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得上是中國足球最好的球員之一，卻也總是最“問題”球員。

　　今年中超賽場，和李瑋鋒已沒關系了。

　　下屆國家隊主教練手中的隊員名單上，可能也不會再有李瑋鋒的名字。

　　曾經的中國國家隊隊長，一位剛剛30歲，正值中后衛巔峰期的球員難道就此“荒廢”，淡出球迷的視線？

　　★ 本刊記者/唐磊(發自武漢)

　　那場最終導致武漢選擇退出的球賽過去一個月了，李瑋鋒如今仍在武漢光谷俱樂部的基地內和隊友例行訓練。俱樂部總經理徐志強時常會接到一些低級別聯賽俱樂部和當地高校“打教學賽”的邀約，但沒有正式比賽。

　　這樣的訓練總讓人覺得有些多余，隊員們想得更多的是怎么保持好狀態，以圖來年找到下家。“我現在還要把和武漢這個賽季的合約履行完。”李瑋鋒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15天“殺死”一家俱樂部

　　在上海申花俱樂部失去主力位置后，為了找個能踢球的地方，李瑋鋒費盡周折，最終下嫁處在保級區的武漢光谷。至于為什么離開申花，為什么會失去主力位置，這些在轉會前，已塵封在李瑋鋒和申花俱樂部老板朱駿彼此的封口協議中。

　　李瑋鋒對《中國新聞周刊》的解釋是，“我在國家隊和國奧隊集訓比賽的時間太長，不利于隊伍(申花)的整體磨合和技戰術安排，所以失去了在申花的位置。但誰讓我愛國家隊愛奧運會呢。”

　　行軍時，班長領頭，副班長走在最后。武漢光谷就是中超本賽季的“副班長”，降級最大熱門。主教練朱廣滬希望把愛將招至武漢，畢竟李瑋鋒的實力在國內中后衛中數一數二，加盟后能提升武漢隊的檔次。

　　“引進他的時候，我考慮過李瑋鋒的狀況，能力肯定沒問題，但他的性格，場上的火爆脾氣，會不會給我們帶來問題。”武漢光谷俱樂部總經理徐志強對本刊說，“通過跟李瑋鋒接觸，我覺得他確實是想改變自己，最主要的是這幾年對他的觸動很大，在國家隊受處罰，申花幾乎把他廢了。他說這次來武漢很不容易，確實想踢好球，為武漢保級做出貢獻。我相信他會有轉變，年輕人需要幫助，不要以前有什么錯誤，把別人看扁看死。”

　　9月28日，在對北京國安的比賽中，李瑋鋒有侵犯國安球員路姜的一腳動作，遭致路姜對其鎖喉。雖然當值裁判將路姜罰下，并未對李瑋鋒進行處罰，也未在賽后報告中提到李瑋鋒的行為。但中國足協仍然決定將兩人停賽8輪，罰款8000元。武漢光谷俱樂部在公關未果后，宣布退出中超聯賽。

　　先后換過多個股東，有15年歷史的武漢俱樂部就這樣退出了。雖然有投資方不愿再砸大把銀子，不愿忍受目前的足球環境等退出說法，但李瑋鋒被認為是這次事件的導火索又一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甚至有人戲稱他15天“殺死”一家俱樂部。

　　“人家整的是他”

　　2006年初，李瑋鋒以490萬人民幣的價格轉會上海申花，這在當時被看成一樁改變中超隊伍格局的買賣。李瑋鋒也很快憑借自己的實力和名氣贏得主力位置，并一度帶上隊長袖標。

　　2007年12月，李瑋鋒卻一度被申花掛牌，申花卻很快又收回了上榜申請。這是李瑋鋒在申花地位滑落的開始。

　　一個無法準確證實的圈內說法是，李瑋鋒已經和山東魯能俱樂部聯系了很長時間，雖然在李瑋鋒和申花的協議中，約定只要李瑋鋒想走就可以走，且以來申花時的轉會價格放行。但出于轉會談判的技巧，和時任申花主教練吳金貴希望李瑋鋒留下的意愿，申花對外宣稱已經和李瑋鋒續約了。但在國家隊集訓的李瑋鋒卻說既然已上榜，就意味著沒有合同，這讓申花很被動，老板朱駿也很沒面子。

　　李瑋鋒沒有對這些傳言做出澄清，他說自己對申花的選擇沒有錯，也一直覺得申花是很好的球隊。“我本來不太希望離開上海這個城市，但考慮到我的事業，為了保持我的狀態和水平，我沒有特別其它更理想的選擇。那些各種各樣失實的新聞總是困擾著我，我覺得走比留下來更好。重新選擇一支隊伍安安靜靜的踢球。我很尊重朱駿老板，我相信他也很欣賞我；很多事情并不完全是能力的問題。到現在我都可以說，在這個位置上，我是最好的球員。離開時沒有遺憾，是開開心心走的。”

　　到了武漢，卻沒有得到他希望的“安靜”。與武漢的“蜜月期”還未滿月，就發生了與國安比賽中和路姜的沖撞，引發的一系列的結果，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我們開始認為人家欺負小俱樂部。后來有人跟我說，錯就錯在不該換這個主教練(朱廣滬)，不該引進這名球員(李瑋鋒)。人家整的是他，不是整的你。這是足協的人在武漢說的，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武漢光谷俱樂部總經理徐志強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處罰不是不應該給，但(足協)各方面程序要做好，讓人家口服心服。”

　　“球霸風波”后遭遇集體聲討

　　如果換其他球員對路姜下腳，也許引起的波瀾不會那么大。但發生在李瑋鋒身上，一切就被放大了。

　　沒有人否認，他是中國足球隊最好的球員之一。這名當年曾經忍著嚴重的腰傷拼殺土倫杯的小將，在1998年，影響力還很大的《足球之夜》曾“提醒”球迷“記住這名隊員”。

　　1999年，李瑋鋒成為國奧隊隊長。2001年，十強賽期間，被米盧委以重任，和范志毅搭檔中后衛，表現優異。在客場對卡塔爾一戰攻入關鍵球后，李瑋鋒脫去球衣，跪在場邊告慰父親亡靈的鏡頭，讓很多人動容。作為主力參加完韓日世界杯后，李瑋鋒成為中國國家隊隊長，在十余年的國腳生涯中，代表中國出戰超百場。

　　2004年，在俱樂部長期欠薪的情況下，李瑋鋒作為隊長隨深圳隊奪得首屆中超冠軍。2005年3月，主教練朱廣滬出任國家隊主教練，俱樂部聘請遲尚斌繼任。一段時間后，深圳隊將帥不和，老帥遲尚斌公開指責李瑋鋒等球員是“球霸”，全國轟動。

　　“談不上到底是怎么爆發的，可能每個人看待的問題不一樣。最主要的應該是球隊的成績，成績好了就沒有這些問題了。而且媒體會覺得球員是什么就怎么寫，球員沒地方去說話，沒法去說比如教練水平怎樣。”李瑋鋒這樣向本刊回憶那段往事，“都過去好幾年了，什么事都要往前看，希望經歷那件事的球員、教練都能一路走好。誰也不是有意要去做，也不是完全出于個人的目的要去做什么。”

　　實際上從事件爆發，到現在，很多當事人都不愿提起，或者說是不知如何解釋當年的事情。現在看來是教練和球員溝通上出了大問題。李瑋鋒等球隊骨干用自己的思路和新主帥溝通，比如請吃飯等等，但闖蕩多年的遲尚斌按照自己傳統的方式對待這幫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年齡的球員，“梁子”就此結下。加之球隊戰績不夠理想，矛盾就越來越突出。

　　經歷過“球霸風波”的旁觀者向本刊描述說：“雙方好像就在治氣。那時李瑋鋒在比賽中表現也不好，曾有過缺席訓練的事情發生，忘記了他是在為這個城市踢球。他當時年輕，一些事情確實欠考慮。”

　　這場風波幾乎讓李瑋鋒等球員受到了全民聲討，一年前龔建平去世時又被激起的對黑哨的討伐，也轉嫁到了球員身上。

　　媒體的集中報道，無疑一定程度上放大了風波的級數。從那時候開始，原本喜歡和媒體交流的李瑋鋒開始慢慢變化，日后接受媒體的專訪也日益減少。

　　隨著遲尚斌下課，深圳隊成績慢慢回暖，之后李瑋鋒轉會上海申花，“球霸風波”漸漸停息。但這場風波給2005年2月才上任的足協副主席謝亞龍留下了深刻印象。

　　2005年8月初，督戰國家隊參加東亞四強賽的謝亞龍，目睹了李瑋鋒在一場比賽中被出示兩張紅牌的荒唐事(第一張紅牌本屬于李瑋鋒，但裁判認錯人，誤將郜林罰下)。在2005年8月中旬召開的足協08奧運研討會上，足協高層和與會元老提到國家隊內部個別球員在場上的不良風氣，矛頭指向李瑋鋒。

　　2006年10月2日深夜，香河基地，李瑋鋒知道他被國家隊除名了，理由是他在18個月里得到6張紅牌，國家隊要殺一儆百。

　　很難解釋為什么李瑋鋒在場上犯規多，為什么隨便在網上搜索，就能看到他對不同的對手鎖喉的照片，為什么他在場上總是這么火爆。

　　“我始終認為，當你在場上不會比別人多做的時候，不多拼命的時候，牌也不會來了。其實2006年以后，也沒有什么紅黃牌。” 李瑋鋒對《中國新聞周刊》說，“2005年、2006年出現很多牌，應該檢討自己，一些是沒有必要的。一些是沒有辦法躲過去的。后衛跑動拼搶多，很正常，防守要有侵略性，不然對方不會怕你的。”

　　也許場上位置、拼命確實是原因，但李瑋鋒的偶像馬爾蒂尼可不是個得牌大戶。換個角度看，其實足球場上需要“惡漢”，這在足球史上不乏其人。也許李瑋鋒就是那個注定要干臟活、威懾對手的人。

　　為什么成為問題球員的代表

　　李瑋鋒認為2002年世界杯后，他被租借到英超埃弗頓隊的那段經歷，對自己改變最大。

　　剛到英格蘭，李瑋鋒完全適應不了隊內對抗賽和友誼賽的節奏，因為他只要動作大一點，或者認為對手對自己是犯規動作，就會停下來等著裁判吹停比賽。但他發現，常常沒有哨聲。“我的動作在歐洲，他們就會覺得非常合理。”李瑋鋒說。

　　那里的職業環境讓李瑋鋒感覺很舒服。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每個人都把重心放在足球上，更多的英國媒體球迷是關注球員球場上的表現。球員的生活也很簡單，開開心心開車來訓練，訓練完，脫下訓練服，穿上便裝開開心心回家。沒有封閉，沒有收手機收電腦。

　　在隊內的后衛中，李瑋鋒算比較“兇”的，但無奈隊內的高水平球員多，李瑋鋒鮮有參加正式比賽的機會。“世界杯后，自己的心態把握得不是很好，覺得自己踢了世界杯，覺得自己是最好的，應該踢上比賽。受到挫折后就想放棄。這是非常遺憾的地方。”李瑋鋒對《中國新聞周刊》說，“當時年齡還小，選擇回國了，沒有堅持下來。主教練莫耶斯也跟我說，不應該回國，你還有機會，你要有耐心，要等待。當時自己還是心高氣傲了一點。現在想來，要是再堅持下去的話，應該會很好。”

　　2002年圣誕節，李瑋鋒回到深圳隊。

　　李瑋鋒總結，回來以后自己的球風更兇悍了，但隨之而來是人們說他犯規太多。

　　由于實力提升，他逐漸成為隊內的關鍵人物。

　　在去英格蘭之前，李瑋鋒在國內踢客場比賽時，就常常是球迷攻擊的對象。這在足球場上也是常事。但“球霸風波”后，這種攻擊常常變成人身攻擊，李瑋鋒的家人也時常成為球迷“問候”的對象。這樣的現象不止針對李瑋鋒一個人。

　　“很多人都可以把中國足球說的一無是處，惡搞，這就是中國足球文化的悲哀。當把足球文化和道德穿插在一塊的時候，問題就出來了。”李瑋鋒說，“大家都看英超看德甲，那里充滿激烈的對抗和犯規，但是他們處理得很好。因為這就是足球文化，但中國很多人把對文明的理解充斥到了足球當中。他們不理解為什么有那么多沖撞那么多犯規，就說你的人品有問題，道德有問題。”

　　“足球的文化、足球的語言，很多人如果接受不了，那我奉勸你們去欣賞另外的項目，比如高爾夫球、保齡球、乒乓球，沒有肢體上的沖撞，不需要在球場上大聲喊叫的體育項目，可能可以給你帶來美的感受。”

　　對于近期媒體關于國家隊有可能徹底將李瑋鋒除名的猜測、他會去日本踢球的傳言，李瑋鋒反倒很平靜，“足協做出什么，我都只能接受和理解。能夠去國家隊，我要做得最好；沒有去，肯定是哪方面不足，我會再磨練，改善不足。我覺得這些都沒什么。如果能去日本、韓國，包括卡塔爾的聯賽，我覺得也非常好。雖然我確確實實也有過放棄的念頭，但由于攻擊我的這些人放棄是非常不值得。”

　　“明年我還是要踢球的。”李瑋鋒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