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足球裁判生存調查：一個"弱勢"群體的誕生

　　中超聯賽進程過半，近期球場頻發的暴力事件愈加激化了球迷對待國內裁判執法水平的質疑和不滿，從判罰引起爭議的導火索，到賽后足協平息事態追究處罰的出氣筒，如此雙重角色扮演使得國內裁判所謂的“弱勢群體”特征日益明顯，工作生存環境每況愈下。“每一次鳴哨做出判罰，都可能招來場外的人身攻擊。”一位現役裁判這樣描述當下環境，“場地周圍的安保似乎只負責球迷的安全，至于我們，不屬于他們的保護之列，即使是裁判休息室也不能阻隔現場觀眾的狂熱。回憶起來，能夠在賽后按照正常時間正常程序離開的場次已經越來越少。”

　　曾經的“黑衣人”、綠茵場上的執法者，如今卻淪為球迷的對立面，管理層的“痰盂桶”，媒體的炮轟對象，腹背受敵的裁判群體在感慨生存艱難的同時，也不得不為自身立場做出辯護和告白，“希望大家在擁護自己喜愛球隊的前提下，亦能保持理智客觀的態度。我們的存在只是為了保證比賽公平流暢地進行，出示紅黃牌并非是為了宣泄自身情緒，而是為了維護場上被侵犯者的利益。呼吁營造寬松健康的看球環境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針對現今中國足球大環境的一帖鎮定劑。”

　　問1 如何把握判罰尺度

　　球迷口味太刁，不好辦

　　“現在的比賽太難吹了，任何不利于主場球隊的判罰都會被稱之問題哨，球迷們‘黑哨’都喊習慣了，張口就來，‘扣帽子’的事屢見不鮮，主隊球員倒地了，球迷就高喊任意球，得到任意球了，他們又會質疑你為何不掏牌，掏牌警告對手了，他們還不依不饒地說原來是攻方有利球，這次判罰又成了不合時宜阻止比賽進程的誤判……”裁判如何把握判罰尺度已經成為不僅僅是專業范疇內討論的問題，一些原本從業界角度毫無爭議的判罰也成為近期暴力事件產生的導火索。

　　中超聯賽青島主場對陣上海的比賽當值主裁王哲在比賽中兩次出示紅牌罰下主隊球員，招致不明身份人員從看臺沖下“飛踹”襲擊。圈內人士表示，在很多時候，主裁的確需要勇氣做出不利于主隊的判罰，從專業角度看來，這兩張紅牌都給得相當準確，但由于間隔時間很短，引發了主場球迷強烈不滿，進而演化出有人進場干擾比賽進程的鬧劇，混亂場面出現，責任應該歸結于賽場管理的疏漏，而絕非裁判判罰不公。如果王哲“審時度勢，明哲保身”，對場上犯規事件不采取有效的制止手段，吹出所謂的“平衡哨”，才是對本身工作的不尊重。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現在國內的裁判團體已然守不住這一底線，比起客隊成員，裁判工作組更易成為情緒激動的現場球迷們泄憤對象，雖然聯賽管理條例早已明文規定球迷不得攜帶各種雜物入場，但伴隨哨聲動輒領受主場球迷打火機、軟飲料的“洗禮”，已經成為邊線裁判所享有的特殊“禮遇”，以至于有裁判戲稱：“今后執法比賽，邊線裁判除了配旗，還需要配傘，否則小則形象受損，大則人身安全無法保障。”在今年中超聯賽的個別場次中，甚至出現過比賽結束，當值裁判在安保的維護下仍然無法進入通道回到休息室的場面，主場球迷恐怖的“火力”由此可見一斑。

　　問2 監督機制缺乏規范

　　足協處罰太狠，不好受

　　今年聯賽足協早已出臺了相關的裁判監督打分機制，但是在暴力沖突頻繁出現的時節，數起騷亂的最終處罰結果都不能起到預先設想的警醒承辦場地安保管理的作用，一味地堵缺填漏而非追本溯源的做法，導致現今聯賽中違規事件愈演愈烈。裁判團體在飽受主場球迷攻擊謾罵同時，還要承擔因為誤判錯判而被下放低級聯賽執法的軟性懲罰。

　　早在今年聯賽尚未開始階段，就有消息透露鑒于南勇等系列前足協官員涉案，導致中國足壇公信力缺失，本賽季聯賽將大范圍起用年輕裁判甚至是外籍裁判執法，如此趨勢一方面必將由于年輕裁判的臨場經驗不足而產生更多的爭議判罰，另一方面也將在敏感時期導致裁判隊伍內部的動蕩不安。在聯賽進行到18輪后，備受爭議的何志彪沒有出現在下一輪次的裁判抽簽排序列表中，而是被下放到中甲聯賽執法，足協管理部門給出的相應解釋是：“現在并不存在裁判停哨之說，只是由于按照之前制定的打分標準，個別人員多場累計積分未予達標，才做出降級到次級聯賽執法的決定。”

　　正像很多裁判私下表述的那樣，當初從事這一行業，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對足球事業的熱愛，其實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主業，拋開那些涉嫌受賄、參與賭球、為了一己私利而左右比賽進程的“害群之馬”不說，裁判團體內大部分從業人員并未把執法比賽當作生財手段。“我們需要學習國外高水平聯賽的裁判的先進經驗，建立更為完善規范的監督機制和聯盟，在嚴懲隊伍中那些違法亂紀者的同時，也需要切身保障裁判團體的自身權益。這樣才能讓裁判們將精力投放在提升自身業務水平方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受到俱樂部、球迷的以偏概全的橫加指責，又成為了足協系列善后平亂工作的犧牲品。”談及現今中國足球裁判的生存現狀，絕大部分從業者都有著“吃力不討好，兩頭不是人”的委屈和無奈。

　　裁判們接連不斷的“杯具”

　　7月25日

　　中超第14輪，青島中能Vs上海申花。一名球迷面對自己的主隊連續兩名外援被罰下場后，沖入球場飛踹當值主裁。處罰：肇事球迷被拘留10天，青島賽區被足協予以警告、罰款5萬元。

　　7月31日

　　中乙聯賽大連毅騰隊主場迎戰大連阿爾濱，一位女球迷不滿裁判判罰兩度沖進場地，甚至飛踹裁判。意大利《羅馬體育報》和《全體育》等媒體爭相報道。處罰：大連阿爾濱賽區和大連毅騰俱樂部分別被罰款1萬元，足協同時要求兩個賽區限期整改。“飛踹門”主角被有關方面證實為有精神問題，未做處罰。

　　7月31日

　　中甲第14輪，湖南湘濤補時階段1比0絕殺沈陽東進。賽后，沈陽隊替補球員周寒因不滿判罰，追打裁判，幸好長沙特警反應迅速，及時將其摁倒在地。

　　8月18日

　　長沙金德主場迎戰重慶力帆，中場休息時，因為對當值主裁判譚海判罰給力帆隊一粒點球不滿，當譚海與兩名助理裁判在中場休息時準備走進休息室時，卻被一連串礦泉水瓶和高爾夫球“擊退”。整個中場休息時，幾名裁判只得在第四官員工作處“待命”。（孔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