商下屬的PE公司。

　　以海通證券為例，其全資子公司海通開元以及參股公司中比基金參股了8家公司，其中5家已上市。而這8家公司中，收益最多的是長信科技。盡管該公司股價目前為27元/股左右，按當前股價計算，中比基金手中持有的1500萬股股票賬面價值高達4億元，而中比基金2007年買入該筆股權時成本不過1800萬元，不到三年漲了21倍。

　　而中信證券旗下金石投資的賬面收益同樣可觀。其最為人知的一筆投資是對神州泰岳和機器人兩只創業板公司的股權投資。金石投資在神州泰岳上市前夜閃電入股210萬股雖然引起廣泛爭議，但其后金石投資以每股8元拿下機器人320萬股，目前金石投資僅在上述兩只創業板大熱牛股中的收益就已超過5億元。

　　“從播種到收獲時間之短讓我們這些普通的PE望塵莫及。”某普通私募股權基金負責人稱，一般的PE投資時間在三年左右，而券商的直投（直接投資）周期偏短，平均周期僅9個月。“且券商參股的成本也低得難以想象。”

　　面對如此巨大的蛋糕，各大券商在近期都有所動作，準備在“保薦+直投”這條全新的利益鏈上大干一番。

　　近日，中信證券就押了一個巨大的籌碼在直投業務上，公司以22億元巨資加碼金石投資。盡管中信證券2009年年報顯示，金石投資去年凈利僅為1.3億元，但業內人士指出，金石投資持有的股權目前還在限售期內不能賣出，一旦解禁所釋放的利潤相當可觀。

　　事實上，眾多券商在2009年就開始跑馬圈地。2009年8月上市的光大證券在其招股說明書中就表示，公司融資將主要用于增加證券營業網點、開展直接股權投資和境外業務，并在9月份向其直投子公司進行增資；10月底進行增發的國元證券也明確表示計劃將5億-10億元資金用于直接投資業務；長江證券則在11月4日發布公告稱擬配股融資32億元，其部分融資將用于開展直投業務。

　　“創業板的開板無疑是券商加速發展直投業務的催化劑。”中意富邦分析師表示，2009年9月創業板推出前夕，券商直投業務就密集獲批。目前，已有約15家券商開始試點直投，總規模超過100億元。

　　包裝上市與PE腐敗曝灰色交易

　　就在各大券商紛紛高調宣布大舉進軍直投業務時，“保薦+直投”所暴露出的包裝上市和PE腐敗問題使得這一“新的利潤興奮點”也成為市場詬病的焦點。

　　平安證券包辦的國聯水產上市后亦被曝涉嫌灰色交易，炮制合資身份損公肥私。國聯水產的“假外資”身份在招股書中暴露無遺，三個中國人在香港設立的一家投資公司——冠聯國際，不從事任何經營業務，僅持有國聯水產25.36%的股權，以此獲得稅收優惠。此前喧鬧一時的國信證券高管PE腐敗案更暴露出券商直投的弊端。國信證券李紹武案發將保薦人、創投企業及相關利益方突擊參股、代持上市企業股份公諸于眾，被視為中國PE的亂象，也揭開券商PE腐敗的冰山一角。

　　“特別是券商投行，在企業IPO時，扮演著絕對的操盤手角色，”前述市場人士認為，券商投行是企業上市的保薦人、承銷商，也是財務顧問，更是股東，這種直投、保薦、承銷的多重角色意味著利益的直接相關。“合理的市盈率被他們放大，相對于承銷保薦費用，直投后退出所獲得的利潤更加可觀，上市公司也愿意，反正是包銷，不愁股票賣不出，發行市盈率越高，獲得的募集資金越多。”

　　某券商投行人士表示，對于券商投行來說，企業IPO就像包裝商品一樣，不僅存在“抬轎”行為，券商投行還利用各種灰色手段，包裝企業上市，獲得更多直投效益。

　　武漢科技大學金融證券研究所所長董登新教授認為，“保薦+直投”模式下的“保薦”，讓保薦機構失去了獨立性與公正性。保薦機構的利益與發行人的利益完全一致。這樣的“保薦”只能是為發行人掩蓋問題，進行虛假陳述，抬高發行價格，以便最大化地追逐自身的利益。

　　創業板助長畸形利益圈

　　盡管平安證券的“直投+承銷”模式飽受外界質疑，平安證券上半年卻以22個IPO項目、10.59億元的保薦承銷收入穩居A股上半年保薦收入的頭把交椅。

　　一位熟悉平安證券的某投行高管表示，平安證券保薦的很多項目被質疑造假上市，不但沒使平安證券名譽受損，反而給平安證券在業內帶來更大名氣，很多民營公司找上門要平安證券做保薦人，因為平安“會美容”，即使分一杯羹給券商直投公司也在所不惜。

　　今年，數位投行人士被曝光違規參與PE投資，從中牟取暴利。對此，某券商投行負責人稱，這在業內并非個例，有些項目主辦人會通過不同方式對其所做的項目進行PE投資。對于上述“潛規則”的成因，一位券商投行人士分析說，“多數情況下，誰拉來項目誰就當項目主辦人，因此項目主辦人和項目公司的關系最好，也容易在項目公司增資擴股或發行自然人股時拿到一些股份”。

　　創業板的剛剛發跡也使得券商在“保薦+直投”上有更多牟利機會。業內人士介紹，此前主板市場類似案例不多，因為項目較大，個人無財力跟投，抑或企業非常優秀，無尋租空間。但創業板的開啟改變了生態環境，企業、創投公司及保薦人間逐漸形成相對固定的利益圈。一些“不好不壞的”企業為盡快擠進上市通道，尋找保薦人幫助上市，保薦人又通過向創投公司介紹項目，并引導其參股獲得相應獎勵報酬，如順利上市，保薦人、創投公司及上市企業將三方互贏。

　　“現在的PE更像個投機的賭場，圍繞關系上市而生的種種利益圈攪亂了企業正常的生態環境。”一位外資投行人士表示，國外PE的本質是為企業成長提供增值服務，培養企業發展后共享價值，中國PE偏離了這一本質。

　　利益輸送已被監管部門警覺

　　“保薦+直投”一般指券商作為IPO企業保薦人時，旗下的直投公司又參股該IPO企業。目前“保薦+直投”模式為券商帶來了巨額利潤，但也存在相當大的風險，而監管部門似乎覺察到了其中暗含的違反證券市場必須遵循的“三公”原則，已有所作為。

　　券商直投業務一直以來都是一把雙刃劍，過去一段時間，有大批券商就因直投業務而“命喪黃泉”。早在上世紀90年代，已有券商通過各種方式進入實業投資領域，但后來由于券商投資形成的不良資產數額太大，被有關部門清理整頓，并對證券公司的投資方向做出了嚴格限定。2000年前后大鵬證券等券商曾大舉投入擬登陸創業板公司，但創業板在當時未能成立，令這些券商投資血本無歸，以至于2001年證監會再次下令證券公司嚴禁進行風險投資。中國過去死掉的券商，相當部分是因為長期投資拿不回來造成的。

　　監管部門目前似乎已覺察到其中的涉嫌利益輸送問題，許多涉嫌“突擊入股”的公司遭到了證監會的否決，券商的如意算盤也因此落空。據知情人士透露，此前沖擊創業板的杭州正方未能過會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廣發證券的直投公司廣發信德突擊入股。而由平安證券一手策劃的蘇州天馬也因3家PE突擊入股卻同權不同價，涉嫌利益輸送的問題沒通過審核而至今尚未上市。

　　商報記者 張陵洋/文 焦劍/漫畫

　　業內聲音

　　切勿因噎廢食

　　雖然近日市場對券商“自產自銷”的模式詬病頗多，但眾多PE界人士表示創業投資的積極意義仍大于消極部分，只要監管得當再加上充分的行業自律，大可不必因噎廢食。

　　深圳市創業投資同業公會秘書長王守仁日前表示，對創業投資的認識要看主流，創投的主流是好的，它為國家新興產業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做出了重要貢獻，這個值得肯定。

　　深交所副總經理周明此前在公開場合指出，現在已經在創業板上市的公司中接近70%都得到過股權投資的支持，創投不但給這些公司帶來了資金支持，在管理、經營等方面都有很大的推動作用，使得公司能夠更快進入資本市場。

　　一位創投公司負責人對記者表示，當前國內許多創投公司具有10年左右的規范運作經驗，踏踏實實地在做創投事業，并切實地為創業企業提供資金、管理、營銷等產業鏈、價值鏈的整合，幫助企業由小到大、由弱到強地發展。規范和引導創業投資健康發展，將有助于創業企業的發展，有助于中國經濟實現產業升級。而一些非理性、非常規的創業投資機構必然會在此后的行業洗牌中被淘汰，這符合市場經濟規律，也是創業投資發展的方向。

　　記者手記

　　如何應對券商的旁門左道

　　券商不思好好保薦，總想直接投資自己保薦的公司，與其說是獨具慧眼，不如說是訛詐。如果這就是券商應該進行的主營業務，那么證券市場還是關門大吉較好，這種對投資者不負責任的做法，應當制止。

　　券商鉆市場空子，早不是什么新鮮事。早些年，管理層為了遏制權證投機，賦予了創新類券商創設權證的權利。但誰又能想到，在券商們大肆創設后，權證市場徹底萎靡，券商失去了繼續創設的條件，就在這時，權證市場又突然活躍，讓投資者醉生夢死。

　　是誰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下攪動權證市場？除了有資格創設權證的券商外別無他人。而權證活躍后，券商們可以創設出更多的權證。這種關系，有點古代官府和土匪的平衡，官府鼓勵土匪活躍，好向朝廷索要糧餉。

　　現在權證創設不存在了，券商又打起了擬上市公司的算盤。我不懂法律，不明白商業賄賂如何定義，也不懂券商直投公司拿到的廉價籌碼應該算做服務費還是贓款。總之，券商利用自己獨特的身份拿到了在其會計賬目上不知道該如何入賬的收入，而受到損失的是中小投資者的信心，是中國證券市場的長治久安。

　　或許是中國人太聰明，政府要搞市場經濟，就出現了倒賣鋼材的；政府要幫老百姓蓋房子，就出現了炒房地產的；創業板公司要上市，就出現了券商直投公司。逐鹿中原，或許正是當前證券市場的真實寫照，中小散戶就是馴鹿，等待著券商們的宰割，而造假上市的上市公司，不僅直接造成了投資者的損失，也玷污了“上市公司”這4個字的含金量，為投資者唾棄這個骯臟的市場埋下了伏筆。

　　國際成熟市場的投行們，或許不會在擬上市公司中做文章，一是成熟市場監管到位，二是國際市場投資者不好忽悠。A股中小投資者們，如果無法辨認上市公司業績的真偽，不妨放棄，只選擇有把握的公司投資，很多事情，只有中小投資者聯合抵制骯臟，才能得到一個干凈的市場。商報記者 周科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