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英九第一次站上被告席時，內心想必是百感交集。對于這樣一位曾擔任過臺灣法務部門負責人、向來給人以清廉自持印象甚至因此被外界稱之為“不沾鍋”的政治人物來說，以一個貪污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站在庭前接受法官和檢察官的質詢，為自己的清白和榮譽而戰，且又前路茫茫，顯然是一種難忍的煎熬。

　　在庭訊一開始回答審判長“認不認罪”的詢問時，馬英九沒有采用“我不認罪”的制式回應，而是以“我沒有犯罪”作答，頗能說明他的心情。“特別費”的歷史悠長復雜，本身就存在著很大的灰色地帶，又事涉臺灣各級公務人員數千人，但這樣的“歷史共業”卻因選舉的關系而必須由馬英九一人承擔，真是情何以堪！而前不久臺南市地檢署對同類案件的起訴書，尤其是其中的法律見解，顯示即使在檢察系統的內部也存有很大的爭議。

　　誠實是最好的政策。對于行事經歷相對單純、并沒有像陳水扁那樣身陷泥潭而不能自拔的馬英九來說，這其實也非常簡單。臺灣多數輿論和相當比例的民眾認為馬英九雖然有錯但不至于被起訴，不僅沒有動搖對他清廉形象的認同，反而對臺灣司法的公正性產生懷疑。在此情況下，馬英九庭訊時只需拋開各種得失算計，敞開心胸，把他無意貪財的本相和本意證明出來，一方面訴諸司法，另一方面公之于民眾，相對地較為看淡判決結果，就可以站穩腳跟，至少在政治上立于不敗之地。“直道而行，直接而言”。這是最簡單，可能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單純從司法的角度看，馬英九仍然是烏云罩頂。在偵查過程中，馬英九從開始的大意輕敵到后來的緊張急躁，讓自己一步步掉入陷阱，增加了辯護的難度。更重要的是，無論從臺檢方此前對民進黨“四大天王”的同樣案件久拖不辦，但卻從嚴、從快偵結起訴馬英九所產生的強烈對比，還是從近期臺法務部門對檢察長進行大幅調動背后的意圖看，臺當局未來一定還會繼續加緊用行政手段施壓甚至直接干預，全力爭取用司法枷鎖把他們的最大對手捆綁住，以達到不戰而勝的目的。當然，從過去一年的實踐看，如果島內司法人員能在民意支持下表現出某種程度的抗壓性，臺當局也未必會完全如愿。只不過，馬英九不應對此心存僥幸。

　　馬英九在開庭前一番“一審有罪也要參選到底”的宣誓，表明其已經準備跳脫“尋求司法公正”這一對手設置的羅網，也不再斤斤計較那些細枝末節，而是選擇在實質上本來就是政治斗爭的場地上正面出擊。與司法領域不同的是，馬英九在政治領域的揮灑空間相當大。在當前的政治亂局下，臺灣民眾尤其望治心切。他們對“口水戰”、“烏賊戰”毫無興趣，也不大在意這場審判的結果，而是正在靜觀馬英九能拿出怎樣的論述，描繪出怎樣的遠景，顯示出怎樣的魄力與執行力，讓自己從苦悶彷徨中看見光明與希望。只有當馬英九的視野真正超越了司法的層次，這場官司才有可能成為一種淬煉與轉機。(作者 孫升亮 中國社科院臺灣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