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曹云面對面

　　過完春節就回成都還錢

　　12月21日，記者趕赴長治。在長治市延安中路郊區政府宿舍，記者在曹云父母家“堵”住了曹云。盡管面露尷尬，欲言又止，曹云還是將記者請進了家，并講述了11萬元“報名費”背后的故事。

　　記：你是否收取了3位貨運老板的“貨運運輸報名費”？

　　曹：我是收了，我也給他們打了收據，前后總共是11萬元。當時山西的確有物資要運到茂縣，冬天運過來，需要貨運運輸車輛。他們是本地人，先得知消息然后才找到我的。我認識指揮部的一些人，可以幫他們疏通一下。收的錢并不是我自己用，是用來辦事的。

　　記：但是我們從山西援建茂縣指揮部了解到，這個貨運運輸的事并不存在，指揮部并不管包括工程招標、貨運運輸等事宜，而只是出資金？

　　曹：開始確實有這個事，后來政策變了。我并不是要騙他們，這個事是中間出現了變化。

　　記：這個錢怎么花的？

　　曹：中間請客吃飯等花了2萬多元，讓一個朋友幫忙疏通關系給了他7萬元。我后來確實挪用了一部分錢，我去香港辦理注冊中國志愿者管理集團有限公司的事，有一部分錢在香港花了，我還在父母、姐姐那里借了幾萬元錢。說實話，我回來時，身上只有200元現金。

　　記：那這個事之后，你和幾個貨運老板聯系過嗎？他們說找不到你了？

　　曹：我走之前，告訴他們那個事可能有變化，這個我是告訴了他們的。至于后來聯系不上，是因為我成都的手機辦的是包月，每月要扣200多元錢，所以我就將成都手機停了。后來，我從香港回來我也給他們聯系過說要還錢。

　　記：那現在你打算如何處理這個事？

　　曹：我肯定是要還錢的，但我現在確實沒有現金了，在災區我花了很多錢，包括10多個志愿者的生活費、路費，在藍色空間租房的費用，水電氣費，3個孩子在成都讀書的生活費。現在我自己的公司停著，另外那家公司，我是股東，要到過年前才會有紅利。而我之前在長治還投資了一個養殖場，投了600萬，因為沒資金，現在還沒修完。但我向銀行申請了銀行貸款，應該過段時間能下來。資金到位后，我自己出也好，向朋友借也好，肯定要把錢還給他們。我也準備要去找我那個拿了7萬元的朋友要錢。反正，我過完春節就要回成都還錢。

　　記：你覺得這件事是什么性質？

　　曹：我從來沒有欺騙別人的意思，11萬并不是很大的數目，我沒必要騙別人。我做生意做了那么多年，地震之后我到四川當志愿者也花了很多錢。其實，是王笑冬太沖動，太偏激，是因為他和我有矛盾，才會把這件事誤會了。

　　記：你認為是和王笑冬有矛盾才引起的這次“誤會”？

　　曹：王以前派我團體下的志愿者到災區，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并沒有通過我。而且他說我拿了他的攝像機和照相機，其實是他提供給我們志愿者使用的。我過完春節回成都之后也會還給他們。他們說我失去了聯系，其實我只是不想聯系王笑冬而已。

　　記：你說你還是要回成都？你還要繼續從事志愿者的慈善工作？

　　曹：當然要回，我在成都注冊了一家公司，手續正在辦理。我還想在成都成立志愿者管理協會。我當初說過，要接100個災區孩子到成都上學，我還是想把這個事做下去。

　　“我沒想到這件事會引起這么大的風波。”采訪當中，曹云顯得很平靜，他反復強調自己的委屈，也反復強調自己從來不想騙人，聲稱一定要還錢。12月21日，與記者面對面一個多小時之后，曹云從家里出發，帶記者去看他此前投資的養殖場。出門時，母親將幾百元錢塞到他的手中。曹云抖了抖肩膀，小心翼翼地把帽子戴好，出門。

　　他人眼里的曹云

　　他曾賭場輸百萬

　　他曾救災之前寫遺書

　　“有人說我是一個偉大的人，也有人認為我是一個小人，到底我是什么樣的，誰能說清？”曹云的個人博客空間，如此描述。12月21日，曹云曾經的公司同事、志愿者同伴吳金龍從成都返回長治。記者見到了吳金龍，試圖還原一個真實的曹云。

　　“他不抽煙，也不愛喝酒，很少應酬，甚至到現在沒有屬于自己的房子，還和父母住在一起，也沒有屬于自己的汽車。如果說之前還有愛好，那就是他喜歡賭博。”在吳金龍印象中，曹云算是一個值得尊重的老板。

　　關于賭博的問題，曹云也曾和吳金龍談過。從20歲就開始賭博的曹云，曾一次在澳門贏過80多萬元，也曾一次輸過200萬元。而這一點，曹云的個人空間也曾有過詳細描述。曹云在個人空間中稱，自己2008年的最大愿望就是成功戒賭。

　　曹云是家里最小的兒子，在吳金龍的印象中，父親是長治市郊區政府退休干部，曹云生活也不算奢侈，并不像一個生意人。但是他對員工倒顯得很慷慨。在四川做志愿者的日子，公司員工到四川的路費、生活費，曹云一并包完。據吳金龍估計，曹云在災區花的錢，少說也有6萬多元。由于經費緊張，曹云總是一次次地讓家里寄錢，甚至讓家里人幫忙充手機費。吳金龍猜想，曹云的苦衷會不會和志愿者的經費嚴重不足有關。

　　“有一次我們和曹云從機場押送物資到災區，由于當時道路受地震破壞嚴重，沿途非常危險，曹云和我們團隊里的志愿者還一塊寫了遺書。”當記憶大門被打開，吳金龍有些激動。“當時，大家都是含著淚水寫的遺書，那個場面，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省紅十字會：

　　專家律師：

　　如證實違法 將取消志愿者資格

　　12月16日，王笑冬來到了四川省紅十字會，反映曹云的情況。對此，省紅十字會相關負責人有些吃驚。劉強說，此前，對于中國紅十字會注冊的志愿者，紅十字會都會進行培訓。但5月12日大地震后，一天需要的志愿者超過萬名，到處都要用人，不可能有時間培訓。志愿者的管理也主要靠自我管理。如果個別志愿者出現問題，紅十字會會按照《中國紅十字會志愿服務管理辦法》的規定來處理。按其中第十六條的規定，如果志愿者違反國家有關法律法規、章程和管理辦法;未履行志愿服務義務，利用志愿者的身份從事營利或非法活動等行為，將由所在地紅十字會志愿服務組織注銷其志愿者資格，并報上級紅十字會備案。

　　記者電話采訪了中國紅十字總會組織與青少年處相關負責人，該負責人也表示，汶川大地震發生后，成千上萬的物資需要搬運，那時只要有人手，立馬就展開救災行動，整個志愿者行為跟正常情況下有組織的形式有很大區別。“志愿者主要是自己管理自己，自己來組織自己的活動。”該負責人強調。

　　專家律師：

　　立法保障志愿者權益并規范其行為

　　絕大多數志愿者出于愛心和志愿，投入到公益事業，不求回報，讓災區有了更多的感動和溫暖。但如果志愿者的自律性不夠又缺乏有效的外部約束力量，個別志愿者也會存在蛻變的可能。在民間慈善的推進中，志愿者的行為如何受到約束，又如何被社會公眾監督呢？

　　四川川達律師事務所律師牛建國認為，如果曹云承諾訂立貨運運輸合同的機會是真實存在的，那么他收取貨運老板的“報名費”，實際上構成一種居間關系。如事情未辦成，曹云理應全額返回相應費用。如果不返回，委托人可以向法院提起訴訟追討。但如果這種機會不存在，曹云就涉嫌詐騙。牛建國認為，為了保障志愿者群體的權益，并對其有效約束，應就志愿者立法。比如，可以通過立法對志愿者進行甄選，對于志愿者不能做的事情，應立法明確限制。此外，志愿者應有不低于最低生活保障的補助。

　　長期研究民間慈善，并關注《慈善法》制定的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知名教授展江也認為，政府可以為志愿者放寬一些，放寬民間志愿組織以及公民社會組織的注冊、登記，“要真正讓志愿者納入有效管理，就必須放開其公民社會組織成立的條件，讓其自我組織管理，能夠進行一定規范的資金運作，并接受來自社會的公開監督。”

　　記者手記

　　我們需要純粹的愛心

　　一件志愿者的標志性白T恤，說話略帶些結巴，看上去忠厚而親切。提到在北川看到的受災孩子，他的聲音會低沉下去，眼睛隨之濕潤。這是曹云留給人的第一印象。

　　認識山西志愿者曹云，是在今年7月份。那時，他棲身于火車北站一個簡陋的招待所。他忙著很多事，接待來自全國各地的志愿者，想辦法接災區的100名孩子到成都上學，建立志愿者網站……兜里經常只剩10元錢的曹云，有時一天的食物，僅僅是招待所樓下一家面攤的拉面。

　　在和曹云認識的日子里，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千里迢迢從山西到成都抗震救災的熱情和堅持。可是對于一個志愿者來說，光有熱情和堅持就足夠了么？在漫長的時間中，嚴格的自我約束，完善的監督機制以及志愿者團體規范的管理，才能讓每一個志愿者真正團結，共同為了一個目標，把愛心奉獻給這個社會。

　　每一個志愿者都是好樣的，但我們需要的是志愿者純粹的愛心。而這顆純粹的愛心，單靠一時的熱情卻并不足以讓它的光亮始終白璧無瑕。完善的監督機制，足夠的經費保障，嚴格的管理制度，才能讓志愿者們在民間慈善這條道路上走得更久，走得更遠。 本組稿件采寫

　　成都商報 趙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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