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娛論

　　今年經歷了這么多大事，也沒能讓一些人放過年初的“艷照門”。對這些人來說，放過它的確可惜：它不僅是一個難得的八卦，更是一個羞辱女性的好題材。上周末有消息說，正在后期制作的電影《梅蘭芳》將刪除阿嬌的全部鏡頭，原因是梅蘭芳大師的家人不能接受阿嬌的“艷照門”事件，“難以容忍自己的母親、奶奶和那些事情扯上關系”。

　　難以啟齒的“那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呢？眾所周知，是藝人陳冠希和女友們的私人性愛照片被泄露、被傳播，阿嬌是這些女友之一。由此，這些成年女子和男友發生性關系，被痛斥為道德敗壞。就算依從保守道德觀，這些照片所呈現的，是男主角頻繁更換性伴侶，但民間輿論主要集中于對女性的討伐。大家寧可放棄現成的事實，也要去想象這些女藝人如何不守婦道，并進一步想象她們因此而遭受懲罰，比如被豪門退婚，難以再嫁，被趕出夫家，流落街頭。

　　很快又有消息證明，阿嬌戲份被刪不過是同類想象的延續。據媒體證實，這是一則假新聞，“瞎說八道的東西”。不過《梅蘭芳》劇組宣傳人士也沒有把話說死：“電影最后還沒剪出來，現在誰都不知道阿嬌的戲有沒有被刪。”其實，前一個消息也不能完全說是“瞎說八道”，看看網絡上的跟帖就知道，刪掉阿嬌戲份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普遍認可的理由是，阿嬌不配來演這個角色，那是對梅家先人的玷污。

　　阿嬌演的是梅蘭芳的第二任妻子福芝芳的少年形象，據稱“扮相相當典雅賢淑”，因為福芝芳是一位“深具中國傳統美德，在背后默默支持梅蘭芳的女性”。其實，這只是現實中的福芝芳的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她也是“傳統美德”的受害者———她不得不接受一夫多妻制度下一個女人的命運，不僅要表現得“典雅賢淑”、通情達理，還要為了保住自己的家庭地位大搞“后宮政治”。

　　嚴格地說，福女士是梅大師的妾。在她之前的大太太，是梅蘭芳的結發妻子王明華。另一種說法是，梅蘭芳幼時過繼給伯父家，身兼兩祧，可以娶兩房，于是給了王、福二人同等地位。名義平等也并不等于不爭風吃醋，甚至可能更厲害。據說為了對付福女士，王女士“決然使其夫預約孟小冬為繼室”。孟小冬也是一個京劇名角，女扮男裝唱老旦，和梅蘭芳認識后撞出火花，成為梅的第三任夫人。

　　據《梨園冬皇孟小冬傳》、《京劇見聞錄》等相關書籍記述，在與才華橫溢的孟小冬的斗爭中，福女士使出了作為一個女人的渾身解數。為了阻止梅蘭芳帶孟小冬出訪美國，她毅然延請日本醫生來墮胎，梅蘭芳只好誰也不帶。隨后又在梅家的喪事上，也正好身懷六甲的福女士，以同樣的辦法，讓人把前來奔喪的孟小冬攔在門外，讓梅蘭芳左右不是。當然，這兩起著名的風波都以福女士的勝利告終。一代名伶孟小冬郁郁中離開梅家，后來嫁給杜月笙，“煙霞窟里送芳年”了。這些故事并非信史，卻符合這種婚姻模式的通常邏輯。

　　福女士是梨園名門出身，在歧視女性的制度和觀念之下，她也不得不采用這些慘烈的手段，才能維護自己的家庭地位，不能不令人嘆息。如果網友和梅家后人真的孝敬梅家先人，那就應該給予女性更多的體諒與同情。在“艷照門”事件中，阿嬌首先是一個受害者，如果看不到這一點，只知道譴責她“好傻好天真”，就如同不顧福女士的處境，而去譴責她動輒以腹中胎兒的性命相要挾一樣，是不夠公平的。

　　好在梅大師的藝術地位已被官方定性，人們不敢輕易臧否。否則，我猜想，以現今很多網民的道德水平，且不說上述感情瓜葛，單就梅蘭芳身為男子翹著蘭花指演女旦，而孟小冬身為女人氣宇軒昂唱老生，二人還如此“乾坤大顛倒”合演過《游龍戲鳳》之類的調情戲，都會被網絡口水淹死。從這個意義上說，超越庸俗的道德觀，維護阿嬌演戲的權利，也才是對梅大師的理解和尊敬。

　　□本報特約娛樂評論員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