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們紛紛遞條子

　　五十年前，也就是1957年的11月2日至11月20日，毛主席率領中國黨政代表團到蘇聯訪問。我作為彭德懷元帥的俄文翻譯參加了兩個國際會議的翻譯工作。

　　毛主席在莫斯科期間，百忙中特意抽出時間于11月17日去莫斯科大學看望了中國留學生們，留給了人們難以磨滅的印象。莫斯科大學是蘇聯規模最大的高等學府，也是世界上一所著名的綜合性大學。這個大學的房間多的不知其數，可以做這樣一個比喻，如果一個小孩生下來，他在一個房間里只住了一天，每天換一個房間，等他七八十歲時，他住的房間還沒換完，由此可見莫斯科大學的房間之多了，規模之大了。

　　新中國建立后，大批中國留學生被派到莫斯科大學等院校學習，黨和政府對他們寄予厚望。這次，他們知道毛主席來到莫斯科都萬分高興。毛主席到達莫斯科的兩周來，一封封思念領袖、熱情洋溢、感情真摯的信不斷地傳遞給毛主席。學生們知道毛主席非常繁忙，但相信毛主席一定會擠出時間來看望他們的。

　　11月16日，莫斯科下了大雪。第二天是星期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我國留學生們集合在莫斯科大學的禮堂、俱樂部和教室，聚精會神地聽代表團團員陸定一同志的報告。這天到會的留學生特別多，大約有3500多人，莫斯科大學寬大的禮堂里坐滿了之外，還占了一個俱樂部和一個教室。在陸定一同志作報告中間，留學生們紛紛寫條子給陸定一同志，詢問毛主席是否來，熱切希望能見到毛主席。下午3點多鐘，陸定一同志的報告結束了，大家都預感毛主席可能來，高興的不斷地鼓掌歡呼，誰也不愿離開。

　　毛主席請您不要走

　　11月17日這一天，毛主席在克里姆林宮參加會議，一直到下午3點多鐘才結束。散會后又出席了宴會，毛主席從宴會廳里走出來到休息室時。我見到楊尚昆快步走到毛主席身旁報告說:留學生在莫斯科大學已等了一天，現在還在那里等，主席什么時候去看望他們，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再去？毛主席即刻擺了擺手說:“不休息了，現在就去！”彭總聽到毛主席的話后，馬上對我說:小孫，你趕快去告訴蘇聯保衛員和司機，把車準備好，我要同主席一起去莫斯科大學看望留學生。

　　5分鐘之后，彭總的車緊跟在毛主席和鄧小平的車后面向莫斯科大學駛去。下午6點鐘，當留學生們看到毛主席、鄧小平、彭德懷等從莫斯科大學禮堂的講臺后面走出來時歡呼雀躍，掌聲如雷，震耳欲聾，經久不息，留學生們興奮的淚花在臉頰上滾動，無數雙有力的手高高舉起，他們不斷地高喊著:“毛主席萬歲！”“毛主席，您好！”持續不斷的歡呼聲和掌聲，如春潮，似雷動。

　　毛主席從講臺的左邊走到右邊，從右邊又走到左邊，向留學生們問好，招手致意！他來回地走著，同時脫口向大家說出了:“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這一永恒名言。毛主席的話音剛落，全場又響起暴風雨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接著，毛主席給大家談了當時的國際形勢，他首先指出，十月社會主義革命是人類歷史上一個轉折點，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團結和蘇聯兩顆人造地球衛星上了天，這兩件事標志了兩大陣營力量對比的新的轉折點……十月革命產生了新世界，經過40年，新世界的力量已經超過了舊世界……現在不是西風壓倒東風，而是東風壓倒西風。毛主席說到這里，大廳里又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毛主席在談到國內情況時說:世界上就怕“認真”二字，共產黨就是最講“認真”。這時從大禮堂走廊人群里傳出了一個聲音:“毛主席，請您不要走，請坐下歇歇。”毛主席微笑著點了點頭，坐下來點燃了一支香煙慢慢地吸著。同時把身體向前一傾，問坐在講臺下面最前面的學生的生活情況。

　　我看到毛主席實在太累了，一天沒有休息，他吸著香煙想以此來緩解一下疲勞。5分鐘過去了。毛主席吸完香煙，把煙頭放在煙灰缸里，站了起來。一個聰明的女學生半紅著臉高聲說了一聲:“毛主席，祝您健康！”這時會場從沉靜中驚醒過來，響起了此起彼伏地歡呼聲。

　　留學生能看到《北京日報》

　　毛主席向留學生們的講話大約持續了40分鐘，當老人家得知后院的學生俱樂部里還有留學生想見到他，立刻又到了俱樂部。毛主席向學生們問好，這時，幾百雙眼睛望著毛主席，好像在說:再給我們講兩句吧！“我只給你們講三句”，毛主席微笑著說:“第一，青年人既要勇敢又要謙虛；第二，祝你們身體好、學習好、將來工作好；第三，和蘇聯朋友要親密團結。”

　　毛主席講話后沿著走廊出去時，蘇聯學生和各國留學生立即圍上來，走廊里擠得水泄不通。有的蘇聯學生雙手舉起照相機對著毛主席照相，有的學生干脆拿來凳子，站在凳子上照相。彭總一直跟在毛主席后面，好幾次險些被擠倒，彭總的一只皮鞋被人踏脫，后又穿上。我寸步不離彭總，為彭總開路。毛主席從人群中出來，被領到莫斯科大學經濟系宿舍會客室里休息，那里正好有四位蘇聯女學生，一位叫契科愛娃的女學生用清晰的中國話向毛主席說:“您好！”毛主席問她:你懂中文嗎？她說:不懂，我過去和一位中國女同學在一個房間里住過，向她只學會了一句中國話“您好！”再多就沒有了。她們對毛主席說:“您來這里是我們莫大的光榮。”毛主席說:“我也很光榮。”學生們問毛主席對參加十月革命40周年慶祝的感想，毛主席說:“非常好。”她們又問毛主席:“您喜歡莫斯科大學嗎？”毛主席說:“很喜歡，我們中國現在還沒有。”她們說:“您們將來一定會有的。”毛主席說:“是的，將來一定會有。”當她們祝毛主席健康時，毛主席用俄文說了一聲:“斯帕希博！(謝謝！)”。接著又補充說:我也一樣，我到了蘇聯，只學會了一句俄文“斯帕希博”再多也沒有了。毛主席幽默的話，引起了在場同志更加熱烈的鼓掌。

　　這天，莫斯科大學的中國研究生王惠菁，還有蘇紅和沈寧同學以及蘇聯女學生謝斯卡科娃最感到高興和幸福了，因為毛主席、鄧小平和彭德懷同志來到她們的宿舍參觀。毛主席進了房間先看了看書桌上放著什么書，當看到王惠菁的床鋪上放著一張11月14日的《人民日報》，就關心地問:“你們這里能看到哪些中國報紙？”“我們除能看到《人民日報》以外，還能看到《北京日報》、《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等，從北京來的報紙最快的只要兩三天”，大家回答道。毛主席又來到了謝斯卡科娃的宿舍。看到研究生住的都是一人一套的房子，學習和生活條件都非常優越，高興地說:我們中國研究生能在莫斯科大學這樣好的環境里學習，實在太好了！鄧小平同志說:是呀，他們這一代是最幸福的，學成后，都等著他們回國建設新中國啦！

　　彭總說:毛主席講得多好啊

　　快晚上8點鐘了，毛主席才從學生宿舍里走出來，結果又被學生們團團圍住。有的留學生拿來了俄文版的《毛澤東選集》，請毛主席簽名，毛主席滿足了他們的要求。

　　毛主席就要離開莫斯科大學了，人們懷著對偉大領袖濃濃的深情和深深的敬仰，依依不舍地把毛主席一直送到大門口。“毛主席再見！”“毛主席，再見！”的聲音，在嫵媚秀麗的列寧山的夜空中回蕩。

　　在返回的路上，彭總在車上對我說:剛才主席在莫斯科大學的講話，講得多好啊！這些天來，主席太忙了，也太累了，開會要講話，參加宴會要講話。宴會后沒有休息就直接來莫斯科大學看望留學生，又講了這么長時間的話。我跟在后面，沒有講話，也感到很累了。

　　第二天，劉曉大使匯報說，昨天晚上，興奮的留學生們連夜座談毛主席的講話……許多學生一面暢談，一面流著眼淚，特別是那些工農和貧困家庭出身的學生……

　　五十年后的今天，我寫到這里眼淚也是一直不停地流。毛主席向中國留學生講話時，我是站在講臺最后排，我那時只有25歲，毛主席的講話，也使我深受教誨，終生難忘，永遠鞭策和鼓勵我為黨的事業奮斗一生。　(孫立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