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現在拍戲最大的干擾是輿論嗎？

　　陳凱歌：我覺得我們這個時代用狄更斯在《雙城記》里開篇所講到的，“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并不是對這個時代去做褒貶，所謂最好與最壞是充滿了變化。我們應該慶幸生活在這么一個充滿了變化的時代，所以個人的任何行為都必須接受這個變化中的時代的檢驗，這是你個人愿意不愿意都必須要面對的情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都可以接受。

　　三問新片

　　為何與《梅蘭芳》結緣？

　　這個人物可以和《霸王別姬》區別開

　　南都：拍《梅蘭芳》其實吃力不討好，很難超越《霸王別姬》，即便成功大家也會說這是你本來就擅長的題材，那么為什么還要接這部電影？

　　陳凱歌：沒有(誰)說服我，沒有人說你一定要做這個題材，是我自己個人的決定。我比較多地接觸了梅先生的一些素材，特別是大家不知道的素材，這個人物(題材)應該可以和《霸王別姬》區別開。那些問題我都沒太想過，比如吃力不討好，比如是不是我所擅長的，其實對哪一個電影來說你都不能說是擅長的。

　　南都：拍這部戲時，梅家人的意見對你的創作影響有多大？

　　陳凱歌：我主要接觸的是梅葆玖先生。梅葆玖先生有乃父之風，他是一個很大度的人，待人看事客觀公正。他沒有給我拍攝期間造成任何的困難或障礙。他特別指派了誰來輔導黎明做京劇，誰來輔導章子怡，甚至誰來給扮演梅蘭芳的黎明和余少群化妝，這個片子里面我們聽到的所有梅的唱腔都是葆玖先生自己唱的，所以我認為他表現出忠厚的長者之風，非常令人感動。

　　南都：在決定由誰來出演梅蘭芳這件事上，梅家人給過什么意見？

　　陳凱歌：葆玖先生跟我說在四大名旦的唱腔里面梅似乎最容易學，所以有很高的普及性；程硯秋先生的程腔就很難學。可是真正學到梅的神髓的非常少，可見越博大、越有普遍性的東西，你掌握起來反而越難。

　　在選擇誰來演梅蘭芳這個問題上，梅先生等于在跟我說：你要選一個沉穩大氣的演員來擔綱———他沒有直接講，但我覺得說得非常對，怎么把他的內心矛盾通過攝影機表達出來。

　　怎樣給“一代完人”梅蘭芳“畫像”？

　　他是那個時代的時尚先鋒和八零后，他不是一個沒爭議的人

　　南都：在電影《梅蘭芳》中，您是怎么定位這個人物的？

　　陳凱歌：梅先生是一個風華絕代的人物，可以說是中國近代史上頭一位國際明星，但如果在創作之初就把他看作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偉人，恐怕就很難客觀地對他做表達了。他當然是了不起的，但是我希望觀眾通過這部影片發現：原來梅先生也是有很多的難處，跟我們一般的百姓沒有什么不同。

　　南都：可能在很多觀眾心目中，梅先生像國粹京劇一樣，好是好，但有距離。

　　陳凱歌：這話看怎么說，一方面梅先生是引領時尚的人，他一點也不是一個在落伍的形勢之中的古舊人物———他當時自己都很自謙地說，“我之所以能夠紅，很大原因是因為有了很多新的觀眾，新的觀眾不大懂戲，所以才揀年輕的、揀漂亮的來看”。確實是這樣，在民國初年，禁令被打破了，女性觀眾可以進戲園子了，這點特別重要，所以好多傳記作者———像唐德剛教授———都講到那種情形：不管是千金小姐、姨太太還是女學生，都對梅蘭芳先生趨之若鶩。這完全就像我們現在的“追星”。我講這些話的意思就是，梅蘭芳不是一個故紙堆里的人，不是封存在歷史老箱子里的古董，他真是充滿了活力，年輕美貌，是那個時代的時尚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