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對手是米蘭，巴喬曾經效力過的球隊。

　　這一次，是最后的再見，雖然沒有人原意見到。

　　1994年的那個夏夜，榮耀的巔峰和恥辱的悔恨同時到來，之前的足球生涯瞬間變得并不重要起來。那之后，他經歷了與教練的矛盾、被俱樂部踢來趕去、在國家隊進進出出、面對隊友的生離死別、對于佛教的更深信仰，直至他那本有些爭議的自傳出版。巴喬開始為人生書寫歷史。

　　與布雷西亞揮手告別的那個夜晚，巴喬沒有了什么遺憾，無論會不會出現在葡萄牙(事實上我相信他已經知道那個可能性是零)，他都不會遺憾。因為他認識到，人生的成就不一定是那些獎杯，經歷本身更加彌足珍貴。

　　十年感悟的同時，這個世界有了太多變遷。他同時代的隊友，有的在教練崗位上功成名就；有的也許正在為生計所迫，浪跡街頭。他也一定無法體會現在這些新生代的所思所想，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他這樣的大師……所以，告別是最好的選擇。

　　十年與巴喬一起守望

　　“我就像一名水手，雖然經歷了太多狂風暴雨，但仍然有著尋求新大陸的決心和勇氣。在放棄之前，我要全力以赴，對我自己來說，努力是唯一的機會。”

　　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有句名言：“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然而，似曾相識的荊棘泥沼卻總是會橫亙在我們的面前，面對傷病和背棄輪回般的打擊，巴喬卻依然沒有低下高貴的頭顱。

　　巴喬的職業生涯到底是悲劇還是喜劇？或許悲劇才能更讓人刻骨銘心，與巴喬共同經歷過錐心之痛的球迷，永遠會和自己的偶像相伴而行。然而，筆者更傾向于把巴喬的職業生涯定義為“悲喜交加”，在命運的捉弄中他洗盡鉛華，在惡意的偏見中他清純如水，能夠看破傷悲并迎難而上的巴喬，心中燃熾的，該是戰斗豪情，而不是自怨自艾。

　　他的夢……

　　巴喬之所以前后兩次屈就于博洛尼亞和布雷西亞這樣的“小廟”，為的就是能夠重返國家隊，身在豪門，巴喬始終無法得到名帥的信任，所以只好到平民球隊才能得到展示才華的機會，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莫名的悲哀。然而，巴喬并不是坐以待斃的小角色，他總是在困囿中尋找出路，而涉足小球會這條路子，無疑是明智的。

　　在平民球隊的奮發讓他兩度重返國家隊。1998年，31歲的巴喬在世界杯上再次上演了動人心魄的表演，四年前的憂郁仍舊寫在他的眼中，而四年后卻多了幾分成熟老辣的風姿。在四分之一決賽與法國隊的點球大戰中，巴喬進球后用手指按住嘴唇，整個世界頃刻為他安靜，那一片醉人的沉寂，讓匆匆流逝的四年成為了巴喬不屈的見證。

　　堅韌的巴喬為了能參加2002年世界杯，只用76天就從重傷中徹底恢復，而一般球員要痊愈需要至少100天。巴喬創造了一個醫學的奇跡，也如愿幫助布雷西亞保級，但是卻沒能打動主帥特拉帕托尼。他們的夢……對于這個即將步入不惑之年的男人，綠茵生涯早已進入倒計時。有人說巴喬的留守是為了沽名釣譽，那是因為這些人并不明白巴喬戰斗時所承受的傷病痛楚，也不理解巴喬的心中所涌動的縱橫捭闔的激情。

　　與他同時代出生的人們，留在足球場上的已經寥寥無幾。在米蘭，馬爾蒂尼和科斯塔庫塔仍舊在追逐冠軍；在卡塔爾，巴蒂和埃芬伯格仍舊在享受異域的綠茵；在巴西，巴喬的老對手羅馬里奧仍舊在弗魯米嫩塞體味著進球的樂趣；在球門線上，當年與巴喬并肩作戰的帕柳卡、馬切吉亞尼仍舊身手矯健；在鋒線上，西格諾里和巴喬一樣，在奮斗了20多年之后終于決定離去。

　　細數這些留守的人們，再回眸看看那些已經離開的屬于60年代的巨星。“三劍客”退役后已經先后成為教練，巴斯滕屈就阿賈克斯青年隊，古利特準備接手費耶諾德，而里杰卡爾德則在巴塞羅那春風得意；成功轉型為教練的球員并不在少數，德尚、馬特烏斯、維亞利，這些昔日和巴喬同場競技的人們都已經功成身退，薩維切維奇、斯托伊奇科夫們也已經離開了足球世界。

　　而巴喬呢？他一直在為夢想而戰，直到昨天，夢想戛然而止，才讓聞者驚心，見者垂淚。再見！巴喬，感謝你讓我們陪你度過那風華正茂的歲月！再見！巴喬，感謝你讓我們體味了足球意境的純凈和堅強。

　　□十年，沒有人會在乎忠誠，金錢高于一切1995年，博斯曼法案出臺之后，球員如同商品一樣在轉會市場上高速流動，忠誠的概念漸漸模糊，金錢和榮耀成為了球員們追逐的最大目標。

　　離開他摯愛的佛羅倫薩，是因為俱樂部老板想拿到大把的鈔票，巴喬1700萬美元的身價在當時首屈一指。巴喬告訴球迷：“我會留在佛羅倫薩，我可以把這句話寫在城墻上。”可是俱樂部卻絲毫不理睬巴喬希望留下的決心。“當時博斯曼法案還沒有出臺，球員完全屬于俱樂部。我的所有努力就如同在與風車作戰，一個人單槍匹馬無法與一個體制對抗。”發出了這樣的喟嘆之后，巴喬只好獨自流淚，眼看著球迷們為了他的離去而爆發騷亂。

　　離開自己締造過豐功偉績的尤文圖斯，是因為傷病讓巴喬失去了主力位置，皮埃羅的橫空出世讓尤文圖斯不顧往日情份，提出巴喬如果愿意自動減薪1/2，才能留在都靈；離開效力兩年的AC米蘭，是因為卡佩羅和薩基都把巴喬放在替補席上，1997年7月，巴喬毅然離開米蘭前往博洛尼亞，當時他的身價只有登陸米蘭時的1/5；離開最后一支結緣的豪門國際米蘭，是因為再次遭遇了“老冤家”里皮，兩人無法和睦相處，巴喬只好在板凳上打發時間。

　　生長在筆者這個年代會懷念小時候看一場足球比賽的虔誠心態。現在，足球真正成為了職業，球員的流動也超越了我們認同這支球隊的時限，即使還有那些可憐的大腕試圖用忠誠抗拒金錢的誘惑，身后的俱樂部也會毫不猶豫地將你掃地出門。這就是現實，任何人無從抗拒，哪怕你是巴喬。

　　□十年，道德信仰危機侵蝕巴喬們的生命最近幾年，強奸案和球場暴力充斥滿眼，不可一世的英超球員爆出性丑聞如同家常便飯，而意甲球員也在賭球和禁藥中日漸沉湎。于是，我們更加敬重潔身自愛的巴蒂斯圖塔，更加欣賞低調謙虛的比埃爾霍夫，更加崇拜沉穩冷峻的巴雷西，而他們，都是生于60年代的英雄。

　　巴喬曾經說過：“小時候我就是個單純天真的孩子，對很多事情特別敏感，直到現在我還保留著一份天真，我喜歡這樣的自己。”然而，巴喬卻從來沒有在天真中喪失信念：“我覺得我在前世可能是只騰飛的雄獅，我喜歡雄獅，因為當它怒吼時，表現出力量和尊嚴。”堅強和平和，兩種特質完美的結合在巴喬的身上，才使得他的形象更為圓滿鮮活。

　　巴喬之所以在世界上擁有最多的球迷，還因為他真的對球迷懷著感恩，將心比心。身邊的不少中國球迷都曾收到過巴喬的復信，對于癡心的球迷來說，最大的滿足莫過于能夠和自己的偶像真誠交流，而巴喬正是這樣一位不忍讓球迷失望的偶像。

　　當巴喬的職業生涯走到尾聲，他多次在采訪中感謝球迷給他的支持愛戴。意大利與西班牙的友誼賽，正是巴喬在國家隊的謝幕演出，看臺上排山倒海的歡呼祝福都是為了巴喬。

　　9天前，主場告別布雷西亞球迷的時候，巴喬高高舉起了“今天我為你們鼓掌”的條幅，老淚縱橫的巴喬送給球迷最大的禮物，就是四年如一日鍥而不舍的奮力拼搏。

　　□十年，世界足壇變成了一個不需要大師的年代恍若是命運的玩笑，美利堅之夏的“救世主”突然“泯然眾人”，那飛向看臺的皮球不知劃著怎樣的弧線，落在哪個球迷的懷抱，此后，本是如日中天的巴喬卻走上了一條自己也難以預料的悲情之路。

　　回首10年，再沒有出現過巴喬那樣的“救世主”，幾乎憑借一己之力就把意大利隊帶進了世界杯的決賽。最后關頭的失誤，讓巴喬成為了綠茵場上斷臂的維納斯，但是這并不能抹殺他數次單騎救主的功績。

　　10年間，比賽節奏越來越快，對抗強度越來越大，一個巨星或許可以左右一場比賽的勝負，但在同一屆大賽中屢次故技重施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于是，如今的足球場上不會再有1986年的馬拉多納，不會再有1984年的普拉蒂尼，亦不會再有1994年的巴喬。

　　當然，我們仍舊可以欣賞卓絕的技術和精巧的配合，然而個人英雄主義卻已經在效率足球和功利足球的崛起中日漸磨滅，每個球員都必須磨合在攻守的嚴密系統之中，沒有什么球員能擁有絕對的自由空間，即使是齊達內這樣的藝術大師也不能例外。或許正是因為如此，薩基、卡佩羅和里皮才相繼棄用了不會鏟球也很少參與防守的巴喬，如今，同樣重攻輕守的里克爾梅在巴塞羅那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張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