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中華文摘》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文／西風瘦竹

　　身為愚陋之夫，本來就不知道文化是個啥東西。一個不知其形、難言其狀的東西，經過傳統和時尚的碰撞，本土和外來的擠壓，嚴肅和惡搞的夾擊，儼然天外來客，似乎是一個東西，又不像一個東西，好看卻看不懂，好玩卻玩不會。于是四下請教，得答案十數，謹記于斯，日后消化。

　　官員和百姓：官員說，文化就是仿古一條街，就是街頭立雕塑，就是雕塑不穿衣服——裸體美；文化還是市中心的豪華廣場，廣場上的精美燈飾，燈光下的彩色噴泉。百姓說，文化就是城市的景觀工程，官員的政績工程，大把大把的鈔票砸下去，一條街美了，兩條街亮了，市民也就文化起來了。

　　老板和秘書：老板說，文化就是穿名牌服裝，坐名牌轎車，抽名煙，喝名酒，吃名菜，拿腔拿調學斯文，裝模作樣表儒雅，在墻上掛兩幅字畫，在書柜里擺兩套名著，到高爾夫球場去喝茶，到音樂廳的貴賓席去打磕睡。秘書說，文化就是幫老板挑選合身的衣服，替老板拼湊狗屁不通的文章，夸老板真像一個文化人，哄老板開心，騙老板加薪，好去酒吧夜總會小資，遇到一個文化人，來他個今晚有事不回家。

　　記者和讀者：記者說，文化就是媒體的娛樂節目，在文化的旗幟下娛樂，在娛樂的尖叫中文化，像跑江湖的一樣扯場子，像耍猴戲的一樣扎圈子，哪里熱鬧往哪鉆，瞎起哄，亂吆喝，惹來眾人無數，圍個里三層外三層。讀者說，文化就是大餐前的開胃菜，飽餐后的消食片，就是王菲生孩子、蔣麗雯“亂倫”、孫悅懷孕，就是孔子的標準像不標準，超女的紀念碑不紀念，就是教授脫了褲子上課，詩人脫了褲子念詩。

　　導游和游客：導游說，文化就是自然景區的人造景觀，就是人文景點的現代建筑，就是編造離譜的傳說，炎黃堯舜是俺老鄉，悟空八戒是俺鄰居，唐皇宋帝是俺街坊。游客說，文化就是拿錢買罪受，就是聽導游講黃段子，就是導游牽著你的鼻子走，吃豬狗菜飯，住三星黑店，購物上當受騙，回家連連抱怨。

　　海歸和土鱉：海歸說，文化就是英國人的紳士，法國人的浪漫，美國人的民主，日本人的精明，就是好萊塢的影星，達拉斯的賭徒，威尼斯的水，萊茵河的岸，巴黎的時裝，東京的動漫，就是洋鬼子的一舉手一投足，洋小妞的一轉身一回眸，洋老頭的一哀一嘆，洋小孩的一啼一哭，洋人的皮膚是文化的皮膚，洋人的毛發是文化的毛發。土鱉說，文化就是孔子孟子老子莊子，詩經易經道德經，就是儒學玄學程朱理學，駢文詩文八股文，就是古人曰圣賢云，李白醉臥杜甫苦吟，就是趙明誠的金石學，章學誠的方志學。

　　男人和女人：男人說，文化就是女人的旗袍，開叉越高越耐人尋味；就是別人的老婆，越是放蕩越令人神往。是影視劇里的無邊欲海，網絡文學中的男歡女愛，都市里的一夜情，手機里的曖昧短信。文化姓野，野蠻的野；文化姓冶，妖冶的冶。女人說，文化就是嫁個有錢的老公，跑步進入小資社會；就是做個有教養的職業二奶，不圖虛名，只求實惠；就是看好自己的老公，警惕情人文化、小姐文化對他的傷害。文化姓錢，錢包的錢；文化姓包，錢包的包。

　　小姐和先生：小姐說，我的身體就是文化，上面是乳房文化，下面是大腿文化，過去是腐朽文化，現在是時尚文化。沒有我的身體文化，就沒有你們喜歡的都市文化。先生說，我的行為既是經濟的，又是文化的。沒有我的參與，文化市場就會蕭條下去，文化產業就會一蹶不振。

　　市民和村民：市民說，文化就是看電視，逛公園，吃麻辣燙，看歪錄像，打小麻將。村民說，同意，把逛公園改成逛田壩。

　　爺爺和孫子：爺爺說，文化就是，就是……屁的文化哦，啥東西，咋沒見過呢？孫子說，我爺爺說了，文化是個屁，沒見過，臭的！

　　(摘自《時代郵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