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亞平

都說“廣州府、香港地、澳門街”，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如今的澳門已成為一個國際都市，匯集了各色人等和各類精英，大律師飛歷奇在這茫茫人海中占有一個位置，并伴隨著澳門的變化書寫著他的人生。

“飛利奇大律師事務所”設在澳門最繁華的新馬路。“新馬路”是中文街名。拜訪大律師需要預約，他從不喜歡在電話中預約，只喜歡面對面敲定。寒喧，驗明正身，翻翻臺歷，“好吧，明天下午三點鐘”。雖然預約麻煩了點，不過每次聽他神侃都是愉快的事情。他不喜歡談中葡之間的爭拗和澳門過渡期中種種必須面對又十分麻煩的事情。雙方的切合點主要是澳門，一提起澳門來，他就神采飛揚，入情入神。

“土生葡人”

飛歷奇的祖父是葡萄牙人，祖母是中國人。他的父親，又娶了一個中國女人做了他的母親。因此，飛歷奇既非正統的葡萄牙人，又非純粹的中國人，只能算做澳門人，或者稱之為“土生葡人”。在澳門，像飛歷奇這樣的“土生葡人”為數不少，有說是一萬一千人，有說是更多。他們喜吃葡國餐，又常喝早茶；講一口流利的葡語，又能說地道的廣東話；名字也是兩個，一個葡文名字，一個中文名字。從外表看，他們有的長得像葡國人，有的不刨根問底整個一個中國人模樣。

飛利奇也是兩個名字，他的祖輩如何選擇飛字作為他的中文姓氏無從考證，只知他的兒子也承襲了這個“姓氏”。

“土生葡人”這一名稱與地位決定了其特殊性與敏感性。其復雜程度自然也成了澳門過渡期中的一個敏感問題。在某種意義上，“土生葡人”的去留也是澳門信心度的一個風向標。

“我最喜歡的地方就是澳門”。

“我生於斯，長於斯。我在葡萄牙有三套別墅，我隨時可以離開這里，但我不會離開。”

“說起對澳門的前途，大部分‘土生葡人’對澳門的前途和社會安定是有信心的，但也有一部分人對“九九”后基本法在澳門的執行有一定的擔心和疑慮。因為中葡聯合聲明和基本法畢竟是紙上的東西，和真正落實還有一段距離。我相信無論中國還是葡萄牙都會全面和準確地履行中葡聯合聲明。”飛利奇如是說。

1987年4月13日,飛利奇作為特邀嘉賓來到北京，那天澳門歷史翻開新的一頁的每一個細節至今他仍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天氣很冷，但人民大會堂里春意融融；

－－在掌聲中，鄧小平出現在簽字臺前，他向我們不停地招手，我們則以熱烈的掌聲回報。

－－簽字儀式后的午宴上，我胃口大開，我吃了一大塊法國牛排，我的心情好極了，完全是一種放松了的感覺。

－－北京很大，很美麗。住的酒店，如同到了美國。

“根在澳門”

1996年,澳門的“土生葡人”成立了一個社團，社團的名稱一目了然：“根在澳門”。飛利奇也是其中一員。

他的家族在澳門生活了250多年。家族由小到大，由盛到衰，足夠寫一本書。全盛時期，現在市政廳廣場前旅游司的房子、香港銀行和南灣一帶的樓房都屬於他的家族，直到“一戰”和“二戰”兩次戰爭的沖擊，他的家族才失去了以往的輝煌。對於在澳門生活了60多年的飛利奇來說,他閉上眼睛也能細數這許多年澳門的變遷。

小巷中叫賣的“豆腐花”，沙灘上放飛的“風箏”，一切的一切中都透著一股溫馨，一份寧靜，這便是澳門給飛利奇的印象。

“我深深地愛著這片土地，澳門永遠是我的故鄉。我的祖先生在這里，死在這里，至今安睡在西洋墳地，和澳門一起享受著平靜與安詳。我們活著的人永遠祝福這片土地和平、安寧、自由、幸福。”

大律師是個感情豐富的人，每說到動情時，他會注視你的眼睛，等待你的回應。“可以說所有的‘土生葡人’都不愿離開這塊土地，因為這里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大律師補充說，“黃金就在你的身邊，就看你善於不善於挖掘它。世界上大城市多的是：倫敦、紐約、北京……，但在小小的澳門就能找到黃金，我說的黃金就是幸福。澳門雖然小，但可以頤養天年。”

律師作家

在飛利奇大律師的律師事務所寫字間里，一面墻都是書柜，里面的書只是他幾萬冊藏書的一部分。細細觀察，只有一冊書有中文字，書名為《澳門民間藝術版畫》，估計是中葡文雙語的。室內擺設以中式居多，有瓷奔馬、彌勒佛、布袋和尚、紅木百寶箱、玉雕、銅編鐘，墻上的裝飾畫有水印版畫、中國水墨畫。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幅嵌在鏡框里的《大辮子的誘惑》的電影海報。

電影是1995年由澳門的蔡氏兄弟影業公司拍竣并公演的。內容取自飛利奇的一篇同名小說。

在澳門，像飛利奇這樣又當律師又著小說的人不多。飛利奇說漢語不如葡語流利，所以他寫作用葡文。他的小說中的主人公有葡人，也有華人，也有的寫到葡華青年迸發出愛情火花，沖破世俗偏見，私訂終身。他一共寫了十幾部長篇小說，有許多正譯成中文出版。

《大辮子的故事》也是一個愛情故事，一個當地的葡人貴族青年愛上了梳著大辮子的中國挑水姑娘，門第觀念和文化差異令婚姻幾多波折，最后有情人終成眷屬。男主角由來自葡國的明星擔綱，挑水姑娘則由來自內地的影星寧靜扮演。這第一部澳門的電影，1996年放映時在當地引起了小小的轟動,飛利奇的小說也開始為更多的人所知曉。

飛利奇的許多小說都是以澳門為背景，他的小說中對澳門風情、民俗的描繪不亞於華人小說家。許多人都猜測小說中的異族婚姻有飛利奇的影子。飛利奇自然不承認。但佐證眾人猜測的是他的妻子恰恰又是一名中國女子。大律師不住口地稱贊他的妻子，內中透著他們夫妻的恩愛之情。

飛利奇的人生準則中也深深地滲透著中國道德傳統。“人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顆善良的心，只有這樣才能安安穩穩地睡覺。一生不做有損別人的事，這是我一生追求的目標。人不能一面做善事，一面又做惡事，只是為了錢，如果只為錢就把一生都耽誤了。”他的思緒一發而不可收。“人死不能把錢帶走。你要晚上睡安穩覺，私心雜念就不要太多，就不要做有損別人的事。我知足而長樂，又不嫉妒別人。”

飛利奇快樂地做著每天的事，律師、寫作，周而復始，樂此不疲。他是澳門人中的一員。他又不同於澳門人中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