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網(wǎng)1月1日電 上海文匯報今天以《英雄虎膽震長空》為題，報道了新年前夕記者獨家造訪中國綜合性飛行試驗研究基地——中國飛行試驗研究院的詳情。

　　報道說，該基地是中國惟一承擔軍民用飛機、直升機、航空發(fā)動機、機載設(shè)備等國家級鑒定試飛和適航審定試飛的權(quán)威機構(gòu)，也是國家進出口產(chǎn)品商檢局授權(quán)的飛機適航認可實驗室。包括“飛豹”戰(zhàn)機在內(nèi)的30多種國產(chǎn)軍民用飛機、50多項機載設(shè)備，就是從這里領(lǐng)取“準生證”、“通行證”后放飛藍天的。

　　報道以寫實的筆墨，描寫了中國“飛豹”戰(zhàn)機在試飛中試飛員們創(chuàng)造的一個個空中奇跡以及其間驚心動魄的故事——

　　A 1000米高空。首次試飛的“飛豹”突然高度表震脫，多處儀表不顯示……

　　1988年12月14日，閻良機場寒風刺骨。中國首次自行研制的超音速殲擊轟炸機“飛豹”首次試飛。

　　執(zhí)行首飛的是剛剛被中央軍委命名為“試飛英雄”的空軍某試飛團團長黃炳新。

　　黃炳新的愛人陳文惠也悄然站在人群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臨上飛機，黃炳新將一串鑰匙交給試飛團副政委周貴鮮：“老周，今天萬一有個閃失，我辦公室抽屜里有一封信，也可以說是遺書吧。這是我第一次寫遺書……”

　　黃炳新在遺書里寫了三句話：即使我這次犧牲了，為了國防的發(fā)展也是值得的；這些錢是我犧牲前交的最后一次黨費；家里人不要給組織添麻煩……

　　舷梯旁，滿頭銀發(fā)的“飛豹”總設(shè)計師陳一堅握著黃炳新的手，這已是陳總今天第二次同他握手了。就在扶梯登機的一剎那，黃炳新感覺有人拉他的衣角，回頭一看又是陳總：“老黃，拜托你飛我設(shè)計的飛機了！真有把握嗎？”

　　黃炳新認真地說：“老陳，您放心，只要飛機空中不解體，只要兩臺發(fā)動機有一臺在轉(zhuǎn)，哪怕其它儀表全部失靈，我也保證把它給你開回來！”陳一堅眼淚涌了出來。

　　“嘭”的一聲，一發(fā)綠色信號彈升起。黃炳新駕機在震天動地的轟鳴聲中躍入云層。

　　按首飛預(yù)定計劃，飛機升到1000米高度后左轉(zhuǎn)平飛，繞機場上空一周后落地。但機身卻劇烈顫抖起來，接著速度表失靈，警告燈不停地閃現(xiàn)紅光，儀表板上多處儀表不顯示……

　　黃炳新萬沒有想到剛上天就遭遇這致命的險情！

　　棄機跳傘，個人算是保險了，但研制了十多年的飛豹將前功盡棄，中國殲擊轟炸機的研制進程又要推后多少年……黃炳新很快作出抉擇：一定要把飛機開回去！他緊握駕駛桿操縱飛機降落。此時，他完全是在憑經(jīng)驗和感覺在飛。

　　終于，機場跑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了。他正準備放起落架和減速板，突然飛機一震，儀表板上一個圓圓的東西被震脫落。黃炳新一看，是無線電高度表。再看儀表板，儀表指針被震得看不清了。降落接地也是一大險關(guān)，完全沒有儀表指示怎么操縱控制？汗珠一下子從頭盔里鉆了出來。“咣——”的一聲，隨著飛機輪子的猛然接地，座艙里“嘩啦”一聲，儀表板上2/3的儀表連著五顏六色的導(dǎo)線震落下來……

　　B 時速2000多公里。“飛豹”卻像灑水車一樣漏油……

　　1991年7月8日，又一次科研試飛即將起航。執(zhí)行此次試飛的是空軍某試飛團正團職副參謀長、中國試飛員學院副院長盧軍。

　　盧軍是被俄羅斯試飛專家譽為中國當時幾個試飛尖子之一。當時只有他在“米格-21比斯”(Y)飛機上飛過大迎角、失速尾旋試飛等世界航空界公認的高難度科目，填補了我國航空事業(yè)的空白。他飛“飛豹”時起飛迎角常常是80°，幾乎是500米滑跑后垂直升空，然后倒飛改平。

　　“飛豹”在空中加速，以每小時2000多公里的速度飛行，當進入河南上空時，盧軍習慣地看了一下油量表，心中一驚：油量在迅速下降！有著豐富飛行經(jīng)驗的盧軍馬上意識到，飛機在漏油！

　　他采取了一切措施，可油量還是在急劇地下降。他對準話筒喊道：“1號、1號，5號出現(xiàn)漏油，要求返航。”

　　機場指揮員聽到呼叫，立刻意識到這是嚴重的空中故障，當即回答：“5號迅速返航，注意安全！”同時讓機場上空所有飛機避讓。

　　“飛豹”終于在跑道盡頭出現(xiàn)了。一般歸航飛機，須作一個小航線，即轉(zhuǎn)一圈落地。為節(jié)省油料，盧軍直接對準跑道，降低高度。此時“飛豹”像一個灑水車，拉起一道濃濃的油霧，在藍天綠地間看得一清二楚。

　　“飛豹”安全落地了，油箱只剩下30多公升油！好懸哪！再晚一會兒，就是機毀人亡的慘劇。

　　事后查明，是飛機一個輸油軟管脫開造成漏油。

　　四年后的1994年4月4日，盧軍在一次訓練中血灑機場，年僅38歲。噩耗傳來，震動了整座飛機城，震驚了中國航空界。犧牲后，盧軍被追記為“飛豹”定型一等功臣。“飛豹”飛機的模型在西安烈士陵園內(nèi)伴著這位年青的英靈。

　　C 5000米高空，1150公里時速。“飛豹”方向舵突然飛掉了……

　　1992年8月19日，黃炳新駕機對“飛豹”進行又一次科研試飛，機上帶有四枚導(dǎo)彈，飛行時間為30分鐘。

　　此前他飛過兩次，在高空，飛機出現(xiàn)嚴重震動，機身就像要散架一樣，儀表指針看不清楚。在地面實驗時，震動現(xiàn)象沒有發(fā)生，還須重新裝上儀器監(jiān)控，上天找原因。任務(wù)又落到首席試飛員黃炳新肩頭。

　　黃炳新駕機飛到5000米高空時，飛機震動得與前兩次一樣。當表速飛到每小時1150公里做俯沖向左盤旋動作時，耳機里猛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他以為發(fā)動機停了，一看沒停。“老楊，看是不是導(dǎo)彈掉了？”后艙的楊步進一看：“四個導(dǎo)彈都沒掉！”

　　是什么玩意兒造成這么大的響聲呢？黃炳新心里想著，用腳一蹬右腳舵，飛機卻一點也不聽使喚。他瞬間作出判斷：飛機的方向舵飛掉了！

　　用于控制飛行方向的方向舵安裝在飛機的垂直尾翼上，3米高1米多寬。飛機失去方向控制，如同高速行駛的汽車方向盤突然失靈，后果可想而知。

　　黃炳新心里清清楚楚：在世界航空史上還沒有過失去方向舵、完全靠調(diào)整副翼把飛機飛回去的先例……

　　只要伸手一觸身旁的彈射救生系統(tǒng)按鈕，黃炳新個人立馬會化險為夷。但他意識到，上萬人十多年的技術(shù)積累全都凝結(jié)在這架機上。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希望，就絕不能讓“飛豹”夭折在自己手里！

　　他一邊向地面塔臺報告“飛機不好操縱”，一邊緊握操縱桿不斷調(diào)整副翼，控制飛機搖搖晃晃向機場飄。

　　沒有了方向舵的飛機幾乎無法駕駛。黃炳新對后艙的老楊說：“萬一不行，你跳傘，我把飛機飛回去。如果我犧牲了，你就把這個情況向上面報告一下。”楊步進說：“團長，你不跳傘，我也不跳！”

　　黃炳新沒把這一險情告訴塔臺，自有他的心思：告訴塔臺，天上和地面都緊張，險情就不好處理了。

　　沒有方向舵的飛機，操縱起來相當困難。在高空速度越大，影響越小，關(guān)鍵是低速落地。飛機要落地，轉(zhuǎn)彎要靠輔翼改平后，由于沒有方向舵，飛機飄飄悠悠的。

　　終于要降落了，但飛機卻晃晃悠悠對不準跑道，經(jīng)過若干個回合的折騰和飄蕩，“飛豹”總算平安著陸了……

　　黃炳新創(chuàng)造了中國航空史上的奇跡，震驚了世界航空領(lǐng)域。

　　D 超音速試飛。“嘭”的一聲“飛豹”的座艙蓋不翼而飛……

　　1997年6月19日上午，試飛團副團長譚守才和戰(zhàn)友彭連啟駕“飛豹”執(zhí)行超音速試飛任務(wù)。

　　11時05分，當他們在7000米的高空以1000多公里的時速完成試飛科目準備返場時，警告燈突然亮起，緊接著一聲怪叫，飛機的駕駛艙失去密封，座艙蓋開始漏氣，座艙的壓力突然減小。高速氣流的沖擊使兩人的頭、耳、眼疼痛難忍，譚守才瞬間失去了知覺。待清醒后，他明白這是死神對他們的又一次挑釁，他一面鎮(zhèn)靜地向地面指揮員報告，一面迅速操縱飛機下降高度——

　　然而，當高度降至1540米時，只聽“嘭”的一聲巨響，前座艙蓋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強大的氣流將他壓在座椅靠背上動彈不得，氣流的呼嘯聲震耳欲聾，譚守才既看不到前方的空域，也聽不到耳機里地面指揮員的聲音，而且，由于座艙蓋飛掉，使彈射跳傘系統(tǒng)失去了保險，譚守才隨時都有被彈離飛機的危險。

　　這種故障在飛行中是很少見的。死神正一步步地向兩人進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譚守才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要保住戰(zhàn)鷹，保住這凝聚上萬人智慧和心血的戰(zhàn)鷹，保住機上這些珍貴的科研數(shù)據(jù)！

　　座艙蓋飛掉后，下邊還有幾英寸高的一點根兒，勉強能擋點風。譚守才拉下頭盔風鏡，身體前傾緊貼儀表板，憑著多年的駕技努力使飛機向機場方向靠近。

　　終于能看見跑道了。譚守才將飛機穩(wěn)穩(wěn)地對準跑道，下滑，接地，放傘，然后安穩(wěn)地停在跑道盡頭。

　　事后查明，工廠的工人在安裝座艙蓋時將活門螺釘裝反了。

　　經(jīng)過十年試飛，“飛豹”終于成為填補中國殲擊轟炸機空白的完全成熟的新機種，成為捍衛(wèi)我國領(lǐng)空、領(lǐng)海的新型機種。

　　同黃炳新、盧軍、譚守才一樣，在中國空軍某試飛團，湯連剛、李少飛、李存寶、申長生、史同洲、李中華……哪一個試飛員不遭遇意外空中險情，不經(jīng)受生與死的考驗，力量和智慧的考驗，不創(chuàng)造震撼長空的英雄壯舉？！資料顯示，僅僅截止1997年，該團建團23年間，試飛員就在空中置個人生死于度外，臨危不懼，正確處置空中險情多達233起，保住了無數(shù)飛機和一大批科研數(shù)據(jù)的安全。他們是藍天上耀眼的星辰，他們是共和國的“一代天驕”！

　　“即使有那么一天，化作流星隕落天際，也要在天空留下一道閃射光芒的軌跡。”這是“試飛英雄”黃炳新的座右銘，這，就是中國試飛人的寬闊胸襟！

　　更令人無法忘懷的是，在中國“飛豹”飛機的試飛中，該團試飛員盧軍、楊曉彬，領(lǐng)航員唐純文相繼獻出了年青的生命，他們犧牲時的年齡分別為38歲、39歲和45歲！他們將自己對祖國航空事業(yè)的情與愛，對共和國的無限忠誠，大寫在藍天上。浩瀚的藍天永遠銘記著他們的英名！祖國和人民不會忘記他們！(原文作者：韓宏 薛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