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網9月11日電 為了紀念“9·11”三周年，布什政府做了精心的準備。7月22日，“9·11”調查委員會公布了對這起悲劇的最終調查結果，將近600頁的報告詳細闡述了美國特工獲得的有關情報。通過“9·11”調查報告的長篇大論，人們似乎可以了解這段悲慘歷史的全部。然而，事實并非如此。人們很快了解到，“9·11”調查報告雖然龐大，但是調查者在報告中還是漏掉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至少他們沒有把兩位記者的研究成果考慮進去。這兩人中，一個是《星期日泰晤士報》著名記者，一個是半島電視臺駐倫敦記者站負責人，而后者更是唯一一位在幾位基地首腦被捕前與他們會過面的人。兩位記者在進行了深入的調查和研究的基礎上，出版了一本專著，詳細記述了恐怖襲擊的準備情況，9月號的俄羅斯《絕密》雜志獨家披露了這一情況。

　　兩記者要做“9·11”紀念專刊，“基地”秘密安排采訪

　　2002年4月初，有人通過手機給半島電視臺駐倫敦記者站負責人約斯利·福達打了個電話。拿起電話后，一個溫柔的聲音傳入了福達的耳朵：“約斯利兄弟，我給你帶一個好消息。”打電話的的是本·拉登的一位助手。

　　福達事后了解到，基地組織事先知道，福達將在“9·11”一周年之際制作一部電視專題，并在其主持的半島電視臺“最高機密”欄目中播出。恐怖分子向福達發出信息，建議他和策劃了“9·11”襲擊的兩名基地組織高級官員會會面。

　　會面在5月舉行。為此，福達專程趕到了巴基斯坦城市卡拉奇，并同恐怖分子在一所秘密寓所共同度過了兩天兩夜。在這段時間里，他做了兩次采訪，對象分別是基地組織軍事委員會負責人哈利德·謝赫·穆罕默德(相當于總參謀長)和負責行動指揮的拉姆齊·比納爾謝赫。但是，謹慎的基地人員在過了幾個月之后，才向福達轉交了記錄訪談情況的錄像帶。

　　在收到錄像帶之后，福達立即打電話給自己的一位老朋友、《星期日泰晤士報》著名記者尼克·菲爾丁。2002年9月8日，菲爾丁在《星期日泰晤士報》上刊載了對恐怖分子的訪談內容；2002年9月22日，正值“9·11”襲擊事件發生一周年之際，兩名恐怖分子的圖像出現在卡塔爾的電視節目中，這也是基地組織首次承認策劃了對美國的恐怖襲擊。

　　就在當天，拉姆齊·比納爾謝赫在卡拉奇那所秘密住宅里被逮捕。當時，福達限入了非常尷尬的境地：阿拉伯新聞界指責他同美國中央情報局合作，出賣了基地組織的高級官員。但是，他們很快就明白了，福達的采訪是在幾個月前進行的；而美國新聞媒體則紛紛發表文章，指責福達替基地組織工作。

　　幸好，采訪內容提前在《星期天泰晤士報》刊出，美國人最終也無話可說。菲爾丁和福達因為獲得了這份獨一無二的寶貴資料，受到了國際調查記者聯盟的獎勵。以下便是兩位記者的經歷。

　　“基地”要員透露，“9·11”主謀曾夢見自己變成小鳥撞進大樓

　　早晨，住在五號房間里的福達還沉浸在夢鄉中。這時，有人輕輕的碰了碰他，同時耳邊傳來了一陣輕柔的呼喚：“約斯利兄弟，約斯利兄弟，天亮了。”

　　福達在卡拉奇秘密住所里的新一天，從與拉姆齊·比納爾謝赫一起祈禱開始。和他們在一起的除了哈利德之外，還有一個新來的，福達并不認識那個人。

　　“愿真主在保佑您。”拉姆齊輕聲說道。在祈禱過程中，拉姆齊誦讀了《古蘭經》的第9章《懺悔錄》。福達后來還了解到，《古蘭經》的第9章是劫持飛機的恐怖分子必讀的一章。除此之外，他們還要誦讀可蘭經第8章。

　　在“9·11”事件發生之后，基地組織公布了一段由新聞秘書蘇萊曼·阿布·蓋斯攝制了錄像。錄像中，一群人與本·拉登一起圍坐在一名來自麥加的客人身邊，而來訪者說出了下面這段話：

　　“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與本·拉登一起坐在房里看電視新聞。電視里正在播放與一個埃及家庭有關的節目，而播音員說：為了給巴勒斯坦兄弟復仇，本·拉登對美國實施了打擊。后來，這成為了現實。”

　　然后，本·拉登宣布：“埃及家庭象征穆哈麥德·阿塔，真主會保佑他的靈魂。”

　　在恐怖襲擊開始前，在漢堡負責監控整個行動的拉姆齊·比納爾謝赫要求阿塔寬恕一切，并以真主的名義進行禱告。

　　拉姆齊回憶說：“穆哈麥德告訴我，我們很快將在天堂里會面。而我請求他，如果見到了先知，請向先知轉達我和其他圣戰者的問候。阿塔保證一定做到，最后又講起了關于馬爾萬(駕機撞擊世貿大樓的恐怖分子之一)兄弟的一個小故事，顯然這讓他感到高興。他對我說：馬爾萬做了一個非常美好的夢，夢見自己在高高的天空中與一群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綠鳥兒一起飛翔，最后，他飛入了大樓，感覺自己非常幸福。”

　　“那是什么樣的大樓？”福達問道。

　　拉姆齊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就是大樓而已。”

　　祈禱結束后是早餐時間。拉姆齊進入廚房，而哈利德開始查看收到的短消息。福達對那位一刻不離地跟在哈利德身邊的人很感興趣，于是向拉姆齊問起了他。拉姆齊回答說：“那是我們的兄弟，本·拉登的貼身隨從，愿真主保佑他(拉登)！”

　　拉姆齊接著對福達說：“對于你來說，他有一個很好的經歷。順便說一句，你最好給他編個名字，他不會把真名實姓告訴你。”

　　最后，福達決定把那個人稱作“阿布·阿納斯”，拉姆齊喜歡這個名字。

　　“您是否記得在漢堡的一切？”

　　“什么？你是指廚房嗎？”拉姆齊微笑著說，“漢堡……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當然，我一直記著。我還記得那些兄弟，在那里的每時每刻，我都和他們在一起。我更記得那些為真主獻出生命的兄弟。”

　　福達不顧拉姆齊的反對，堅持要沏一杯茶，在他看來，這也許可以使氣氛更加融洽。然后問道：

　　“但是，拉姆齊兄弟，他們還是殺死一些無辜的居民。”

　　福達盡可能婉轉地提出了這個問題。拉姆齊料到會有此問，因此并沒有生氣。

　　“這說起來話就長了，”拉姆齊有些生硬地說，“但是，我不會讓你把這些混合到電視節目里。”拉姆齊試圖離開這個話題，問道：“你是否看BBC在漢堡和美國拍的節目？”福達點了點頭，接著聽下去。“節目很好，難道不是嗎？但是，那只是西方的觀點。”

　　“9·11”襲擊目標原是東京，擔心成功率不大“暫放”日本一馬

　　吃過早餐以后，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后又來了一位陌生人。福達開始以為，這可能是哈利德的一名隨從。這些人有的來通報消息，有的來送食物，在得到新的指示后就消失了。但是這次來的人有所不同，他是基地組織的一名攝像師，哈利德稱他為“阿布·尤瑟福”。尤瑟福帶來一個小塑料箱，里面放著一臺Sony數字攝像機，還有話筒、五盤60分鐘的數字錄像帶等物品，但是沒有三角架。哈利德安慰福達說：“不要著急，他會解決這個問題的。”

　　拉姆齊和哈利德問福達采訪如何進行，顯然希望自己能夠控制整個過程。作為一名資深的記者，福達當然知道他們的想法。

　　正像拉姆齊和哈利德非常了解福達主持的“最高機密”節目的性質一樣，福達為了能夠從采訪中抓到寶貴的信息，也做了精心的準備。

　　開始時，福達一直在猜測，自己將同基地的什么人物會面。他甚至想，也許會是本·拉登，也許是拉登的副手艾曼·扎瓦赫里。這兩位老大雖然是基地組織的公眾人物，但是他們更多的是擔負精神領袖的職責；而哈利德和拉姆齊則是行動的組織者，正是他們一手策劃了“9·11”恐怖襲擊。現在，他們就坐在福達的面前——平靜、溫和，準備向世界講述事情的真相。

　　他們坐在地板上，開始解釋自己如何策劃了“神圣星期二”行動。

　　“在對華盛頓和紐約發動神圣襲擊的兩年半前，軍事委員會召開了一次會議。我們在會議上做出決定，開始準備襲擊美國的計劃。”

　　采訪開始后，哈利德就開始用方言喋喋不休地說起來，單憑口音就可以斷定，他來自海灣地區。

　　“開始時，我們準備對日本的目標發動襲擊，但是由于擔心行動可能會失去控制而放棄了。”

　　哈利德的這一說法立即引起了福達的興趣，他提高嗓音追問道：“日本的目標？能不能再具體些？”

　　“現階段您還不需要知道更多，無論如何，已經決定先讓日本的目標保留下來——暫時的。”

　　“‘暫時’是指什么意思？”福達又問。

　　“暫時的意思就是暫時。”

　　襲擊準備極其精細，死士訓練營一直存在

　　“那么誰應該確保實現這一目的？”

　　“我們有足夠的死士，我們甚至還有一個死士訓練營。”

　　“這個部門現在還存在嗎？”

　　“當然，”哈利德干脆地回答說。按照他的說法，只要反對異教徒和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圣戰還在繼續，死士訓練營就會一直存在下去。基地組織從來不缺乏志愿人員，他們所面臨的唯一問題，只是要找到了解西方生活的人。

　　說到這里，哈利德停了下來，而拉姆齊則起身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拉姆齊帶著一個灰色的小箱子回到屋里。他打開箱子，然后看著福達的眼睛說：“這是我從漢堡帶回的紀念品。”拉姆齊微笑著，給福達倒了杯水，接著說：“除了您，沒有第二個外人看到過。”然后，他小心地把“紀念品”一件一件地拿了出來。

　　很快，福達身邊的地板上就擺滿了東西，這些都是穆哈麥德·阿塔在準備恐怖行動時使用過的物品。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此前，福達就毫不懷疑，拉姆齊參與了基地組織漢堡恐怖小組的活動，并且扮演了“9·11”恐怖襲擊主要策劃者的角色。現在，這些物品就擺在他的面前！

　　在這些東西中，有介紹波音飛機的小冊子、飛行員培訓教程、美國東海岸航空地圖，還有英語會話課本、模擬飛行電腦磁盤等等……這些就是拉姆齊、阿塔以及其他參與恐怖襲擊者在漢堡住處里所擁有的一切。在恐怖行動發生之后，拉姆齊對自己的安全非常自信，因此把這些東西從德國帶到巴基斯坦。他知道，任何一個人打開這只灰色箱子，都會對所看到的一切膽顫心驚。

　　福達在一本名為《如何快速轉向》的飛行教材中找到了部分鋼筆標記。拉姆齊說，這是穆哈麥德·阿塔的筆跡。但是福達看出，這本書上的字體與早先時候在波斯頓發現的阿塔行李中的一本書上的字體完全不同。拉姆齊解釋說，寫那本飛行手冊的人不是阿塔，而是阿卜杜爾·阿齊茲·奧瑪爾，他是阿塔的一個助手。

　　最后，拉姆齊還向福達解釋，為什么自己沒有直接參與恐怖襲擊。拉姆齊起先也想參加撞擊行動，并且三次申請美國護照。但是，美國方面出于安全的考慮，三次拒絕了他的申請。

　　“基地”采訪手段成熟，能夠自己處理所拍內容

　　基地組織的攝像師阿布·尤瑟福給人的印象是，他知道應該做什么。為了解決沒有三角架的問題，尤瑟福把攝像機架在了一個大箱子上。福達建議他攝像機固定下來，但是發現哈利德對此并不滿意。福達坐在哈利德應該坐的地方，然而讓哈利德自己到攝像機那里，看看取景器中是否一切就緒。

　　哈利德對自己的衣著并不滿意，于是讓人拿來一個褐色斗篷，但是他還是不喜歡。最后，哈利德走出房間，回來的時候，已經被一身白服從頭到腳包裹起來。然后，他心滿意足地說：“您開始吧！”

　　攝像機一開，哈利德立刻像變了個人：他希望自己更像一個宗教領袖，或者一個政黨領導人。但是，沒有受過多少教育的事實出賣了他。他試圖把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傳統的阿拉伯演說家，但是總是搞得一團混亂：一會兒談到真主，一會兒又說起先知。有幾次，拉姆齊不得不給他糾正錯誤。在70分鐘的采訪中，哈利德多次提起自己的領袖本·拉登，每次提到時還要加上一句：“愿真主保佑他。”

　　如果把基地組織比成一個商業集團，那么本·拉登就是總經理，扎瓦赫里應該是副總經理，而哈利德就是執行經理，拉姆齊則更像一個忠誠的工作人員——總是第一個到辦公室，又是最后一個離開；在危機時刻，老板的腦海里最先想到的就是這樣的員工。

　　此外，打這個比方也不算荒唐。眾所周知，基地組織的商業行為非常成功。在上世紀90年代，本·拉登在蘇丹建立起了龐大的商業系統，在道路建設領域同政府簽訂了大筆的合同。在東非地區，基地組織也創造了非常良好的商業機會。

　　輪到拉姆齊坐到鏡頭前了。與哈利德不同的是，拉姆齊沒有用衣服把自己包起來。他對福達說，應該自然一些。拉姆齊同時強調，在把錄像帶交給福達前，自己會保存幾個星期，以便進行一些必要的處理。

　　“幾個星期？”福達有些詫異。

　　“您看，約斯利兄弟，我們要對聲音和面孔進行技術處理。”

　　福達試圖盡可能多地獲取資料，因此建議把錄像帶拿到半島電視臺在卡塔爾的辦公室去處理。但是，哈利德立刻打斷了他的話：“您的手下通常只會做做馬賽克，那樣的技術處理很容易就會被破解掉。”

　　拉姆齊補充道：“我們有自己的工作室，在那里做任何技術處理都很簡單。”

　　這是實話。當拉姆齊在2002年9月被捕時，警方在他藏身的寓所里找到了數以百計的空白電腦光盤。

　　鏈接：兩名記者

　　約斯利·福達出生于埃及的一個富裕家庭，1992年畢業于以新聞專業聞名的美國大學開羅分校艾德海姆中心，畢業后進入英國BBC阿拉伯語部。盡管這個機構在1994-1996年只存在了2年，但是這段時間的工作經歷為福達積累了寶貴的經驗，幫助他日后能夠對中東局勢、非洲沖突以及波斯尼亞戰爭做出深入的報道。現在，福達已經成為卡塔爾半島電視臺倫敦分部負責人，同時主持半島電視臺的“最高機密”欄目。在談到基地組織同自己的接觸時，福達說：基地組織需要向世界發出信息。另一方面，當時距離“9·11”襲擊發生一周年只剩幾個月的時間，基地需要證明，這些恐怖活動正是由自己策劃的。事實上，他們也是腳踩兩只船。一方面，他們為自己實施了這樣的恐怖活動感到自豪；另一方面，又不想承擔全部責任，希望避免來自美國的報復。之所以選擇了我，那是我主持的節目引起了他們的興趣。他們非常了解這些節目，也了解我在阿拉伯世界的聲望。在整個采訪過程中，他們從來沒有把自己的觀點強加給我，也沒有對我實施任何的威脅和恐嚇。當節目播出之后，他們發來消息，除了對幾點提出批評意見之外，對我的客觀性表示肯定。

　　尼克·菲爾丁，英國《星期日泰晤士報》著名評論家，最權威的英國調查記者之一。正是他披露了英國軍情五處前情報官員大衛·謝勒泄密、軍情六處官員里查德·托姆林松叛逃的丑聞。出于職業的需要以及天性使然，菲爾丁勇于冒險，為了調查事實真相，經常不計個人安，甚至到犯罪組織內部去做臥底。(天石/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