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熱門職位到燙手山芋：探析中國女排換帥背后

　　１５日上午，不超過10家媒體的記者參加了中國排球協會新聞委員會的小型新聞發布會，在這次會議上，國家體育總局排球運動管理中心主任徐利正式宣布，俞覺敏出任中國女排主教練。如此低調地宣布主帥任命，與中國女排在國內具有的較高地位極不相符，也與前兩任中國女排主帥高調上任形成鮮明反差。2009年3月蔡斌上任以及今年3月王寶泉上任時，排管中心都曾廣邀媒體，舉辦了隆重的新聞發布會。這種反差似乎提醒著人們，從王寶泉辭職到俞覺敏“被出任主教練”，中國女排剛剛經歷的這場“選帥危機”在一定程度上透露出，具有輝煌歷史的中國女排正在一步步走入令人失望乃至絕望的境地。

　　女排帥位竟成燙手山芋

　　8月29日，時任女排主帥的王寶泉因身體原因突然請辭。3天后，國家體育總局同意了王寶泉的辭職請求。這在中國體壇無疑是一條爆炸性新聞，還不到一年半，被無數國人熱愛的中國女排竟然將第三次面臨換帥。

　　女排亞洲杯賽即將在9月19日舉行，接下來還有世錦賽、亞運會，大賽在即，中國女排當務之急是盡快確定新任主帥。

　　通常情況下，一支隊伍在主教練卸任的同時，新任主教練的人選也會浮出水面。但排管中心在公布王寶泉辭職后，曾無奈地表示，新主帥人選還沒有目標。結果，中國女排罕見地由助理教練代行主教練之職近半個月。

　　在此期間，人們越來越明顯地發現，中國女排新任主帥人選似乎正陷入“難產”的困境中。這并不令人意外，據業內人士分析，在中國女排每況愈下的現實背景下，中短期內如沒有大的改革措施，新任主教練執教失敗的潛在風險已經遠超過成功的可能。這樣一個火山口，又有誰會愿意拿自己的名譽和前途去“賭”一把呢？

　　因此，前中國女排主帥陳忠和盡管被中國排協列為重點候選人，在圈內的呼聲也最高，但他依然謝絕了中國排協邀請他再次出山的好意。徐利今天介紹說，陳忠和婉拒女排主帥的理由有三個，一是身體條件欠佳，承受不了女排主帥的壓力。二是剛剛上任福建省體育局副局長不久，已經進入了工作角色。三是中國女排的主帥也應當進行新老交替，要給新人機會。

　　中國排壇資深教練郎平同樣回絕了中國排協發出的邀請，她的理由是，“身體條件不允許，自己此前從女排主帥的崗位上卸任也是因為身體原因。另外，自己剛剛和廣東恒大隊簽約，如果在此時執教國家隊，會給俱樂部造成很大的影響和混亂。”

　　在兩名重點候選人明確表達不擔任中國女排主教練的意愿后，只有第三位候選者——中國女排助理教練俞覺敏表示，自己愿意接受挑戰。俞覺敏已擔任中國女排助理教練6年，此前還曾在浙江男排和中國男排任教。

　　從中國排協近日進行的業內人士意見征詢的結果看，資歷尚淺的俞覺敏并非中國女排新任主帥的最佳人選，但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中國排協也只能起用唯一有勇氣接受挑戰的俞覺敏。

　　在宣布俞覺敏任命的同時，中國排協破天荒地要求俞覺敏必須經常聽取曾經率領中國女排創造輝煌的幾位前任主教練的意見，包括袁偉民、陳忠和、郎平等。中國排協還指派賴亞文擔任助理教練，胡進擔任領隊兼教練，協助俞覺敏的工作。這些措施都從側面反映出中國排協并非充分信任俞覺敏的執教和管理能力。

　　是人變了還是隊伍變了

　　大賽在即卻無帥可用，只能依靠并非理想人選的俞覺敏緊急“救場”，這一幕發生在昔日戰果輝煌、名帥無數的中國女排身上，多少顯得悲哀。

　　多少年了，中國女排主教練的崗位是走向成功的基石。前中國女排主教練的袁偉民，是迄今為止國家體育總局（原國家體委）歷史上唯一教練員出身的局長。前主教練張蓉芳、陳忠和都是廳級干部，郎平則是國際知名排球教練。即使是兩任敗軍之帥胡進，也在排球界具有較高的名望。

　　正像國內排球界資深人士林榆廷所說，中國女排主教練不單純是一個工作職位，它與中國女排的形象和命運捆綁在一起。印象里，就算是女排處境最困難的時候，產生一位新的主教練也不會出現太大的麻煩。

　　在中國女排歷史上，既有過上世紀80年代開創的“五連冠”輝煌，也有過上世紀90年代在奧運會上僅獲第七名的低谷。不過，即使是在最低谷，女排的帥位也不會是“燙手的山芋”，當年郎平的臨危受命、胡進在第一次執教失敗之后時隔7年再次出任主教練都是明證。

　　業內人士表示，“歷史上，即使是在輸得最慘、被輿論聲討得體無完膚的時刻，中國女排上下都沒有喪失重現輝煌的決心和信心。但這一次，整個排球界幾乎都沉浸在失望甚至絕望的氣氛中，每個人都說要給女排時間，但每個人都預感到，女排復興或許將遙遙無期。”

　　蔡斌、王寶泉兩名主帥先后火速離去，既給個人造成了名譽損失，留下了不堪回首的回憶，更進一步加重了人們對中國女排前景的擔憂情緒。“這和當年最大的不同在于，以前女排主教練‘下課’是沒把隊伍帶好，現在，人們會認為這是因為隊伍自身不好，教練沒法帶。”業內人士表示，“以前人們的想法是，換了教練，隊伍就有了變好的希望。現在人們的共識是，隊伍就是這樣，換了誰來當教練都改變不了結果。”

　　中國女排復興需有長遠目光

　　俞覺敏的任期將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后結束，可見，倫敦奧運會的成績將是檢驗俞覺敏業績的最重要標準。在此之前，還有即將開始的亞洲杯、世錦賽、亞運會等大賽的考驗。如今，有了前面失敗者的切身感受，每一次大賽之后，等待俞覺敏的都可能是蔡斌或王寶泉式的“下課”體驗。因此，在俞覺敏剛剛上任之際，就有好事的網友開始猜測俞覺敏的任期能否超過他的兩位前任。

　　在俞覺敏看來，目前女排處境確實困難，但辦法總要比困難多。

　　俞覺敏的第一個辦法就是召回已經31歲的老將周蘇紅，曾經是陳忠和時代主力選手的周蘇紅有望出現在10月下旬揭幕的女排世錦賽賽場上。

　　老將的回歸或許能暫時改變中國女排目前因隊員普遍年輕導致失誤多、情緒波動大等現狀。不過，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短期行為，30歲以上老將的狀態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不確定因素。

　　或許在俞覺敏看來，暫時在一些大賽中避免出現大的失利，是他從前任主教練身上吸取到的教訓，但這是否對中國女排的長期發展有利卻令人懷疑。正像國際排聯主席魏紀中不久前在世界女排大獎賽總決賽期間所說：“不能接受輸球，其實更容易輸球。現在到了中國女排必須付出代價的時候了，該輸的時候就輸吧，更換一下隊員，讓隊員該休息的休息、該調整的調整，否則未來付出的代價會更大。”

　　魏紀中認為，對于中國女排來說，首先要解決的問題不是避免在重大比賽中輸球，而是改變人才匱乏的窘境。“歐美、日本選拔優秀排球選手時，可能在1萬個人中選1個。我們因為后備人才少，在100個人中選1個都做不到。由于缺乏相應的激勵機制，基層教練培養人才沒動力，球員的基本功越來越差，到了國家隊，就問題成堆。說到底，這還是機制的問題。”

　　從中國女排奪取“五連冠”輝煌至今，世界排壇已經發生巨大的改變。林榆廷表示，歐美國家職業聯賽的發展水平不斷提高，國際交流日趨緊密，但中國的職業聯賽仍然只有一個空殼。

　　排球聯賽的發展程度為一國排球運動水平的根本所在，中國女排聯賽雖然稱之為職業聯賽，但實際上仍是專業隊掛個俱樂部的名字參賽，真正的職業俱樂部屈指可數。以前，僅依靠專業訓練體制、“三從一大”的訓練方式以及拼搏精神，中國女排仍有可能達到世界最高水平。現在，專業訓練體制和女排精神已不再具有威力，更不可能為中國女排的后備人才培養發揮充分作用。

　　林榆廷表示，不走職業化道路，女排的后備人才將持續萎縮，對國家隊層面的負面影響將不斷加大。真等到積重難返的時候，中國女排的復興希望無疑將更加渺茫。

　　本報北京9月15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