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 本刊特約記者 李金河

　　法國大文豪雨果在1861年《致布特列爾上尉》一文中，曾記錄了當年英法兩個侵略者的齷齪一幕：“有一天，兩個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強盜洗劫，另一個強盜放火。似乎得勝之后，便可以動手行竊了。他們對圓明園進行了大規模的劫掠，贓物由兩個勝利者均分……我希望有朝一日，法蘭西會把這份戰利品歸還給被掠奪的中國。”如今，這不堪回首的一幕已過去一百四十多年。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流失的圓明園文物的每一次現身也都會因這段歷史所蘊含的民族情感而掀起陣陣波瀾。當年被強盜們搶去的珍貴文物，不僅沒有“歸還給被掠奪的中國”，反而多次在國際市場上被“天價”拍賣。這一丑惡行徑，無異于一把利刃，深深刺痛著千千萬萬國人的心。

　　前不久，佳士得拍賣行對圓明園流失文物青銅鼠首、兔首的拍賣，再次激起國人的強烈憤慨。人們在以各種方式表示憤怒的同時，也更多地開始關注上千萬中國海外流失文物的漫漫“回家之路”——究竟還有多少珍貴文物流落他鄉？這些國寶何時才能回歸故里？又該以何種方式回歸？

　　百年積弱國寶流失

　　五千年歷史文明的沉積曾經留給我們豐厚的文物遺產，而近代以來的戰亂歲月和天災人禍卻使無數的華夏瑰寶、國之重器流失散落到了海外，讓無數中華兒女心痛不已……

　　1860年，薈萃了中國文物精華的首都北京先后遭到“英法聯軍”和“八國聯軍”的野蠻掠奪。在這兩場浩劫中，不僅號稱“萬園之園”的皇家博物館——圓明園遭到毀滅性的破壞和掠奪，而且從皇宮禁苑、官署部衙，到王公府第、民居商宅，也都遭到地毯式洗劫。據史料記載，經此浩劫，使北京“自元明以來之積蓄，上至典章文物，下至國寶奇珍，掃地遂盡”，所失“已數十萬不止”。

　　19世紀末20世紀初，俄、英、德、法、日、美、瑞典等國一批又一批的“考古學家”、“漢學家”們，在未經中國政府許可的情況下，數十次打著“文化考察”的旗號到我國西部地區非法發掘古文化遺址，肆意盜竊文物，造成中國文物的大量流失。其中，以英國人斯坦因、法國人伯希和、美國人華爾納在敦煌藏經洞的劫掠最為嚴重。斯坦因用200兩銀子“買”走的敦煌9000卷文書、500多幅繪畫，伯希和掠走的5000余本經書和絹本、紙本畫均為稀世珍品。而“考察”中最為惡劣的當數華爾納，這家伙以特種油布按在敦煌千佛洞的壁畫上，把帶不走的壁畫印在布上帶回了美國。上述這些丑惡行徑被國學大師陳寅恪痛訴為“吾國學術之傷心史”。

　　甲骨文自百年前發現之日起，便慘遭劫難：先是被當作藥材販賣，其價值為世人所識后，又被各國文化機構以各種名目瘋狂搜掠。據統計，河南安陽小屯出土20萬片甲骨，近3萬片流失海外，遍及日、美、英、德、法、俄、比、瑞典、瑞士等12國。

　　1911年辛亥革命后，各地盜掘成風，文物如潮水般涌出國門。1922年，末代皇帝溥儀將六大箱共計1200余件書畫精品盜運出宮，經變賣、哄搶，絕大部分流失海外。《歷代帝王圖》也在這一時期流落民間。1928年，清東陵慈禧太后陵寢被軍閥孫殿英野蠻盜掘，墓中所藏國寶被洗劫一空，絕大部分因購買軍火而被變賣散失。

　　日本在侵華期間掠奪的中國文物達360余萬件。日本侵略者除公然將淪陷區大量館藏文物運回日本外，還在我國東北、華北地區非法進行了長時間、有計劃的“考古”調查和發掘，出土的大量精美文物也全部被運回日本。這一時期損失最嚴重的是北京猿人頭蓋骨的失蹤，至今仍為國人魂牽夢繞。

　　新中國成立后，由于政府制定了嚴格的文物出口政策，使得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文物被隨意盜運出境的局面得到根本改變，文物進入了較好的保護期。建國初期至“文革”期間，由于特殊的社會環境，文物損毀現象雖大量存在，且一度異常嚴重，但文物走私現象得到有效扼制。但由于當時以國家文物商店為文物主要經營單位，政策規定清代乾隆以前的文物不能出口，乾隆以后的文物卻允許出口，因而，導致清代嘉慶、道光時期的很多官窯瓷器、書畫珍品以極便宜的價格流失海外。

　　上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國門洞開和中外交流的頻繁，人們逐漸認識到文物的價值，在非法利潤的驅使下，國內外不法分子相互勾結，瘋狂掀起了一輪又一輪非法盜掘、偷竊、走私的浪潮，使得中國現存珍寶又開始了流浪異鄉的“旅程”……

　　中國總共有多少文物流失海外？不僅公眾無從知曉，就是有關專家也心中無數。這個名單也許永遠也列不出來，因為我們始終都無法知道：究竟有多少、有哪些中國文物流失海外，它們最終去向如何。

　　據中國文物學會統計，從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世界列強以戰爭手段從我國掠奪的，或一些人通過不正當貿易等途徑帶走的珍貴文物超過1000萬件，其中國家一、二級文物達100余萬件。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全球防止非法販運文化財產報告》則有另一個統計，在全球47個國家的200多座博物館中，被記錄的中國文物約167萬件，流失海外民間的大約是這個數目的十倍。該統計結果是北京故宮博物院現有藏品數量的11倍、臺北故宮博物院現有藏品數量的28倍。這意味著5000年中華史，每一天的文明碎片都有10件客居他鄉。

　　但我以為，面對浩如煙海的流失文物，上述兩家機構提供的數據，也只是個隱約的輪廓罷了，確切的數字恐怕永遠是個難解的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