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訪假幣販子“徐老丐”

　　人民幣假幣跨境地下黑市到底如何運作，從“徐老丐”的講述中可“一窺全豹”

　　為了更接近人民幣假幣跨境地下黑市真相，本報記者進行了實地暗訪。

　　“都是百元大鈔，出手難度太大了，我想要點小面額的，你這里有沒有？”近日，喬裝成假人民幣“需求者”的《國際先驅導報》記者幾經輾轉，找到中越邊境上一個自稱有大批假人民幣的“徐老丐”。

　　據記者了解，緬甸籍假幣販子“徐老丐”，長期以來一直在中越邊境上從事人民幣兌換和假幣倒賣業務，但狡猾的他卻從來不敢踏入中國國境接貨。

　　假幣惟妙惟肖 制販各有道路

　　“徐老丐”一邊警惕地看著記者，一邊故作心不在焉地問：“現在珠三角一帶100元換多少真貨？”

　　“3到5元。到廣西境內是8元左右，到邊境上是20元左右，不知道你這里多少錢。”“徐老丐”祖籍是客家人。揣摩他的口音，記者用客家話回答。

　　聽到熟悉的口音，加上熟人的介紹和事先打聽清楚的各地黑市價格，“徐老丐”開始逐漸擺脫疑慮。

　　據“徐老丐”介紹，小面額的“貨”在廣東一帶比較容易出手，但大面額的“貨”在邊境和外出東南亞國家旅游的時候更加容易出手。因為海外大多只認識百元大鈔，其他面額的“貨”不認識。

　　“徐老丐”說：“過去他們只認識綠色版的‘毛澤東’，現在他們也知道綠版逐漸退出流通，全部改用紅色版的‘毛澤東’了。”

　　記者看到，“徐老丐”拿出來的樣板全部都是百元大鈔，不僅凹凸感很強，而且水印、金屬線都惟妙惟肖。

　　“確實不錯，從哪里來的貨。”記者趕忙稱贊了幾句。

　　聽到記者的“肯定”，“徐老丐”也眉飛色舞起來：“我是多條腿走路，這些貨有從珠三角一帶過來的，也有從泰國、越南沿海過來的。就這份工藝，到東南亞哪個國家都會說好。”

　　偽造技術足以“以假亂真”

　　“徐老丐”長期以來都在越南接貨，擁有多國護照的他，能夠操英語、普通話、粵語、客家話和溫州話，語言上的優勢使得他十多年來在東南亞黑社會中游刃有余。在與記者的聊天中，他逐漸透露了整個東南亞人民幣假幣地下黑市的運作現狀。

　　據他介紹，越南、緬甸、泰國對人民幣的重視是隨著東南亞金融危機開始的。在泰銖、新加坡元和馬來西亞林吉特兌美元利率急劇下跌的情況下，人民幣還能保持堅挺，當然會讓老百姓、企業甚至政府首腦對人民幣另眼相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越南、緬甸、柬埔寨等地的生意人才開始著手研究如何“生產”人民幣。

　　據他回憶，上世紀90年代末到本世紀初，東南亞一帶的人民幣假幣一般采取分段生產、逐級加工的方式。在以廣東為中心的珠三角和香港一帶，將一張正版人民幣分為上下兩層，將偽造的下層或者上層的紙張，偷運到越南、緬甸、柬埔寨等地，然后通過添加金屬線、花卉水印、手工雕塑頭像等方式，生產為成品。

　　“2004年之后，人民幣防偽水平越來越高。東南亞一帶現有的技術很難突破，所以就不得不采取直接從珠三角一帶進口成品的方式。我曾經親自到廣東陸豐一帶的地下工廠參觀過，全都是進口的高檔印刷設備，一整套生產設備甚至上百萬美元，花費的成本太高。我們沒有這個本錢，只能采取全部從廣東進口的方式。”

　　記者從“徐老丐”處得知，2003年以前，人民幣假幣與真鈔兌換的比例是100：3，如今這一比例已經漲到100：5，這還是“出廠價”；進入廣西境內就是100：9，中越邊境上基本上是100：15甚至100：20。這些假幣幾乎能夠以假亂真，“在廣西、貴州、云南等邊遠省份的山區使用很難被識破，在越南、柬埔寨、緬甸這些把人民幣作為‘硬通貨’的國家更是暢通無阻。”

　　販賣假幣用上衛星電話

　　2003年以來，中國打擊販賣假幣的力度逐年加大，廣東、廣西、湖南、河南等地的“行家”紛紛落馬。“發現這種情況后，我立即調整了戰略，一方面我們已經不再具備加工能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開始采取長途‘接力式’販運，逐段尋找買主，出售假幣，逐段分散壓力，減少被‘一窩端’的危險。”

　　“徐老丐”說，以廣東到越南為例，廣西的桂平、平南就是我們的第一站，南寧、邕寧、隆安是第二站，東興、防城、憑祥是第三站，第三站之后進入越南就是我們的地盤了。從時間上看，每個站點之間基本保持在4小時到半天的路程，運輸方便，傳遞消息也非常便捷。

　　為確保安全，“徐老丐”發明了“人貨分離”的交易方法。在買賣雙方聯系好后，賣方負責把貨運送到固定地點，遠離固定地點后，用電話通知對方前來取貨；驗貨成功后，買方用電話通知已經在另一地點等待的人付款。即使出了問題，也是“見貨不見錢”、“見錢不見貨”。

　　衛星電話、“匿名SIM卡”和“暗語通話”是“徐老丐”的又一發明。衛星電話是終端貨主確定發貨時間、交貨大致地點后最后一次通話使用的聯系方式；買賣雙方每人都有3～4個匿名SIM卡，一旦出發所有手機全部關閉，到達交貨區域后才允許其中一人用約定的號碼撥打對方手機，通知具體交貨地點。“每次交貨前我們都變換不同的暗號，‘菠蘿’、‘蘋果’、‘辣椒醬’、‘越南咖啡’都是我們用過的暗語。”

　　為防止警察內線混入當中，據“徐老丐”介紹，運輸貨物的車輛全部進行過精心改裝，或者臨時租用。專用的運貨車全部都是大排量的小轎車，上面備有3～4個車牌號，臨時停車后，不用半分鐘就能換成另外一個車牌號。即使同行的人中有內線，也只能知道出發時候的車牌號，不知道交貨時的車牌號。“按照我的這套辦法，只要沒有‘內鬼’，警察很難追蹤。”

　　“徐老丐”告訴記者，隨著人民幣升值速度加快，境外尤其是東盟國家對人民幣需求進一步提高，地下黑市對假幣的需求也呈現擴大趨勢，盡管國內持續打擊假幣販賣，但跨境生產銷售人民幣還是有漏洞可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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