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下門店賣五六千元，我們只要499元，就為做個宣傳！”“1萬元的和田玉，我們今天300元就賣！假一賠三”……這些來自直播間的“話術”，作為消費者的你熟悉嗎？

　　隨著直播帶貨迅猛發展，種種問題也隨之而來。來自北京市消費者協會的最新數據，2021年全年，市消協96315熱線共受理有關直播帶貨消費者投訴2026件，比2020年增加了98.43%。

　　記者調查發現，在直播帶貨中，質量問題、虛假宣傳、退換貨難、“專拍鏈接”誘導場外交易是消費者容易踩坑的四大“重災區”。

　　質量問題

　　現制零食大多小作坊生產

　　油鍋沸騰，一塊塊腌菜在其中翻滾，擁有18.6萬粉絲的男主播手持鏡頭，展示著現場烹飪過程。說到興致高昂處，還會伸手拿起一塊品嘗，讓大家感受這些腌菜有多么香脆。

　　記者滑動屏幕，進入另一個直播間，擁有10萬粉絲的女主播正對著剛剛出爐的安康魚片不停解說，興致勃勃，并用手不斷觸碰各種散裝魚片，將其湊近鏡頭。

　　如今，越來越多的主播選擇走進生產車間，讓產品的加工過程直接呈現在鏡頭下，以突出現做現發的新鮮感。然而，記者發現，大量商家大多沒有食品生產許可證，均為小作坊生產，僅有小作坊登記證編號。這些現制零食的外包裝僅有簡單的生產日期，甚至有商家直接用塑料飯盒打包銷售。

　　“一份只有兩包，一包里就一片，非常濕！”“不會回購，吃一次拉一次肚子”“帶魚很小、很腥，也沒有去黑皮”……在上述魚片的評論頁，大量負面評價不斷；也有消費者曬圖表示，商家連包裝袋的口都沒封就直接寄來了。

　　即使有生產許可證的商家，其售賣的網紅食品安全性也并不樂觀。在一個實時點贊超過1萬的直播間，一位主播售賣著當下流行的酸辣無骨雞爪，2斤價格為52.9元。但有購買過的消費者表示，雞爪里不但有頭發、有腥味，還存在將爛掉的雞爪切掉部分繼續出售的情況，存在很大安全隱患。

　　虛假宣傳

　　美妝護膚類產品凈說虛話

　　“QQ彈彈重組霜，線下售價693元，廠家成本是47元，今天我299元不要了，69元發4瓶給大家。”鏡頭前，女主播“琴姐”全程帶著哭腔，賭氣似的“瘋狂”促銷產品，并表示該重組霜可以修復25歲至60歲臉部各種皺紋，“用了以后臉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只要是個女生，用了一次就知道好用不好用。”

　　富有戲劇性的直播狀態、“不計成本”的賣貨，讓“琴姐”迅速躥升到平臺實時帶貨榜的第15位。為了安慰抽噎哭泣的主播，直播間的粉絲們一邊留言“別哭了，別哭了”，一邊不斷下單。

　　然而，記者對比發現，主播“琴姐”口中成本價47元的重組霜，在其他直播間的市場售價最低僅為6.9元。當記者在直播間對主播所說的價格和功效表示疑慮時，被直接拉黑，踢出了直播間。同時，消費者王女士也在該主播給出的商品鏈接頁面下憤怒評論道：“直播都是騙人的，不好用，也不給退，去直播間問了一下就被禁言。”

　　虛假宣傳在直播帶貨的美妝護膚品類最為常見。“這護膚水的水是阿爾卑斯山脈的冰泉水。”“用我一小支精華液相當于別人家5瓶精華水的效果”……為了順利賣貨，這些主播將功效成分形容得天花亂墜。但記者仔細閱讀這些護膚品的詳情介紹，既看不出具體成分和產地，也看不出5倍效果的數據證明。

　　退換貨難

　　二手商品經常貨不對板維權不易

　　軌道燈貨架清爽明亮，各種奢侈品包一字排開，男主播戴著手套，詳細介紹著一個二手LV包的油封、植鞣革、五金、肩帶等細節。不到10分鐘，一位網友拍下了該款包對應的鏈接。不過，記者注意到，該鏈接對應的包并沒有任何詳情圖片，包括主播此前提及的瑕疵、破損或者具體成色。這意味著，消費者在極短時間內很難將這個包的細節和主播的講解一一對應。

　　“包還沒處理，聯系客服態度特別不好！”在該主播的直播間，一名消費者不斷投訴，此后被主播禁言。記者稍晚聯系上該名消費者小雨。小雨說，她最近在該直播間以2199元的價格購買了一個九六成新的名牌包，收到貨之后卻發現包上有不明膠體，鏈條也被更換過，這些問題此前主播在展示中并未提及。“主播也不搭理我，客服則用一堆理由說不退不換，讓我自己找檢測機構去證明真假。”

　　小雨遭遇的情況不是孤例。有大量消費者投訴直播間二手商品退換貨難：“主播之前說成色特別好，我拿到手發現貨不對板，也不能退，只能維修，這是什么霸王條款？”

　　一位業內人士表示，直播間內賣的奢侈品包、潮牌球鞋、大牌手表等二手商品，基本都是用高清攝像頭直播，即使不開美顏效果也能白一個度，把一個九成新的商品照成一個九五成新的效果，而兩種成色的售賣價格差最大能到9000元上下。“消費者收到后往往發現貨不對板，成色、瑕疵和商家描述不符，但客服會用這一行不支持7天無理由退貨反駁，雙方陷入漫長的維權糾紛中。”該業內人士說。

　　專拍鏈接

　　直播商品總是一閃而過難看真切

　　凌晨1點，珠寶文玩類的電商直播間仍然熱火朝天。“都是七號坑的老料，不要3000多，只要293元。”主播老鄭將滿滿一盤碧玉佛掛墜倒在桌面上，十分豪氣地說道，并在直播間彈出一條閃購的定制專拍鏈接。不到5分鐘，30個碧玉佛掛墜便顯示已搶光。直播間點贊度也飆升至90萬，并沖進了平臺帶貨第10名。

　　這種閃購鏈接，在珠寶文玩類的直播帶貨中非常流行。記者點開多個閃購鏈接發現，與普通商品有詳情頁面、客戶評價不同，這類鏈接會直接跳到“確認訂單”頁面，一鍵付款。

　　“直播的時候所有商品都是一閃而過，沒注意到細節，收到貨后發現佛像腦袋身子都是歪的，跟視頻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件商品，商家卻以種種理由拖延退款。”消費者小吳憤怒地表示。

　　記者也發現，主播老鄭的閃購鏈接主圖與鏡頭中的碧玉商品并不對應。而當記者想在直播結束后回看時，不論是直播回放內容還是該閃購商品鏈接，在老鄭的賬號下均已不見蹤跡。

　　更大的風險來自場外交易。主播阿虎蹲在幾名和田玉商人的攤前，興致高昂地將一條和田玉手串從10000元砍至300元，并表示“假一賠三”。當記者表示想要購買時，阿虎將登記信息寫好，卻并沒有給出購物鏈接，只讓記者去看粉絲關注列表。隨后，客服人員私信記者添加微信，并要求記者直接轉賬。當記者表示拒絕后，對方不斷發出他人轉賬截圖，勸說記者付款。

　　“我場外付款買了一塊和田玉籽料后，發現根本沒有售后，貨不滿意退回去了，錢也沒收到，客服直接把我拉黑。”消費者胡旭告訴記者。

　　記者手記

　　消費者維權路徑待簡化

　　中消協調查數據顯示，短視頻平臺的直播帶貨問題明顯多于傳統電商平臺。多位消費者表示，賣家與主播、店鋪與交易平臺之間關系復雜、無法取證，損失較小但維權成本相對較高，成為困擾消費者維權的主要因素。

　　“劃不來。”問及是否要維權，王女士說出了三個字。她反復權衡：利，可能是退回幾十元；弊，是維權成本太高，浪費時間精力，還容易被負面情緒困擾，“最多也就是給個差評，大不了以后不買了。”

　　“客服奉行一個‘拖’字訣，告訴你稍后聯系，但每次回復都不解決實質問題，等著你心灰意冷自行放棄。”曾試圖維權的小雨表示。

　　“主體的多樣化增加了消費者維權的難度。商家、主播、平臺的責任認定模糊，導致多主體之間相互‘踢皮球’。”中國政法大學傳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說。

　　直播帶貨的問題，也引起相關部門的關注。就在3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網絡消費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一)》出爐，對網絡消費合同中如商品簽收、拆封退換貨、銷售食品資質等問題都做了相應的解釋，并明確電商平臺自營誤導的法律后果，壓實平臺責任。

　　本報記者 袁璐